“小子,我放你出去,幫我殺個人可好?”
張健在腥臭的黴味中睜開眼,眼前是一個長的有些猥瑣的獄警,穿著洗得發白的深藍警服,歪戴著大簷帽,領口歪斜著露出半截花白胸毛,呲著嘴,露出稀疏的幾個黃牙,活像從醃菜缸裡爬出的腌臢老鬼。
張健沒有理會他,而是緩緩舒展筋骨,環顧四周,打量著這裡的環境。
青磚砌成的拱形穹頂上,密密麻麻的蛛網垂落,腳鐐鐵鏈隨著他的動作發出細碎呻吟。
地上鋪著一層稻草,有新有舊,舊的已經和地面融合在一起,長出青黑色的黴菌。新的是剛推進來沒多久的,堆在一邊,需要犯人自己鋪到合適的位置。
沒錯,這是牢房———京師第一監獄,還是前朝留下的。
稻草在這個時代的牢房裡是萬能的,牢房沒有被褥,能給你添一把稻草已經是獄警大發善心了。
所以,這玩意是犯人保暖禦寒的唯一物資,實在餓的不行還可以吃,配上硬的能砸死人的窩窩頭和酸臭的豆汁保證餓不死人就是了,運氣好的話還能抓只老鼠補充一下熱量………
張健慮了一下自己的記憶,緩緩抬起頭說道:“你要殺誰?”
“中川州南,日本駐華大使館駐北平陸軍助理武官!”
“今天是哪一年幾月幾號?”
“26年五月二十五號!”
“好,我答應你!”
張健一聽是日本人,又是這個時期,便痛快答應了,想著先踏馬出去再說。
他是個現代人,幾個小時前魂穿在這個倒黴犯人身上,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他獨處在正中間唯一一間鐵柵欄的牢裡,享受著牢房VIP待遇,兩邊的木柵欄牢房裡都有兩個以上的犯人,還都沒有手銬腳鐐束縛。
張健沒和他們交流,那些犯人也沒人搭理他,不知道是都餓的說不動話了還是不敢跟他這個重刑犯說話…………
他前世是北部戰區某合成營火力支援排的一名班長,晉省上黨人,當兵前父親工亡,母親改嫁,基本上算是孤兒了吧,在部隊生活八年,也很少和母親來往。
說來也倒黴,剛退伍回到老家,路過一個天橋時,看到一個算命測字的老頭。
他好奇的蹲下看了一會,老頭就遞給他一支快沒毛的毛筆:小夥子,寫個字吧。
張健鬼使神差的在老頭提供的紙上寫下個字。
之後這老傢伙裝模作樣的搖頭晃腦的說道:這字不太好啊,健,拆開便是人建,人賤啊,算甚麼都不吉利,給五百塊幫你轉轉運如何?
“ 我泥馬!”
張健還是第一次聽人這樣說自己的名字,他猛地起身,打算不搭理他離開來著,自己沒必要和這老頭較勁。
可他身為火力支援排的,自然是個大塊頭,加上職業“藍軍”的兇悍之氣,這一起身可把老頭嚇了一跳,老頭連連退了幾步靠在了欄杆上。
這時,“咯吱”一聲,欄杆斷了好長一節,張健立即抓向老頭救他,老頭抓住他猛地一拽,自己沒掉下去,可是把張健連同欄杆拉了下去。
下面來回穿梭的車輛當場把他送走,再次醒來就來到了這間牢房。
這幾個小時,他也漸漸接受了自己穿越的現實,一介孤兒也沒甚麼好留戀前世的,可踏馬穿越就穿越吧,竟然穿越成囚犯,還是重刑犯………
他只融合了這具身體的部分記憶,知道現在是民國,不知道哪一年哪一天。
至於這具身體的原主就更加倒黴了,原是一名殺手,名字更加直接,倒黴的叫“張仁劍”,用豫省話說就是張yin賤。今年24歲,比張健前世還小几歲,身體和張健原來的大塊頭也有天壤之別。
個子不高,一米七多點,略顯精瘦,但似乎比前世更加有力量。
早年拜落魄的大內高手為師,學的一身殺人絕技。
家裡父母早亡,有個妹妹在燕京大學上大學,兄妹倆相依為命。不想做工,又沒有別的特長的他,17歲就靠著殺人賺錢供妹妹讀書。
這是一個三年不開張,開張吃三年的行業,幾年來也沒接過幾單,而這次入獄的原因居然是親妹子出賣了他。
他每次接單,妹妹都會給他把關,甚麼人能殺,甚麼人不能殺,妹妹張貴玲都會過目,原則性很強。
好在他寵著妹子,自己也沒甚麼特殊癖好,一直聽妹子的,這也是他幾年來只接過幾單的原因。
要知道這年頭讀書可是個很費錢的事,他賺的那點佣金也就勉強夠妹妹用,他自己則基本靠著師父留下的一套小院子收房租過活。
這也是現在的張健唯一欣慰的,他現在也是京城有房的人。
而這次入獄是因為僱主要殺一個和師父的死有關的人,而且是個紅黨,妹妹堅決不同意,兄妹倆起了爭執。
有生以來第一次拒絕妹妹,他不後悔,師父雖然不是甚麼好人,但身為太監的師父對他可是視為己出。因此,不管怎樣也得為他報仇不是?
可當他準備行動的時候,被警察抓了起來,是妹妹把他出賣了。
這傢伙很傷心,一氣之下,死在了這牢裡,被張健魂穿了回來佔據身體,到現在他殘留最多的記憶依然是最後一次妹妹探監時的面容和話語,淚流滿面的妹妹告訴他:“對不起,哥,我也是紅黨!”
他想不通,在妹妹的價值觀裡為甚麼他這個親哥比不上她的組織。
……………
原主想不通被氣死,現在的張健倒是多少能理解,畢竟他也是有組織的人來著,半孤兒的他對組織和部隊很有歸屬感的。
理解歸理解,但也不能認可妹子的做法………
這個要放他出去的獄警老頭,他也認識,和自己的太監師父是舊識,不知道叫甚麼,道上的人都叫他老餘。
以前也放過他一次,條件也是殺一個人,佣金自然是老餘的,至於他上下打點就不關張健的事了,這種事情也是他重要的收入來源,他也是從黑市上接的任務而已。
當然,你要是有現金,又不是紅黨,他也能想想辦法給你弄出去。
這年頭在牢房裡死個人很正常,找個血肉模糊的替身屍體也容易,上報一下,打點到位就好。而練武之人行走江湖也講究信譽,更何況他找的也都是信的過的犯人,張健的底細他更是門清。
沒錢沒本事的犯人,老餘看都不待看一眼的。那妹子也知道有這麼個手眼通天的人會把他哥放出來,所以才極端的把他哥坑進監獄,但沒出賣老餘…………
老餘把張健背出VIP牢房,來到一間滿是煙燻腳臭味的小屋子,這裡沒窗戶,還沒出牢房範圍。
屋子的陳設也很簡單,一張八仙桌,兩個長條凳,一張小床上,被子褥子不知道多少年沒洗過,都看不清原來的顏色了。
張健滿是嫌棄的躺下,老餘熟練的給他清洗包紮了一下,開口說道:“我每天給你送飯過來,你將養幾日就出去吧!”
“嗯!”
張健沒有跟他多說話,知道這老頭去處理他的事去了,還得捋捋接下來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