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開小院,一股混雜著書墨與洋香水的氣息撲面而來。
劉海中揹著手,在院子裡轉了一圈,最後目光落在了東西兩個廂房。
這兩間屋子,如今被這兩個女人折騰出不同的光景。
東廂房是陳雪茹的,滿眼都是那個時代的“頂配”。
雪白的牆面下,擺著一套從老毛子那邊弄來的真皮大沙發,線條硬朗。
旁邊那張鐵藝大床,繁複的花紋透著一股子歐洲貴族式的奢華與傲氣。
很符合雪茹的品味,前衛,大方。
陳雪茹挽住劉海中的胳膊,半個身子都貼了上去:
“託當家的福,要不是您給我弄來的票,光有錢,這些傢俱的也買不到。”
話音剛落,西廂房的珠簾一響,徐慧珍慢條斯理地走了出來。
她的屋子則是另一番氣象:
酸枝木的桌椅,博古架上擺著幾件素雅的瓷器,處處透著古色古香的雅緻。
內斂得像是一罈陳年女兒紅,越品越有味道。
“不錯不錯,這屋子一看就是慧珍的風格,沉得住氣。”劉海中點頭讚歎。
陳雪茹見狀,眼珠子一轉,扭著腰走到留聲機旁。
她優雅地搖響了搖柄,將一張黑膠唱片放上。
一段歡快卻略顯生硬的毛子歌在屋內盤旋開來。
“顯擺甚麼呀?聽又聽不懂,舌頭都捋不直。”
徐慧珍直接伸手“啪”地按下了留聲機,轉頭擰開了旁邊的收音機。
*“劉大哥講話理太偏,誰說女兒不如男……”*
常香玉的名段。
在這個倡導“婦女能頂半邊天”的火熱年代,這旋律不僅是藝術,更是女性獨立的宣言。
“還是這個聽著舒坦,提氣。”徐慧珍靠在門框上又有說道。
“有甚麼好聽的?”
陳雪茹撇撇嘴,眼神挑釁地看向劉海中,撒嬌道,“當家的,這歌裡唱的我不愛聽。
在咱們家,哪能讓女人勝過男人呀?您說是吧?”
說著,踮起腳尖,在那劉海中臉上“吧嗒”一口,示威似的斜了徐慧珍一眼。
劉海中看著這兩個一個比一個要強的女人,心裡一陣暗爽。
哈哈一笑,伸手攬住兩人的肩膀,打趣道:
“你們也別爭了。
其實啊,我還真不講究那個。
你們倆要是真有本事,我倒是寧願天天躺平!”
“陳雪茹,聽見了沒?”
徐慧珍以為劉海中是在幫著自己說話,回懟得毫不猶豫。
陳雪茹被噎了一下,剛想反擊,卻見劉海中正似笑非笑地看著自己,那眼神裡的寵溺幾乎要溢位來。
冷哼一聲,將頭更深地埋進了男人的懷裡。
“當家的,你瞧瞧她,一開口就跟我作對。
還懂不懂規矩了?
知不知道,我才是‘大夫’!”
“我呸!你頂多算個小妾。”
原則問題徐慧珍向來在上寸步不讓。
“當家的,你看她!哪有一點女人的溫柔?”
陳雪茹見硬的不行,乾脆身子一軟,像沒骨頭似的往劉海中懷裡拱,
“你看她這硬邦邦的性格,怎麼能當好主母?”
眼看兩人又要掐起來,劉海中趕緊一手摟住一個,哭笑不得地阻止道:
“好了好了,你們倆都少說兩句。
在咱們劉家,沒那些封建殘餘的大排場。
甚麼大婦小妾的?
你們倆都是我的心尖子,我一視同仁,誰也別想壓誰一頭。”
“保命”發言雖然沒能讓兩人心服,但好歹止住了戰火。
其實連她們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在外面,一個是綢緞莊的女霸總,一個是小酒館的鐵娘子,個個鋒芒畢露。
可只要回了家,尤其是在劉海中面前,她們就像是被下了降頭一般,消失得無影無蹤,只想當個溫順聽話的小女人。
有時候,她們也會深夜自省:我是不是瘋了?
可每當看到這個男人,感受到那種如暴風雨般的征服力,所有的理智都會瞬間崩塌。
女人是感性的,時間長了,她們便開始在心裡為自己尋找理由,一次又一次地自我攻略:
他救我於水火,他寵我入骨,……
當晚,劉海中在兩個房間裡輪番“忙碌”,直到凌晨兩三點才堪堪睡下。
翌日清晨,晨曦微露。
二女照例起床巡店,卻被劉海中叫住了。
“今個兒,能不能不去上班?”
“怎麼了當家的?這一大早就捨不得我們了?”
陳雪茹正對著鏡子抹口紅,聞言媚眼一拋,揶揄道,“我是沒問題,就怕徐大老闆放不下酒館。”
若是往常,徐慧珍肯定要反唇相譏,但今日見劉海中神色鄭重,她竟破天荒地沒接茬,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
“既然當家的發話了,我也沒問題。酒館的事,先放一放。”
她心裡明白,若是自己走了,留下陳雪茹跟劉海中獨處,那這心愛的“玩具”指不定又要被這狐狸精霸佔多久。
“你們倆過來坐下,我有正事問你們。”
劉海中拉著兩人的手,坐在了八仙桌旁,眼神銳利如鉤。
“我現在說的話,你們認真聽,然後再告訴我,願不願意。”
二女對視一眼,原本嬉鬧的心思瞬間收斂。
“你們兩個,是不是願意一輩子跟著我?哪怕……在這個世界上,我永遠無法給你們一個法律上的名分。
直到生命終結的那一刻,你們還願意嗎?”
屋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陳雪茹倒是乾脆,幾乎沒有猶豫,直接反握住劉海中的手:
“當家的,打從你趕跑範金友,幫我追回財產的那天起,我陳雪茹這條命就是你的。
你讓我幹甚麼都行,名分那種虛詞兒,我不在乎!
只要你心裡有我……
不像某些人,還得權衡利弊。”
“誰權衡利弊了?”
徐慧珍瞪了她一眼,轉而看向劉海中,目光深沉且決絕,“當家的,我孩子都給你生了,這輩子除了你,我還指望誰?
只要你不嫌棄我們母女,我徐慧珍這輩子,生是劉家人,死是劉家鬼。”
“好。”
劉海中長舒一口氣,猛地站起身,眼中閃過一抹異彩,“既然如此,我帶你們去個地方。”
出了門,一輛軍綠色的吉普車早已停在衚衕口。
“上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