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是三天後傳來的。
那日傍晚,周若雲照常來小院,神色卻與往日不同。
她在石桌前坐下,沒有像往常那樣擺弄食盒,只是看著葉秋。
“先生,有個訊息。”
葉秋放下書卷。
“說。”
周若雲道:“蒼梧山脈東南,發現了一處上古秘境。”
她頓了頓。
“據傳,那秘境是一位上古大能的坐化之地。裡面有他的傳承,有他畢生收藏的寶物,還有……”
她看著葉秋。
“一株‘天香續骨草’。”
葉秋的眼神,微微動了一下。
周若雲繼續道:“傳聞那續骨草,能肉白骨,續斷肢。只要根還在,就能重新長出。”
她看著葉秋空蕩蕩的左袖。
“先生,若雲覺得……”
葉秋打斷了她。
“訊息從何而來?”
周若雲道:“最初是幾個採藥人發現的。他們在蒼梧山脈深處採藥,誤入一處山谷,看見了異象。回來後四處傳播,現在已經鬧得沸沸揚揚。”
她頓了頓。
“據說,周邊十幾座城池,都已經派人去了。白鷺城、黑石城、楓葉城、臨川城……還有更遠的雲州、幽州,也有人趕來。”
葉秋沒有說話。
周若雲看著他。
“先生,您要去嗎?”
葉秋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點了點頭。
“去。”
周若雲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卻終究沒說出口。
她只是默默從懷中取出一個儲物袋,放在石桌上。
“這裡面是一些乾糧、丹藥,還有幾件換洗的衣物。先生路上用。”
葉秋看著那個儲物袋。
又看著她。
“你不勸我?”
周若雲搖頭。
“先生決定的事,若雲勸不住。”
她頓了頓。
“若雲只求先生一件事。”
葉秋看著她。
周若雲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
“活著回來。”
她的眼睛很亮,像是盛滿了月光。
葉秋沉默片刻。
然後,他點了點頭。
“好。”
周若雲笑了。
笑得很輕,很淡。
她站起身,朝院外走去。
走到院門口,她停下腳步。
回頭,看著樹下那道獨臂青衫的身影。
“先生,若雲等您回來。”
她轉身,走了出去。
腳步聲,漸漸遠去。
葉秋坐在那裡,看著那個儲物袋。
很久。
他伸手,將袋子收進懷中。
第二天清晨,葉秋獨自離開了青州城。
林遠想跟著,被他拒絕了。
“你留下,修煉。”
就這四個字,堵住了林遠所有的請求。
他只能站在城門口,看著先生的身影消失在晨霧中。
眼中,滿是不捨和擔憂。
周若雲沒有來送。
她站在周府最高處的那座閣樓上,遠遠看著那道獨臂青衫的身影,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終消失在遠方的天際。
她就那樣站著,一動不動。
直到周嬤嬤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小姐,風大,回去吧。”
周若雲沒有動。
她只是輕輕說了一句話。
“周嬤嬤,你說……先生會回來嗎?”
周嬤嬤沉默了一會兒。
“會的。”
她道。
“那樣的人物,不會輕易死在外面。”
周若雲點了點頭。
她轉身,走下閣樓。
腳步,很穩。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
心裡,很空。
蒼梧山脈東南,距離青州城約五萬裡。
葉秋不緊不慢地飛著,一日後,便已接近目的地。
遠遠的,就能看見那片區域上空,匯聚了無數道遁光。
紅的,青的,白的,紫的……
如同一群聞到血腥味的鯊魚,在那片山谷上空盤旋。
葉秋放緩了速度,落在一處山脊上。
他抬眼望去。
下方,是一座巨大的山谷。
山谷呈葫蘆形,入口狹窄,內部寬闊。
山谷中央,有一道沖天而起的七彩光柱,光柱中隱約可見一座古樸的石殿。
那應該就是秘境入口。
山谷外,已經聚集了數百人。
三五成群,分據各方。
有穿著華服的世家子弟,有風塵僕僕的散修,有氣勢洶洶的宗門強者,也有蒙面遮身的獨行客。
修為參差,從五重天到八重天都有。
葉秋的目光掃過人群,看見了幾個熟悉的面孔。
白敬山,站在東側一處高坡上,身後跟著七八個白鷺城的高手。
石震,盤坐在一塊巨石上,閉目養神,周身煞氣隱隱。
葉滄瀾,獨立於一棵枯樹之巔,衣袂飄飄,神色清冷。
還有韓元,佝僂的身影站在人群最邊緣,彷彿一個普通的老農。
他們也看見了葉秋。
白敬山的臉色,微微一變。
他身後那幾人,更是下意識地退後一步。
石震睜開眼,看見葉秋,眼中閃過一絲忌憚,隨即又閉上眼,裝作沒看見。
葉滄瀾的目光在葉秋身上停留片刻,便移開了,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韓元則是微微點頭,算是打了個招呼。
葉秋沒有理會他們。
他只是看著那道光柱,看著光柱中那座若隱若現的石殿。
體內,歸墟道種緩緩旋轉,散發出一絲微弱的共鳴。
那石殿中,有東西。
而且,與他有關。
“讓開讓開!”
一陣粗魯的吆喝聲,打斷了葉秋的思緒。
人群向兩側分開,讓出一條路。
一行人,從後方走來。
為首的是一個身形魁梧、面如重棗的中年男子,身披暗金色戰甲,腰懸一柄丈二長刀,氣勢逼人。
八重天中期。
他身後,跟著十幾人,皆是七重天以上,一個個昂首挺胸,目中無人。
“幽州,鐵血城的人。”
有人低聲議論。
“鐵血城?那個以戰力著稱的鐵血城?”
“可不是,城主鐵戰,八重天中期,號稱同階無敵。據說曾一人屠滅一城,兇名赫赫。”
“他也來了?看來這秘境裡的好東西,沒咱們的份了。”
議論聲中,那鐵戰已走到人群最前方。
他掃了一眼眾人,目光在幾位八重天強者身上停留片刻,最後落在葉秋身上。
眉頭,微微一挑。
“獨臂?”
他輕咦一聲,眼中閃過一絲不屑。
“一個殘廢,也敢來湊熱鬧?”
他身後那幾人,頓時發出一陣鬨笑。
“殘廢,滾遠點,別擋道!”
“這種地方,也是你能來的?”
笑聲,越來越響。
周圍的人群,有人面露不忍,有人幸災樂禍,也有人冷眼旁觀。
葉秋沒有說話。
他只是看著那道光柱。
鐵戰見他不理,臉色一沉。
“本座跟你說話,你聾了?”
他邁步,朝葉秋走去。
每一步,都踏得地面震顫,威壓如山。
人群紛紛避讓。
葉秋依舊沒有動。
鐵戰走到他面前三丈處,停下腳步。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葉秋,眼中滿是輕蔑。
“殘廢,本座最後問你一遍——”
他頓了頓。
“滾,還是不滾?”
葉秋終於轉過頭,看著他。
那雙眼睛,平靜如水。
鐵戰心中,忽然生出一絲說不清的不安。
但他很快將這絲不安壓下。
一個殘廢,能有甚麼本事?
他冷哼一聲,抬手,一掌朝葉秋扇去!
這一掌,他只用了一成力。
在他看來,對付這種殘廢,一成力都嫌多。
但下一刻——
他的手掌,停在了半空。
不是他想停。
是停住了。
一隻修長有力的手,扣住了他的手腕。
那手,正是葉秋的右手。
鐵戰臉色驟變!
他拼命掙扎,卻發現自己的手腕如同被鐵鉗焊住,紋絲不動!
“你——”
他的話剛出口,一股難以形容的恐怖力量,從手腕處傳來!
那力量,冰冷,沉重,如同深淵!
他的靈力,他的氣血,他的生命力,都在瘋狂流逝!
“啊——!”
他發出淒厲的慘叫,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城主!”
他身後那十幾人,驚叫著衝上來!
但葉秋只是看了他們一眼。
一眼。
那十幾人,同時僵在原地。
他們感覺,自己彷彿被一頭從洪荒走來的兇獸盯住,靈魂都在顫抖!
沒有人敢再動一步。
葉秋收回目光,看著鐵戰。
那張原本張狂的臉,此刻扭曲變形,眼中滿是恐懼。
“你……你是……”
他艱難地擠出幾個字。
葉秋沒有說話。
他只是鬆開手。
鐵戰踉蹌後退,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氣。
他的手腕上,有一個清晰的五指印。
那五指印,呈灰黑色,隱隱有蔓延的趨勢。
鐵戰看著那五指印,眼中滿是恐懼。
他活了數百年,從未見過如此詭異的力量。
只是一握,就讓他損失了至少三成靈力!
若再多握一會兒……
他不敢想。
葉秋低頭,看著他。
“還讓我滾嗎?”
鐵戰渾身一顫,連連搖頭。
“不……不敢……”
葉秋收回目光,繼續看向那道光柱。
人群中,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著那個獨臂青衫的年輕人。
眼中,滿是敬畏和恐懼。
白敬山的臉色,更加難看。
他身後那幾人,更是臉色慘白,雙腿發軟。
石震睜開眼,看了一眼,又閉上。
只是那閉上的眼皮,微微顫抖。
葉滄瀾的目光,在葉秋身上停留了更久。
然後,她移開目光,繼續看著那道光柱。
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
韓元搖了搖頭,輕嘆一聲。
這個結果,他早就料到了。
那鐵戰,太狂,太蠢。
在這片土地上,最不能惹的人,就是那個獨臂青衫。
可惜,他不知道。
人群中,那些原本對葉秋有想法的人,此刻都悄悄收起了自己的心思。
有些東西,親眼見過之後,才知道有多可怕。
天色漸暗。
那七彩光柱,開始緩緩消散。
石殿的大門,緩緩開啟。
“開了!開了!”
人群中,一陣騷動。
無數道遁光,爭先恐後地朝那石殿衝去!
葉秋沒有動。
他只是站在原地,看著那些湧向石殿的人影。
很快,慘叫聲響起。
第一批衝進石殿的人,有七八個,瞬間被一道突然爆發的光幕彈了出來,口噴鮮血,倒地不起。
第二批,第三批,也是一樣。
有人不信邪,強行突破,結果直接被光幕絞成血霧。
“有禁制!”
“是上古禁制!需要特殊方法才能進入!”
“怎麼辦?”
眾人面面相覷,束手無策。
就在這時,葉秋動了。
他邁步,朝石殿走去。
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
他走到石殿門前,停下腳步。
抬頭,看著那扇已經開啟的門。
門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
那些符文,與他在蒼梧山脈深處那座地宮見過的,如出一轍。
他抬起右手,輕輕按在門上。
掌心,歸墟道種微微震顫。
一絲灰黑色的光芒,從他掌心湧出,沒入那些符文中。
嗡——
那些符文,驟然亮起!
一道一道,如同沉睡的眼睛,緩緩睜開!
然後——
光幕,消失了。
葉秋邁步,跨過門檻,消失在門後。
人群中,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著那扇門。
就這麼……進去了?
那些讓他們束手無策的上古禁制,被他輕輕一碰,就消失了?
良久。
有人喃喃道:
“那人……到底是甚麼來路……”
沒有人能回答。
白敬山咬了咬牙,一揮手。
“走!進去!”
他帶著人,衝向那扇門。
其他人也如夢初醒,紛紛湧去。
石殿中。
葉秋站在一片黑暗中。
前方,隱隱有光。
他邁步,朝那光走去。
身後,傳來嘈雜的腳步聲。
那些人,進來了。
他沒有理會。
只是繼續往前走。
穿過一條長長的甬道,眼前豁然開朗。
那是一座巨大的殿廳。
殿廳中央,懸浮著一塊石碑。
石碑上,刻著四個字——
“歸墟道藏”。
碑下,有一張玉案。
玉案上,放著一個玉盒。
玉盒旁,有一株草。
那草通體晶瑩,散發著淡淡的金光。
草葉上,凝結著一滴露珠,那露珠,散發著沁人心脾的清香。
天香續骨草。
葉秋的目光,落在那株草上。
就是它。
能讓他斷臂再生的東西。
他邁步,朝那玉案走去。
就在這時——
身後,傳來一聲厲喝。
“站住!”
葉秋停下腳步。
回頭。
鐵戰帶著人,衝了進來。
他身後,還跟著白敬山、石震、葉滄瀾、韓元,以及其他各路人馬。
所有人,都盯著那株天香續骨草。
眼中,滿是貪婪。
鐵戰獰笑道:
“殘廢,那株草,本座要了。識相的,滾遠點!”
葉秋看著他。
沒有說話。
鐵戰被他看得心裡發毛,但想到身後還有這麼多人,膽氣又壯了起來。
“諸位,這殘廢雖然厲害,但咱們聯手,還怕他不成?那株草,誰搶到算誰的!動手!”
他一聲令下,身後十幾人,同時朝葉秋撲去!
其他人,也紛紛出手!
一時間,無數道攻擊,從四面八方,朝葉秋席捲而來!
葉秋站在玉案前,看著那鋪天蓋地的攻擊。
眼神,平靜如水。
然後,他抬起右手。
五指張開,掌心朝向那些撲來的人。
“歸墟。”
一聲輕語。
身後,虛空驟然扭曲!
一個巨大的、灰黑色的旋渦,轟然顯化!
旋渦直徑百丈,緩緩旋轉,中心漆黑如淵!
那些撲來的人,那些激射而來的攻擊,一頭撞入旋渦——
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
鐵戰衝在最前面,眼睜睜看著自己身後的十幾人,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的眼睛,瞪得老大。
嘴巴張著,發不出任何聲音。
恐懼,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間攫住了他的心臟。
他想逃。
但雙腿,已經不聽使喚。
葉秋看著他。
“你說,你要那株草?”
鐵戰渾身顫抖,連連搖頭。
“不……不……我不要了……我……”
他的話沒說完。
葉秋抬手,隔空輕輕一點。
一縷灰黑色的光芒,沒入他的眉心。
鐵戰的眼睛,瞬間失去了神采。
身體,軟軟倒下。
身後,那些原本還想出手的人,全部僵在原地。
沒有人敢動。
沒有人敢出聲。
只是看著那個獨臂青衫的年輕人,眼中滿是恐懼。
葉秋轉過身,走到玉案前。
他拿起那個玉盒,開啟。
裡面是一枚玉簡。
神識探入。
只有一句話——
“歸墟之道,可吞萬物,可續萬形。以歸墟之力,煉天香續骨草,三月可成。”
葉秋合上玉簡。
他拿起那株天香續骨草。
草葉上的露珠,輕輕晃動。
他看著那株草,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轉身,朝殿外走去。
走過那些僵在原地的人身邊,腳步沒有絲毫停頓。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甬道盡頭。
殿廳中,才響起此起彼伏的喘息聲。
白敬山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氣。
石震扶著牆,雙腿發軟。
葉滄瀾依舊站著,但握著劍柄的手,指節捏得發白。
韓元搖了搖頭,嘆了口氣。
“都說了,不要惹他。”
他轉身,也走了出去。
留下滿殿的人,面面相覷。
許久。
有人喃喃道:
“那人……到底是誰……”
沒有人能回答。
但所有人都知道了一個事實——
那個獨臂青衫的年輕人,不是他們能招惹的。
永遠。
殿廳中死一般的寂靜。
葉秋的身影已經消失在甬道盡頭,但那灰黑色旋渦帶來的恐懼,依舊如同冰冷的毒蛇,盤踞在每一個人的心頭。
白敬山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臉上擠出一絲難看的笑。
“諸位,那煞星走了,咱們……咱們也出去吧。”
沒有人應聲。
所有人都還沉浸在剛才那恐怖的畫面中——鐵戰和他手下十幾人,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連一滴血都沒留下。
石震扶著牆,大口喘氣,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淌。
韓元搖了搖頭,佝僂著身子,緩緩朝殿外走去。
就在這時——
一道清冷的聲音,忽然響起。
“站住。”
眾人一愣,循聲望去。
說話的是一個年輕人,約莫三十出頭的樣子,面容俊朗,穿著一身華貴的銀色長袍,腰間懸著一柄鑲滿寶石的長劍。
七重天巔峰。
他身後,跟著兩個老者,皆是八重天初期,氣息沉穩,目光銳利。
“少城主……”
一個老者低聲開口,似乎想勸甚麼。
那年輕人抬手,止住了他。
他看著葉秋消失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不甘和憤怒。
“那人不過是個殘廢,有甚麼可怕的?鐵戰那個莽夫,死就死了,本少主可不懼他!”
他的聲音不小,殿廳中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白敬山的臉色,微微一變。
他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卻終究沒說出口。
石震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那個年輕人。
這是……找死?
那年輕人——雲州城少城主雲飛揚,大步朝殿外走去。
“本少主倒要看看,那殘廢有甚麼本事!”
兩個老者對視一眼,眼中滿是無奈和擔憂。
但少城主要去,他們只能跟上。
殿外,甬道中。
葉秋走得不快。
身後傳來的腳步聲和叫囂聲,他聽得清清楚楚。
但他沒有回頭。
只是繼續走著。
雲飛揚追出殿廳,看見葉秋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興奮。
“站住!本少主叫你站住!”
他加快腳步,追了上去。
兩個老者緊隨其後,渾身緊繃,隨時準備出手。
葉秋依舊沒有回頭。
雲飛揚怒了。
他抬手,並指如劍,一道凌厲的劍光,朝葉秋後心激射而去!
“叫你站住,你聾了?!”
劍光如虹,轉瞬即至!
葉秋終於停下腳步。
他沒有回頭。
只是抬起右手,反手輕輕一拂。
那道凌厲的劍光,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瞬間崩碎!
化作漫天光點,四散飄落。
雲飛揚愣住了。
他身後的兩個老者,瞳孔驟縮。
葉秋緩緩轉過身。
他看著雲飛揚。
那雙眼睛,平靜如水。
雲飛揚被他看得心裡發毛,但少年的驕傲和倔強,讓他不願低頭。
“你……你敢還手?”
他聲音發顫,卻依舊強撐著。
葉秋沒有說話。
他只是抬起右手,五指張開,掌心朝向雲飛揚。
雲飛揚身後的兩個老者,臉色劇變。
“少城主快走!”
兩人同時出手,靈力狂湧,擋在雲飛揚身前!
但晚了。
一股無形的吞噬之力,瞬間籠罩了三人!
雲飛揚感覺自己的靈力、氣血、生命力,都在瘋狂流逝!
他張大嘴巴,想叫,卻叫不出聲!
他身後的兩個老者,同樣僵在原地,動彈不得!
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沒了他們的意識。
“前……前輩饒命……”
其中一個老者,艱難地擠出幾個字。
葉秋看著他們。
眼神,沒有任何波動。
“還有下次?”
那老者拼命搖頭。
“不……不敢了……絕不敢了……”
葉秋收回手。
那股吞噬之力,瞬間消散。
三人踉蹌後退,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氣。
雲飛揚的臉色慘白如紙,眼中滿是恐懼。
他看著葉秋,嘴唇哆嗦,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葉秋低頭,看著他。
“你剛才說甚麼?”
雲飛揚渾身一顫,連連搖頭。
“沒……沒甚麼……晚輩……晚輩知錯……”
葉秋沒有說話。
他只是轉身,繼續朝甬道盡頭走去。
腳步聲,漸漸遠去。
雲飛揚坐在地上,渾身發抖。
直到那道獨臂青衫的背影,徹底消失在黑暗中。
他才長長吐出一口氣。
癱軟在地。
兩個老者扶起他,聲音發顫。
“少城主,走吧……快走……”
雲飛揚點頭,踉蹌著爬起來,頭也不回地朝相反方向逃去。
身後,殿廳門口。
白敬山、石震、葉滄瀾等人,目睹了這一切。
沒有人說話。
只是默默地看著那道消失的背影。
眼中,只剩下深深的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