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大一片湖……這水,似乎有些不尋常。”莫凡凝視著墨黑色的湖面,眉頭微皺。
他修煉劍道,對金銳之氣敏感,在此地感覺頗為不適。
“何止不尋常。”百草道尊蹲下身。
小心地用手指觸及黑色玉石般的湖岸,又嗅了嗅空氣中的氣味,神色凝重。
“這湖岸材質非金非玉,卻堅硬冰冷異常,似被某種力量長期侵蝕而成。
水汽中的腥甜……像是某種深水生物或靈植特有,但其中夾雜的陰寒死寂之氣,卻非善類。”
“湖心深處,有很強的能量波動,時隱時現,似有活物,又似某種天然禁制或遺蹟。”
葉秋立於岸邊,混沌神念嘗試探入湖中,卻發現這墨黑色的湖水對神念有極強的阻隔與消融作用。
以他之能,也只能勉強感知到湖心區域的異常,難以窺得全貌。
雲嵐宗主環顧四周,沉聲道:
“此地看似平靜,卻讓人心中難安。我們是否繞行?”
葉秋沒有立刻回答。
他目光掃過平靜得詭異的湖面,又望向湖泊對岸那隱約可見的、更加深邃昏暗的山脈輪廓。
直覺告訴他,這湖泊絕非簡單的障礙。
其中很可能蘊藏著秘境更深層的秘密,或是……通往下一階段的關鍵。
“先在岸邊探查,小心戒備。”葉秋做出決定。
“注意湖中動靜,以及……其他可能來到此處的‘客人’。”
眾人點頭,各自散開,謹慎地沿著湖岸開始探查,同時將部分注意力投向那墨色深湖。
經歷了之前的種種,所有人都明白。
在這秘境之中,越是平靜奇詭之地,往往越是暗藏殺機與機遇。
七宗眾人依葉秋之言,並未貿然深入湖泊。
而是在距離湖岸約百丈的一處相對開闊、視野良好的黑色石臺上暫時駐紮下來,佈下簡易的隱匿與防護陣法。
輪流調息警戒,同時觀察著湖泊的動靜。
墨色湖水依舊平靜得詭異,不起一絲波瀾。
倒映著昏黃的天光,如同一面巨大的、深不見底的黑色鏡子。
那淡淡的腥甜與陰寒氣息始終瀰漫,讓人的神經不由自主地緊繃。
偶爾,湖心深處會傳來一陣極其微弱、彷彿來自九幽之下的低沉嗡鳴,引得湖水微微盪漾,但很快又恢復死寂。
數日時間,便在這樣一種壓抑而警惕的氛圍中緩緩流逝。
這一日,正當葉秋閉目盤坐,進一步體悟鞏固二重天境界、揣摩混沌空間融合之妙時,他微闔的眼簾輕輕一動。
來了。
不止一撥。
混沌神念雖被湖水嚴重壓制,但對陸地上的氣息感應依舊敏銳。
他感知到數股強弱不一的氣息,正從不同的方向,朝著這片墨色湖泊區域靠近。
很快,湖畔其他方向,陸續出現了人影。
首先到來的,是一隊約二十餘人的修士隊伍,服飾統一為青灰色,氣息沉凝,訓練有素。
為首者是一名面白無鬚、眼神銳利如鷹的中年道尊,修為赫然達到了二重天巔峰。
他們遠遠看到湖邊的七宗營地,尤其是感應到營地中那道淵深如海、卻又帶著一種奇異空間縹緲感的道尊氣息時,隊伍中不少人臉上都露出了明顯的驚色。
“道尊二重天?看其骨齡,分明極為年輕!”一名青灰服飾的老者低聲驚呼,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進入秘境才多久?竟有人從一重天突破到了二重天?這……”
“氣息圓融凝練,道韻玄奧難測,絕非普通突破。”
那鷹眼中年道尊眉頭緊鎖,目光在葉秋身上停留片刻。
又掃過七宗其他人,心中暗自警惕。
“西南七宗?沒聽說過有甚麼了不得的人物……此子,必有天大奇遇!”
緊接著,另一側湖畔,又出現了七八名服飾各異的修士,看樣子是臨時結伴。
為首兩人氣息也達到了道尊二重天,但明顯不如那青灰隊伍整齊。
他們看到葉秋和七宗營地,同樣震驚不已,低聲議論紛紛。
目光在葉秋身上逡巡,充滿了探究與一絲不易察覺的……貪婪。
“這麼快就二重天了?這小子在秘境裡吃了仙源丹不成?”
“定是得了逆天傳承或至寶!否則絕無可能!”
“若能擒下他,逼問出秘密……”
貪婪的念頭如同毒草,在一些人心中悄然滋生。
葉秋突破速度太過駭人,反而成了“懷璧其罪”的明證。
隨著時間推移,來到湖邊的人越來越多。
其中不乏一些聲名在外的北荒域北部大宗門,也有來自其他大域、氣息強橫的散修或小型聯盟。
湖畔漸漸變得熱鬧起來,不同勢力各自佔據一塊區域,彼此間保持著警惕的距離,氣氛微妙而緊張。
當一股磅礴厚重、帶著熟悉氣息的隊伍出現時,葉秋緩緩睜開了眼睛。
正是鎮海宗搬山道尊一行人。他們似乎也經歷了一番探索,人數比之前略少,但核心力量無損。
搬山道尊氣息更加沉凝,顯然熔岩地煌龜一役後也有所收穫。
搬山道尊一眼便看到了湖邊的七宗營地,以及營地中那道引人注目的青衫身影。
感受到葉秋身上那已然穩固、甚至比數日前更加深邃強橫的二重天氣息時。
這位見多識廣的鎮海宗強者,眼中也不由得再次掠過一抹驚歎。
“葉道友,別來無恙。”搬山道尊朗聲一笑,帶著幾名核心弟子,徑直朝著七宗營地走來,態度頗為熟絡。
他這一舉動,立刻引起了湖畔其他許多勢力的注意。
“是北冥洲鎮海宗的搬山道尊!他也認識那葉秋?”
“看樣子交情不淺……難怪此子如此了得,莫非與鎮海宗有關?”
“哼,鎮海宗又如何?秘境之中,各憑本事!”
竊竊私語聲中,搬山道尊已來到近前。葉秋起身相迎,雙方見禮。
“恭喜葉道友修為大進,穩固境界。”搬山道尊拱手,語氣真誠,“道友天縱之資,令人歎服。”
“搬山道友謬讚,僥倖而已。”葉秋神色平靜,目光卻似不經意地掃過搬山道尊身後,以及更遠處那些暗中窺探的視線。
“此地湖泊詭異,道友可有何發現?”搬山道尊壓低聲音問道。
“湖水阻隔神念,難以探查。湖心深處有異常波動,似有禁制或活物。”
葉秋簡略回答,並未隱瞞,這資訊稍加探查都能感知一二。
就在兩人交談之際,湖畔另一側。
一股極其強橫、甚至帶著幾分暴戾血腥氣息的威壓,毫無掩飾地瀰漫開來,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只見一支約三十餘人的隊伍,正緩緩行至湖畔。
這些人皆身著暗紅色勁裝,胸口繡著一個猙獰的、彷彿在滴血的鬼首圖案。
為首者是一名身形高大、面容陰鷙、眼眶深陷的老者。
他手中把玩著一串由不知名獸骨打磨而成的念珠,每一顆念珠都隱隱有淒厲的魂影纏繞。
其身上散發出的氣息,赫然達到了道尊三重天!
而且比搬山道尊更加陰冷、暴戾,帶著濃重的血腥與煞氣!
“是‘血魂宗’的‘血骨老魔’!”有人倒吸一口涼氣,聲音帶著恐懼。
“這老魔怎麼也來了?他修煉的是噬血煉魂的邪功,兇名赫赫,連一些大宗門都不願輕易招惹!”
“血魂宗行事狠辣,睚眥必報,這下熱鬧了……”
血骨老魔那雙深陷的、泛著暗紅色幽光的眼睛,如同毒蛇般掃過湖畔眾人。
最終,停留在了正在與搬山道尊交談的葉秋身上。
他的目光在葉秋年輕的面容、二重天的修為上停留了數息,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殘忍而貪婪的弧度。
以他的眼力,自然能看出葉秋根基之紮實、道韻之玄奧遠超同階。
如此年輕的二重天,在這秘境中突破……身上若沒有驚天秘密,他血骨老魔把名字倒過來寫!
更妙的是,此子似乎與鎮海宗有些交情,但看搬山道尊的態度,也並非鐵板一塊……
若是能擒下此子,搜魂奪魄,煉其精血,噬其道韻,說不定能讓自己停滯多年的修為再進一步!
甚至,窺得那混沌與空間融合的一絲奧秘!
殺意,如同實質的寒冰,瞬間鎖定了葉秋。
血骨老魔絲毫沒有掩飾自己的意圖,在他看來,一個剛剛突破的二重天小輩。
即便有些手段,在他這成名多年的三重天老魔面前,也不過是待宰的羔羊!
搬山道尊或許會阻攔,但為了一個並非本宗的小輩,與血魂宗徹底撕破臉?他覺得搬山道尊沒那麼蠢。
這股毫不掩飾的凜冽殺意,讓整個湖畔的氣氛驟然降至冰點!
七宗眾人瞬間變色,雲嵐宗主、莫凡等人氣息勃發。
武器在手,迅速結成戰陣,護在葉秋身側,眼神決絕。
即便面對三重天老魔,他們也絕不可能退縮!
搬山道尊眉頭緊皺,上前一步,隱隱擋在葉秋與血骨老魔視線之間,沉聲道:
“血骨道友,此地乃秘境湖泊,機緣未明,何必急於妄動干戈?”
血骨老魔發出一陣夜梟般沙啞刺耳的笑聲:
“嘎嘎嘎……搬山,你鎮海宗的手,伸得未免太長了。
老夫看這小輩根骨奇特,想請他去我血魂宗做客,研究研究大道,與你何干?
莫非,此子是你鎮海宗暗中培養的秘密武器?
還是說,你看上了他身上的甚麼東西,想獨吞?”
他這話陰毒至極,既撇開鎮海宗的關係,又將矛頭指向葉秋身懷重寶。
試圖挑起其他勢力的貪婪,讓搬山道尊投鼠忌器。
果然,湖畔不少勢力看向葉秋的目光,更加熾熱和複雜。
血骨老魔親自點名,無疑坐實了葉秋身懷大秘的猜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