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他探路也好……等他找到核心之物，或者……等他力竭受傷之時……”
幽骨老鬼嘴角勾起一絲幾不可察的陰冷笑意。
其他零散的修士，表情更是複雜。
羨慕、嫉妒、敬畏、渴望……不一而足。
有人希望葉秋成功，好讓他們有機會循機而入。
也有人暗中期盼葉秋失敗隕落，彷彿這樣就能證明他們並非無能，只是謹慎。
葉秋對身後種種目光與心思渾然不覺。
他的全部心神，都已融入對周遭空間變化的感知與推演之中。
混沌神念如同最精密的儀器，捕捉著每一絲空間能量的細微波動，與之前三天推演出的規律相互印證。
他的步伐看似隨意，實則每一步都經過了千萬次的計算與預判。
越往谷中深入，空間能量越發濃郁狂暴。
那些銀藍色的光霧幾乎凝成實質，視線受阻，神念探查也變得更加困難。
四周的空間旋渦越來越大，旋轉速度也越來越快。
發出的吸扯與撕裂之力讓葉秋周身的清蒙護體光暈都泛起了漣漪。
偶爾有細小的空間碎片濺射而來，撞在護體光暈上，發出嗤嗤的聲響。
如同冰雪消融，但並未能突破防禦。
大約走了一炷香的時間，葉秋已經深入山谷近百丈。
身形在谷緣眾人眼中已經變得有些模糊，只剩下一個在銀藍光霧中若隱若現的青影。
就在此時，異變突生！
葉秋左前方，一個原本相對穩定的中型空間旋渦，毫無徵兆地猛然膨脹、加速旋轉！
同時，右側一個沉寂許久的旋渦也突然爆發，噴吐出無數道細密的空間刃芒！
兩道狂暴的空間之力，一左一右，向著葉秋所在的路徑夾擊而來！
瞬間封鎖了他前後左右幾乎所有閃避的空間！
“不好！”谷緣上，雲嵐宗主等人失聲驚呼，心提到了嗓子眼。
火靈道尊眼中卻猛地爆發出狂喜之色：
“來了！果然出意外了！哈哈哈，看你這次怎麼躲！”
幽骨老鬼也是精神一振，身體微微前傾。
眾目睽睽之下，只見葉秋面對這突如其來的絕殺夾擊，身形似乎頓了一下。
下一刻，他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目瞪口呆的舉動。
他非但沒有後退或強行防禦，反而向著左前方。
那個正在瘋狂膨脹、看似最為危險的旋渦邊緣，主動踏出了一步！
同時，他右手抬起，指尖混沌清光凝聚，對著右側噴來的空間刃芒，輕輕一點。
“定。”
奇異的一幕發生了。
那即將吞噬葉秋的左前方旋渦，在膨脹到極限、即將把他捲入中心的剎那。
其旋轉的核心處，一點微弱的銀藍光芒突兀地閃爍了一下。
彷彿觸動了某個隱秘的平衡節點，整個旋渦的旋轉猛地一滯，膨脹之勢戛然而止，甚至向內收縮了少許！
就是這瞬息之間的停滯與收縮，讓葉秋那看似自殺的一步，恰好踏在了旋渦邊緣那道驟然出現的、極其短暫的安全縫隙之上！
而右側，被他指尖混沌清光點中的那片空間刃芒。
如同撞上了一面無形的牆壁，紛紛凝固、崩碎，化作點點光屑消散。
葉秋的身影，如同穿花蝴蝶，從兩道致命攻擊那稍縱即逝的縫隙中，安然穿過，繼續向前。
谷緣上，火靈道尊臉上的狂喜瞬間僵住，化作難以置信的呆滯。
幽骨老鬼眼中的鬼火猛地一跳，心底寒意更盛。
其他所有人，則是久久無言，只剩下粗重的呼吸聲。
這個葉秋……不僅看透了規律，連這種突發異變……都能瞬間找到生路？！
他到底……還是不是人？！
葉秋的身影，在銀藍色光霧的掩映下，繼續向著山谷深處前行。
有了方才那驚險一幕的鋪墊，谷緣上的眾人再看向他時，眼神已然不同。
最初的震驚、質疑、乃至幸災樂禍。
此刻大多化為了凝重、探究，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麻木。
是的，麻木。
當一個人接二連三地做出超出常理、顛覆認知的事情後，旁觀者似乎也會被迫適應這種“異常”。
葉秋便是如此。
他彷彿不是在闖一處連道尊都需小心翼翼的絕地，而是在自家後花園裡，悠然信步。
欣賞著旁人無法理解、甚至無法看見的風景。
他的步伐依舊不疾不徐，軌跡依舊玄奧難明。
時而凌空踏步，踩在無形的空間節點上，腳下盪開圈圈漣漪。
時而身形飄忽，如同柳絮隨風。
順著空間能量的暗流滑行，巧妙避開一個又一個或明或暗的旋渦與裂隙。
環境越發兇險。
深入山谷兩百丈後，這裡的空間已不再是簡單的“亂流”。
銀藍色的光霧濃稠得如同液態，視線被壓縮到不足十丈。
空氣中充斥著尖銳的、彷彿玻璃摩擦的嘶鳴，那是空間結構不斷被扭曲、撕裂又彌合發出的聲音。
巨大的空間旋渦如同深海中的巨獸，緩緩旋轉，中心是令人心悸的漆黑，散發著吞噬一切的吸力。
它們並非靜止，而是會緩慢移動，相互碰撞、融合、分裂，軌跡難測。
更有一些細密的、肉眼幾乎無法察覺的空間裂痕。
如同最鋒利的刀刃，悄無聲息地遊弋。
所過之處，連那些濃郁的空間能量都會被整齊地切開。
更詭異的是，此地開始出現一些“空間畸變”現象。
有時葉秋前方明明空無一物，但當他踏出一步。
那裡的景象會瞬間扭曲、摺疊，彷彿有一面無形的鏡子將遠處的危險直接“對映”到他面前。
有時他身邊的景物會如同水中的倒影般晃動、破碎，然後又重組，讓人頭暈目眩，難以判斷真實與虛幻。
然而，無論遇到何種匪夷所思的險況，葉秋總能以最恰當、最從容的方式應對。
面對緩慢移動、封堵去路的巨大旋渦，他並不硬闖，也不繞遠。
而是靜靜等待片刻，直到漩渦的邊緣與另一個稍小的渦流發生輕微的“摩擦”，產生一道短暫穩定的能量湍流帶。
他便沿著這條“湍流帶”輕盈穿過，彷彿旋渦在主動為他讓路。
遭遇隱匿遊弋的空間裂痕，他的混沌神念總能提前微秒感知。
身形如鬼魅般做出細微到極致的調整——或側身、或仰頭、或抬腳。
總能以毫厘之差，讓那無形的死亡之刃貼著他的衣角、髮梢掠過。
那精準與從容，彷彿不是在躲避致命危機，而是在進行一場優雅的、早已排練過無數次的舞蹈。
至於那些空間畸變、幻象對映，更似乎對他毫無影響。
他的目光始終平靜，步伐絲毫不見遲疑。
混沌神念彷彿能洞穿一切虛妄，直指空間道則的本質。
那些足以讓尋常道尊神魂錯亂、判斷失真的幻象，在他眼中。
或許不過是道則紊亂投射出的、錯漏百出的“皮影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