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秋的身影徹底沒入那片厚重的混沌雲霧之中。
下方山腳，短暫的死寂後，開始出現新的騷動。
火靈道尊盯著葉秋消失的方向，眼中火焰跳動：
“不能再等了。此子已成氣候，若讓他率先登頂，獲取核心機緣，我等皆要淪為陪襯！”
他身後，焚天谷的幾名長老面面相覷。
一名鬚髮皆紅的老者上前，低聲問道：
“道尊，這混沌神山的道則排斥極強，我等修煉火行大道，屬性相剋，貿然登山恐怕……”
“蠢貨！”火靈道尊冷哼一聲。
“誰說要硬闖了？此山道則雖然排斥，但並非無路可走。
葉秋那小子之所以順利，是因他所修混沌大道與此地同源。
我等雖無此優勢，但……”
他目光掃過周圍那些或觀望、或蠢蠢欲動的勢力：“但可以借力。”
另一邊，玄武道尊微微側身，對身旁一名面容清癯、揹負龜甲的老者道：
“龜長老，你看這山體道紋流轉，可有甚麼規律？”
龜長老雙眼微眯，瞳孔中浮現出細密的紋路，那是鎮海宗秘傳的“觀天術”。
他凝視良久，緩緩道：
“回稟道尊，此山道紋雖看似混亂，實則暗合某種先天陣勢。
每隔三百丈左右，便有一處‘道紋節點’，節點處的混沌壓力會短暫減弱。
若能尋到節點，以特殊法門透過，或許能省去不少力氣。”
玄武道尊頷首：“既然如此，你帶三名擅長陣法與防禦的弟子先行探路。
不必求快，安全第一。我等隨後跟上。”
“是！”
幾乎同時，天劍宗這邊也有了動作。
驚鴻道尊與無影劍尊並立，兩人身側還站著一名閉目養神、氣息若有若無的白衣劍客。
此人名為“靜虛道尊”，乃是天劍宗此行真正的底牌之一，道尊二重天圓滿，距離三重天僅一線之隔。
“靜虛師兄，你看這葉秋……”驚鴻道尊低聲問。
靜虛道尊緩緩睜眼，眼中無悲無喜，只有一片純粹的劍意：
“混沌大道，確非凡俗。此子能引動神山共鳴，其道基之純，世所罕見。”
他頓了頓，“但他越強，越不能留。否則待其成長起來，必是我天劍宗大患。”
“那我們現在……”
“登山。”靜虛道尊淡淡道，“跟上去。尋找機會。”
“可這山上的道則排斥……”
“劍道，本就是斬破一切束縛之道。區區混沌壓力，斬開便是。”
靜虛道尊說著，率先邁步。
他沒有像葉秋那樣直接向上，而是沿著山體，尋了一處道紋相對稀疏的坡面，一步踏出。
嗡！
他周身劍氣勃發，並未強行衝擊，而是化作無數細密劍絲。
如同織網般在前方交織，竟是在“切割”那些湧來的混沌道則！
雖然速度不快，但確實在穩步上升！
驚鴻與無影對視一眼，也各自展開劍域，緊隨其後。
有這幾家大勢力帶頭，其餘觀望者終於按捺不住。
“拼了！富貴險中求！”
“跟上！別讓機緣都被搶光了！”
“小心些，跟在那些大勢力後面，讓他們開路！”
一時間，數十道身影沖天而起，各施手段，向著混沌神山進發。
有的祭出防禦法寶硬抗，有的施展秘法削弱道則排斥，有的則試圖模仿葉秋與道紋共鳴。
卻大多狼狽不堪，甚至有人剛衝出幾十丈就被混沌壓力壓得吐血跌落。
山腳下頓時亂成一團。
七宗聯盟這邊，雲嵐宗主與莫凡等人也緊張地注視著這一切。
“宗主，我們也上去吧？”李燁握劍的手微微發白，眼中戰意湧動。
雲嵐宗主卻緩緩搖頭：
“不急。葉長老臨行前讓我們‘稍安勿躁’，必有深意。
此刻貿然登山，不僅危險，還可能成為眾矢之的。”
他目光掃過那些爭先恐後的人群，低聲道：
“你們看，真正的大勢力，如鎮海宗、焚天谷，都沒有急於衝頂，而是穩紮穩打，步步為營。
登山之路漫長，越往上壓力越大，比拼的不僅是實力，更是耐力與智慧。
我們先在此處觀望，尋找合適時機。”
莫凡點頭：
“宗主所言極是。而且……”他看向山巔方向。
“葉長老已經先行一步，有他在上面，我們上去後也有個照應。”
眾人聞言，雖心有不甘，但也只能按捺下來。
尋了一處相對隱蔽的位置，佈下簡單陣法。
開始調息等待，同時密切關注著登山人群的動向。
……
混沌雲霧之中。
葉秋只覺得每一步落下，都彷彿踩在泥沼與鐵砧之間。
四周的混沌壓力不再是之前那種“排斥”，而是一種全方位的“擠壓”與“錘鍊”。
無形的力量從四面八方湧來，彷彿要將他每一寸骨骼、每一絲血肉都碾碎、重塑。
這種壓力並非蠻力，而是蘊含著混沌道則的“道壓”。
它滲透進身體最細微處，逼迫著他的混沌本源自主運轉、抵抗、適應。
每踏出一步，骨骼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肌肉纖維不斷撕裂又修復，經脈在巨大的壓力下反覆擴張收縮，變得更加堅韌。
更可怕的是，這混沌雲霧中，視線與神念都被壓制到極限。
以葉秋如今混沌神念之強，也只能勉強感知身週三丈範圍。
再遠，便是一片模糊的灰濛，連山體道紋都看不太清。
“這雲霧……有古怪。”葉秋心中凜然。
他停下腳步，閉目凝神，仔細感受。
壓力依舊無處不在，但似乎……有著某種細微的“節奏”？
如同潮汐，一波接著一波，強弱交替。
而在壓力最強的那一剎那，他隱隱感覺到，體內混沌海的旋轉會隨之加速，對混沌道則的感悟也會更加清晰。
“這混沌神山，是在……‘教學’？”
一個念頭閃過葉秋腦海。
是了，這山體道紋，這混沌壓力，這古怪雲霧，並非單純的考驗或阻礙，而是一種“傳承”！
它以最原始、最粗暴的方式，將混沌大道的真諦。
那種包容、演化、歸墟、重生的迴圈。
直接“印刻”在登山者的身體與神魂之中！
能承受住，便能不斷蛻變，逐漸契合混沌大道。
承受不住，便是身死道消，化作山體養料。
“好一個混沌遺澤……果真是大機緣，也是大凶險。”葉秋深吸一口氣，眼神更加堅定。
既然明白了這一點，他便不再急於求成。
踏出的每一步，都刻意迎合著那股壓力的“節奏”。
在壓力最強時，他放緩腳步，全力運轉混沌本源，引導那股力量淬鍊己身。
在壓力稍弱時，他則加快速度，向上攀登。
如此走走停停，看似緩慢，實則每一步都紮實無比。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肉身在這反覆的“捶打”中，正發生著脫胎換骨的變化。
原本經過天劫與混沌本源重塑的肉身，已經堪稱強橫。
但此刻，在這混沌道壓的千錘百煉下。
血肉筋骨中那些細微的雜質、不和諧的法則殘留，被一點點剔除、碾碎。
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純粹、更加堅韌、更貼近混沌本質的“道體”雛形。
面板之下，隱隱有混沌光澤流轉，彷彿每一寸肌膚都內蘊著一方微縮的混沌世界。
骨骼變得晶瑩如玉，卻又沉重如山，輕輕碰撞便發出金玉交鳴之音。
五臟六腑在混沌道韻的滋養下，生機勃發，又各自演化出不同的混沌意象：
心臟如同混沌火爐，跳動間噴薄生機。
肺腑如同混沌風箱，呼吸間吞吐道韻。
腎臟如混沌寒潭，沉靜中孕育造化……
最驚人的是血液。
原本鮮紅的血液，此刻竟帶上了一絲淡淡的混沌灰色，流動間不再有嘩啦聲響。
反而如同星河運轉，靜謐而浩瀚。
“肉身道境……第二重，‘琉璃玉身’的瓶頸，鬆動了。”葉秋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肉身修煉，在尊者境之後也有明確劃分：
第一重“金剛不壞”，第二重“琉璃玉身”，第三重“永珍法體”，第四重“不滅道身”。
他之前藉助天劫與混沌本源，勉強踏入第一重巔峰。
如今在這混沌神山的錘鍊下，竟隱隱觸控到了第二重的門檻！
一旦突破，單憑肉身，他便足以硬撼尋常道尊一重天，甚至抗衡二重天！
“繼續！”
葉秋精神大振，不再滿足於被動承受。
他主動放開部分防禦，引導更多的混沌壓力入體，更加瘋狂地淬鍊己身。
噗！
一口淤血噴出，那是體內殘存的暗傷與雜質。
但他毫不在意，擦去血跡，繼續向上。
三百步，五百步，八百步……
越往上，壓力越強，節奏也越複雜。有時如海浪般連綿不絕，有時又如重錘般驟然砸落。
葉秋的身體表面，開始浮現出細密的裂紋，鮮血滲出，又被混沌光輝迅速修復。
如此反覆，如同打鐵淬火，將肉身鍛造得越發完美。
他的氣息，在這種近乎自虐的錘鍊中，不僅沒有衰弱，反而愈發凝實、厚重。
混沌海在識海中瘋狂旋轉，每一次壓力衝擊，都讓它的邊界擴張一分，光芒璀璨一分。
道果“混沌奇點”也更加凝練，旋轉間隱隱有開天闢地般的道音傳出。
不知不覺間，他已經在這混沌雲霧中行進了近千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