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中,終於徹底安靜下來。
只有呼嘯的風穿過嶙峋怪石,捲動灰霧,發出嗚咽般的聲音。
葉秋依舊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直到確認幽骨老鬼的氣息徹底遠離,消失在感知範圍的邊緣,而那天劍宗弟子也逃遠後。
他身體才幾不可察地微微一晃。
“噗!”
一口逆血終究沒能忍住,從嘴角溢位。
血並非鮮紅,而是帶著一絲暗淡的灰色。
那是強行催動混沌本源、承受絕劍道尊臨死反撲與道劍破碎時法則衝擊造成的內傷。
臉色瞬間蒼白了幾分,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他迅速取出一個玉瓶,倒出兩枚得自青霖道尊遺產的療傷丹藥服下。
丹藥化作暖流,勉強壓住翻騰的氣血與神魂的虛弱感。
“道尊二重天……果然不是那麼好殺的。”葉秋心中暗道。
若非絕劍道尊先與幽骨老鬼激戰消耗,又被他混沌大道的詭異特性剋制,心神失守。
想要如此迅速擊殺對方,幾乎不可能。
即便如此,他也付出了不小的代價。
此刻的他,戰力恐怕只剩全盛時期的三四成。
若是再遇到一個道尊二重天,哪怕只是初入此境,他也只能選擇暫避鋒芒。
不敢在此久留。
絕劍道尊隕落,天劍宗絕不會善罷甘休。
幽骨老鬼雖退,但難保不會去而復返,或者引來其他覬覦者。
葉秋強提精神,快速將絕劍道尊那破碎的道劍碎片以及其手指上一枚不起眼的儲物源戒指收起。
至於屍身,他彈出一縷混沌之火,瞬間將其焚成灰燼,不留痕跡。
做完這一切,他辨明方向,身形踉蹌了一下,隨即強行穩住,朝著七宗眾人隱匿之地趕去。
每一步邁出,都感覺身體沉重了幾分,神魂傳來陣陣刺痛。
但他神色依舊平靜,只是眼神深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必須儘快與雲嵐宗主他們匯合,找個安全的地方療傷恢復。
這秘境之中,危機四伏,虛弱狀態多停留一刻,便多一分危險。
好在,距離並不算遠。
約莫一炷香後,葉秋終於看到了前方那片被簡易隱匿陣法籠罩的七宗營地。
守在外圍警戒的李燁最先發現他。
看到葉秋略顯蒼白的臉色和衣襟上未曾完全擦拭乾淨的血跡,頓時大驚失色:“葉長老!您受傷了?!”
他的驚呼驚動了營地內所有人。
雲嵐宗主、莫凡等人迅速迎出,看到葉秋的狀態,皆是大驚。
“葉長老,怎麼回事?那山谷中……”雲嵐宗主連忙上前,想要攙扶。
葉秋擺了擺手,示意無礙,聲音比平時低沉了一些:
“先離開這裡,找個更隱蔽安全的地方。路上說。”
眾人見他雖受傷但神智清醒,語氣堅決,不敢怠慢。
連忙收拾營地,啟動飛舟。
在葉秋模糊的指引下,朝著遠離山谷、更偏僻的秘境深處疾馳而去。
飛舟上,葉秋盤膝坐下,服下更多丹藥,開始閉目調息。
雲嵐宗主等人守在一旁,神色緊張而擔憂。
直到飛舟飛出數千裡,尋了一處被兩座黑色山峰夾峙、僅有狹窄入口的隱秘小峽谷落下。
佈下重重防護警戒陣法後,葉秋才緩緩睜開眼睛,將山谷中發生的事情,簡要說了一遍。
當然,他略去了自己虛弱的細節,只說是苦戰擊殺絕劍,驚退了幽骨老鬼。
即便如此,也聽得眾人目瞪口呆,心驚肉跳。
道尊二重天……被葉長老殺了?
幽影魔殿的老魔,望風而逃?
這……
短暫的震撼後,便是狂喜與更深的敬畏。
“葉長老神威!”烈陽道尊等人由衷歎服,看向葉秋的目光,已如同仰望高山。
“此事關係重大,天劍宗絕不會罷休。我們必須更加小心。”雲嵐宗主喜憂參半。
葉秋點點頭:“我需要閉關療傷幾日。
期間,一切交由宗主與莫長老定奪。
若非必要,不要離開此地太遠。”
“葉長老放心療傷,此處交給我們!”莫凡鄭重道。
葉秋不再多言,走入臨時開闢出的最深處洞府,佈下禁制,徹底封閉。
盤坐下來,他臉上才露出一絲真正的疲憊。
取出那株混沌混元草,感受著其中精純的混沌氣息,葉秋眼中閃過一絲期待。
“希望能借此,不僅恢復傷勢,還能讓混沌道果更進一步……”
他收斂心神,沉入最深層次的療傷與修煉之中。
外面,七宗眾人則打起十二分精神,守衛著這處臨時營地。
同時也消化著葉秋帶來的驚人訊息,心中既有振奮,也有對未來的深深凝重。
…………
七宗聯盟藏身的隱秘小峽谷內,陣法沉寂,眾人或警戒或調息,氣氛肅然。
葉秋閉關的洞府禁制光芒流轉,隔絕內外。
然而,峽谷之外,廣袤而危機四伏的秘境天地間。
一股無形的暗流,卻以驚人的速度開始湧動、發酵。
源頭,正是那幾名僥倖從天劍宗絕劍道尊隕落之谷逃出生天的弟子。
他們如同驚弓之鳥,在秘境中惶惶不可終日地奔逃了數百里。
直到確信那可怕的青衣煞星沒有追來,才敢稍稍喘息。
驚魂甫定,無邊的恐懼便化為了對師門長輩隕落的悲憤。
以及一股扭曲的、想要轉移禍水、尋求庇護的陰暗心思。
“絕劍師叔……隕落了!被那個叫葉秋的北荒修士殺了!”
一名傷勢較輕的弟子,在遇到另一波進入秘境探索、與天劍宗略有交情的北荒域北部“寒玉宮”修士時。
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聲淚俱下地控訴。
“甚麼?絕劍道尊?古瀾域天劍宗的那位?
被一個北荒修士殺了?還是道尊一重天?!”
寒玉宮帶隊的長老聞言,眼珠子差點瞪出來,第一反應是荒謬絕倫。
但當看到這幾名天劍宗弟子身上殘留的凌厲劍氣傷痕。
以及他們那發自靈魂的恐懼與悲憤時,寒玉宮長老信了七八分。
他神色變幻,詳細追問過程。
幾名弟子添油加醋,將葉秋描述得如同魔神降世,手段詭異莫測。
尤其那能吞噬劍罡、侵蝕本源的灰色力量,更是被著重強調。
至於他們與幽影魔殿的爭鬥、以及絕劍道尊先被消耗的細節,則被刻意模糊或忽略。
訊息,便如此這般,從寒玉宮修士口中,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迅速擴散開來。
“聽說了嗎?古瀾域天劍宗的絕劍道尊,在秘境裡被人宰了!”
“誰幹的?難道是鎮海宗或者焚天谷的道尊出手了?”
“不是!據說是北荒本地一個叫青雲宗的小門派,一個叫葉秋的長老幹的!”
“葉秋?沒聽過這號人物啊?甚麼修為?”
“道尊一重天!剛突破不久!”
“開甚麼玩笑?道尊一重天殺二重天?還是天劍宗的劍修?”
“千真萬確!天劍宗逃出來的弟子親口說的!
那葉秋修煉的功法極其詭異,能化人法力,破人道基,絕劍道尊的本命道劍都被他打碎了!”
“嘶……竟有如此霸道的功法?莫非是某種失傳的魔功或上古異術?”
“管他甚麼功!一個北荒小宗門出身,道尊一重天就能逆伐二重天,身上若沒有天大的秘密和機緣,誰信?”
“不錯!定是得了某種了不得的傳承或者至寶!否則絕無可能!”
“聽說幽影魔殿的幽骨老鬼也在場,被嚇得屁滾尿流,直接逃了!”
“能讓幽骨那老魔望風而逃……這葉秋,不簡單啊!”
訊息越傳越廣,越傳越離奇。
從最初的驚詫、質疑,到後來的確信、分析。
再到最後,許多人的心思悄然發生了變化。
貪婪,如同野草,在無數聽聞者心中滋生。
一個出身卑微北荒小宗、卻能以弱勝強、斬殺古瀾域大派道尊的修士,意味著甚麼?
意味著他要麼身懷驚天傳承,要麼擁有逆天至寶,要麼兩者兼有!
在這危機與機遇並存的秘境中,實力就是一切。
若能擒住這葉秋,逼問出他的秘密,奪取他的機緣。
那自己,是不是也能一步登天?
甚至有望窺探那更高的道尊之境?
尤其是那些本就徘徊在道尊一重天多年、苦無突破契機。
或是雖來自大域卻自視甚高、認為北荒修士皆如螻蟻的勢力。
更是將葉秋視作了一株行走的“人形大藥”,一座移動的“寶藏”!
“查!立刻給我查出青雲宗這夥人的行蹤!他們必定還在秘境中!”有勢力的首領目光灼灼地下令。
“通知下去,遇到青雲宗的人。尤其是那個葉秋,儘量不要硬拼,先盯住,速來報我!”另一波人則更加謹慎,卻也難掩覬覦。
“天劍宗的人吃了大虧,絕不會善罷甘休。我們或許可以渾水摸魚。”更有陰險者,打著鷸蚌相爭漁翁得利的主意。
一時間,“葉秋”之名,以這樣一種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方式,響徹了秘境中諸多勢力的耳中。
他不再是那個籍籍無名的北荒小宗長老,而是變成了一個代表著“巨大機緣”與“潛在危險”的符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