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府大門就在眼前,那股源自上古的沉寂威壓如同實質的水流,沖刷著每個人的心神。
激動之餘,更多的卻是凝重。如此重要的遺蹟,其防護手段絕非等閒。
“冷鋒道友,看你的了。”莫凡望向那位沉默寡言的黑衣中年。
冷鋒微微頷首,上前幾步,幾乎貼到了那扇暗銀色大門前。
他並未貿然觸碰,而是雙手結出數個複雜而古怪的法印,指尖凝聚起幽藍色的光芒。
如同最精密的探針,緩緩地、一寸一寸地掃過大門的表面,尤其是那些星辰生滅般的奇異紋路。
他的動作極其緩慢,神情專注得彷彿與世隔絕。
幽藍光芒與銀色紋路接觸時,偶爾會激起極其細微的、如同水波般的漣漪。
或者發出幾不可聞的“滋滋”聲。
冷鋒的眉頭時而緊鎖,時而舒展,額角甚至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顯然,這禁制之複雜,遠超預料。
“如何?”過了約莫半個時辰,李燁忍不住低聲問道。
冷鋒收回手,深吸一口氣,聲音沙啞:
“很麻煩。這不是簡單的防禦或攻擊禁制,而是一種複合型的‘源鎖道紋’。
它將防禦、警示、反擊以及一種……類似‘同歸於盡’的自毀機制糅合在一起。
紋路本身會吸收攻擊能量,強行破開,極可能觸發自毀,將入口連同附近一切都湮滅掉。
只能用水磨工夫,找到紋路運轉的能量節點,一點點消磨、拆解,還不能引起整體結構的劇烈動盪。”
眾人聞言,心中一沉。
這意味著需要大量時間和極度精細的操作,且過程中不能有絲毫打擾。
“需要多久?”莫凡沉聲問。
“保守估計……至少二十日,甚至更長。”
冷鋒估算道。
“而且需要絕對安靜,不能有外物干擾,也不能有劇烈的能量波動。”
莫凡環視眾人:
“既然如此,我們便在此處輪流值守,為冷鋒道友護法。
李燁、葉秋、趙虎、柳萱、蘇雨,我們六人分作三組,兩人一組,輪流警戒。
老夫居中策應,同時防備可能從裂縫上方或下方來的危險。冷鋒道友專心破禁。”
安排妥當,漫長的等待與守護便開始了。
這深入地底的“寂滅之痕”深處,時間彷彿失去了意義。
只有永恆的黑暗、刺骨的寒意以及冷鋒手中那幽藍光芒不眠不休地、如同蝕骨之蟻般啃噬著銀色大門上的道紋。
枯燥、壓抑、提心吊膽。眾人不敢深度入定,時刻保持警惕。
偶爾裂縫深處會傳來不知名生物的詭異嘶鳴,或者上方落下細碎的岩屑,都能引起一陣緊張。
葉秋值守時,將神念儘可能鋪開。
同時默默運轉混沌本源,繼續細微地調整自身與此地那特殊“寂滅”氣息的適應性。
他發現,這大門散發出的古老威壓和冷鋒破禁時洩露的細微道紋波動。
對他理解源宇宙更高層次的法則結構,竟有不小的啟發。
日復一日。
冷鋒的臉色越來越蒼白,顯然心神消耗巨大,但他手中的幽藍光芒始終穩定。
大門上的銀色紋路,在一些關鍵節點處,光芒逐漸黯淡下去,如同星辰熄滅。
終於,在第二十七天,冷鋒長吁一口氣,身體微微晃動,被旁邊的李燁扶住。
他臉上帶著極度的疲憊,眼中卻有一絲如釋重負:
“可以了……核心節點已暫時沉寂。
現在,需要一把‘鑰匙’。
或者足夠強大的同源力量激發那個凹槽,大門應該就能開啟。”
眾人的目光齊齊投向大門中央那個形狀奇特的凹槽。
那形狀,既像某種古老的符文,又像半片斷裂的器物。
莫凡皺眉:“鑰匙……我們並沒有。”
冷鋒喘息著道:“如果沒有特定鑰匙,可以嘗試注入足夠精純、且屬性與這洞府主人本源相近的源力。
但風險很大,若屬性衝突,可能引動殘留禁制反撲。”
李燁看向莫凡:
“莫師,您的源力屬性最為中正平和,或許可以一試?”
莫凡卻搖了搖頭,苦笑道:
“老夫舊傷在身,本源有損,怕是力有不逮,且未必契合。”
他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葉秋身上,沉吟道:
“葉小友,你修煉的功法似是《青雲煉源訣》的變種,源力精純異常,根基紮實。或許可以一試?”
葉秋心中微動。
他表現出來的源力確實精純,這是混沌本源模擬、提純的結果。
但這洞府主人的本源屬性是甚麼,無人知曉。
此舉無疑有風險。
然而,此刻似乎也沒有更好的選擇。
他略作思索,點頭道:“晚輩願盡力一試。”
在眾人緊張的目光注視下,葉秋走到大門前。
他沒有立刻動手,而是先伸出右手,掌心懸浮著一團精純的灰青色源力,緩緩靠近那個凹槽。
源力與凹槽接觸的瞬間,他敏銳地感知到,凹槽內部傳來一陣微弱的吸力。
同時有一股極其隱晦、冰冷、帶著歲月滄桑氣息的波動試圖“解析”他源力的屬性。
“果然有檢測機制……”葉秋心念急轉。
他並未抵抗那股吸力,而是控制著那團源力,悄然調整其內在結構。
混沌本源的特質在此刻發揮到極致。
包容、模擬、演化。
他根據那股冰冷波動的反饋,以及對大門道紋殘留氣息的感知。
迅速推演著最可能“被接受”的源力屬性。
幾個呼吸間,他掌心那團灰青色源力的內在“韻律”發生了極其細微卻本質的變化。
多了一絲與周圍“寂滅”之意相近的冰冷、枯寂感,同時又保留著青雲源力的中正框架。
他不再猶豫,將調整後的源力緩緩注入凹槽。
嗡——!
凹槽驟然亮起!不是刺目的光芒,而是一種溫潤的、如同月光般的銀白色光輝。
光輝順著大門上那些複雜紋路迅速蔓延。
原本被冷鋒暫時沉寂的紋路彷彿被注入了新的活力,開始有序地流轉、亮起,如同沉睡的星河被喚醒!
沒有攻擊,沒有排斥。
那扇沉寂了不知多少萬年的暗銀色大門,在低沉的、彷彿來自遠古的轟鳴聲中,緩緩向內開啟了一道縫隙!
一股比門外更加濃郁、更加精純,卻也更加古老、更加冰冷,更高品質的源氣。
混合著塵埃的味道,從門縫中洶湧而出!
“成功了!”趙虎忍不住低呼,臉上滿是喜色。
柳萱和蘇雨也鬆了一口氣。
李燁和莫凡眼中精光閃爍。冷鋒疲憊的臉上也露出一絲笑意。
大門完全敞開,露出後面一條筆直向下的、由同樣暗銀色材質鋪就的寬闊甬道。
甬道兩壁鑲嵌著散發柔和白光的奇異晶石,照亮前路,一直延伸到視線盡頭,沒入更深的黑暗。
“走!”莫凡一馬當先,謹慎地踏入甬道。
眾人依次跟上,冷鋒也被攙扶著進入。
甬道極長,向下傾斜。
除了腳步聲和呼吸聲,一片死寂。
兩壁光滑如鏡,刻著一些早已模糊的壁畫。
隱約能看出日月星辰、山川河嶽以及一些難以名狀的生物輪廓,充滿了上古蠻荒的氣息。
空氣冰冷,但其中蘊含的源氣品質極高。
僅僅呼吸幾口,便覺精神一振,連消耗的源力都有細微的恢復跡象。
前行約莫千步,前方豁然開朗,出現了一個巨大的圓形大廳。
大廳穹頂高闊,同樣鑲嵌著發光晶石,柔和的光芒照亮了整個空間。
大廳中央空空如也,只有地面上刻畫著一個覆蓋了整個大廳地面的、無比繁複龐大的陣法圖案!
圖案由無數銀色的線條和奇異的符文構成,隱隱流轉,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法則波動。
而在大廳的對面,有三條岔路,分別通往不同的方向。
“小心!這陣法……”莫凡臉色一變,話未說完,異變陡生!
就在他們踏入大廳,踩上那陣法邊緣的瞬間,整個地面陣法圖案驟然爆發出耀眼的銀色光華!
光芒瞬間淹沒了所有人的視線,一股強大無比、無法抗拒的吸攝之力作用在每個人的神魂之上!
葉秋只覺眼前一花,所有的景象。
大廳、晶石、陣法、同伴全部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無邊無際、翻滾不休的灰白色濃霧。
濃霧中,傳來各種聲音:
有莫凡焦急的呼喊,有李燁的怒喝,有趙虎等人的驚叫。
但聲音彷彿隔著厚重的帷幕,模糊而遙遠,並且迅速消散。
他的身體感覺不到任何憑依,彷彿漂浮在虛無之中。
只有意識,被強行拖入了一片光怪陸離、真假難辨的幻境!
幻境之中,他彷彿回到了青雲宗,正在洞府中靜修。
李燁等人前來拜訪,談笑風生,約定再次探險。
下一刻,又彷彿置身於諸天萬界。
看到葉黑、混元祖師等人正在與詭異始祖激戰,形勢危急。
轉瞬間,又似回到了最初踏入源宇宙的那片荒蕪大地上,孤獨前行。
甚至看到了青銅古棺在眼前沉浮,聖山本源發出詭異的笑聲……
各種記憶碎片、內心隱秘的擔憂、潛藏的慾望。
被這詭異的幻陣無限放大、扭曲、交織。
如同最洶湧的潮水,試圖沖垮他的理智堤壩,將他永遠困在這迷夢之中。
“幻陣……而且是直指道心、勾動記憶與心魔的頂級幻陣!”葉秋瞬間明悟。
這洞府的第一重考驗,並非武力,而是心性!
那大廳中的龐大陣法,赫然是一座恐怖的精神幻陣!
他立刻固守道心,混沌本源在神魂深處緩緩流轉,散發出清濛濛的光輝。
如同一盞定海神燈,竭力抵抗著幻境的侵蝕。
以他半步超脫、歷經萬劫的道心,這幻陣雖然厲害,但想要徹底困住他,並非易事。
他一邊抵抗,一邊嘗試感知其他同伴的存在,並尋找這幻陣的破綻或運轉規律。
然而,這幻陣似乎並非一成不變。
就在葉秋逐漸穩住心神,開始冷靜觀察時。
周圍的灰白濃霧突然劇烈翻滾起來,彷彿受到了某種外力的強烈衝擊。
幻境中的景象開始變得支離破碎,那些記憶碎片扭曲成猙獰的形態。
同時,他隱約“聽”到了幾聲極其淒厲、充滿痛苦與恐懼的慘叫。
那聲音,似乎來自趙虎、柳萱或蘇雨!
“不好!他們道心不及,恐怕有沉淪之危!”葉秋心中一凜。
這幻陣,似乎不僅能困人,還能主動攻擊陷入者的心神弱點!
必須儘快找到破陣之法,或者喚醒同伴!
否則,即便他能自保,其他人恐怕凶多吉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