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秋心念微動,一道無形的漣漪便跨越了空間。
直接響徹在葉黑、混元祖師、五行主神與混沌主神的心頭。
四人正沉浸於對聖山本源的隱約感知與自身道途的推演中,感受到召喚,立刻收斂心神。
沒有絲毫遲疑,身影化為流光。
瞬息間便穿越了葉秋佈下的屏障,來到了那片絕對黑暗的山谷,降臨在青銅古棺之旁。
“老祖。”
“葉秋道友。”
四人拱手行禮,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具沉寂的古棺吸引。
即便已是祭道巔峰,觸控到了一絲超脫的邊角,
但再次近距離面對這青銅古棺,他們依舊能感受到那股源自生命層次與法則位格上的無形壓迫感。
古棺上的暗金神紋緩緩流轉,彷彿亙古如此,漠然注視著一切。
葉秋微微頷首,目光掃過四人。
清晰地從他們身上感受到了那絲若有若無、迥異於普通祭道的氣息,那是窺見更高境界門檻的證明。
“很好,你們沒有辜負這二十萬年的磨礪。”
他聲音平和,卻帶著一種令人信服的力量。
他沒有多做寒暄,直接切入正題。示意四人在古棺四周盤膝坐下,形成一個簡單的環抱之勢。
隨後,葉秋並指如劍,輕輕點在虛空。
剎那間,以他指尖為中心,無數細密繁複、由灰金色道紋與奇異資訊流交織而成的光暈擴散開來。
如同一個知識的宇宙在緩緩展開。
他沒有絲毫保留,講述自己這二十萬年來,尤其是最近十萬年對青銅古棺的感悟。
從那大荒少年記憶中剝離出的關於“源初之地”和“超脫之戰”的碎片資訊、以及自身踏入半步超脫後。
對“超脫”本質的理解。
包括那扇門後的風景,世界的整體結構,法則的源頭。
乃至對聖山本源那個“失敗標本”的剖析,盡數化作純粹的精神意念。
如同醍醐灌頂般,傳遞給了四人。
這股資訊洪流是如此浩瀚磅礴,蘊含著超越他們當前認知層次的奧秘。
葉黑身軀劇震,瞳孔中彷彿有無數宇宙在生滅,輪迴意境不受控制地自行顯化。
又在更高層面的道韻衝擊下不斷重組、昇華。
他臉上滿是震撼,緊咬著牙關,全力消化著那關於“超脫位格”、“世界本質”的衝擊。
混元祖師撫須的手僵在半空,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歎。
他感覺自己苦苦追尋的混元合一之道,在這股資訊面前似乎找到了更明確的指向。
但前路的複雜與艱險也瞬間放大了無數倍。
五行主神周身的五方大世界虛影劇烈波動,五行生剋的平衡數次瀕臨崩潰又被強行穩住。
他臉色蒼白,卻又帶著一種朝聞道夕死可矣的狂熱。
混沌主神那虛幻的身影更是劇烈扭曲,彷彿要徹底融入資訊流中。
他感受到了一種與他自身混沌之道同源卻又遠超其上的“混沌本源”真意。
以及那古棺所代表的、約束混沌的“絕對秩序”。
當資訊傳遞完畢,四人久久無言,沉浸在那巨大的資訊衝擊與道悟之中。
他們的目光再次投向中央的青銅古棺時,已然完全不同。
之前是敬畏與神秘,此刻,卻多了一份沉甸甸的“認知”。
他們終於明白,眼前這具古棺,並非簡單的鎮壓之物。
它關聯著超脫的奧秘,關聯著源宇宙的紛爭,更可能關聯著諸天萬界未來的命運。
“這……便是古棺的真相嗎?秩序的執行者,失敗的看守人……”混元祖師喃喃自語,聲音乾澀。
“超脫……源宇宙……世界的吞噬者……”葉黑握緊了拳頭,眼中燃燒起前所未有的火焰。
那是對未知強敵的戰意,也是對守護諸天的決心。
“我們需要了解更多。”五行主神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氣血,目光堅定地看向葉秋。
混沌主神沉默點頭,虛幻的身影重新凝聚,散發出更加深邃的氣息。
“那就,一起看。”葉秋平靜地說道。
隨即,五人同時閉上雙目,釋放出自身最為精純的神念與道韻。
以葉秋為主導,如同五道交織的溪流,緩緩探向青銅古棺那複雜無比的暗金神紋。
這一次,不再是葉秋獨自解讀,而是集合了五位頂尖強者,從不同大道角度進行的共同參悟。
古棺的神紋似乎微微亮了一絲,那流轉的韻律,在五人聯合的感知下,似乎也變得更加清晰可辨。
他們沉浸其中,試圖從這“秩序”的造物中,挖掘出更多被時光掩埋的秘密。
然而,又是十萬年光陰流逝。
對於青銅古棺的探究,彷彿陷入了一個無形的瓶頸。
集合五人之力,他們確實在最初階段獲得了比葉秋獨自參悟時更多的資訊碎片。
對古棺的“秩序”協議理解更深,甚至能更穩定地引動那微弱的共鳴。
但關於古棺的真正來歷、鑄造者、以及其背後可能代表的勢力或目的,依舊籠罩在重重迷霧之中。
那層最深的核心秘密,彷彿被一道無法逾越的屏障隔絕,任憑他們如何努力,都無法穿透。
葉秋緩緩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無奈。
十萬年毫無寸進,這在他漫長的修行生涯中也是罕見的情況。
“看來,境界未至,終究難以窺其全貌。”
他心中暗歎。這青銅古棺的層次,恐怕遠超他目前的半步超脫。
不過,這十萬年也並非全然浪費。
對古棺“秩序”力量的反覆揣摩,與葉黑四人不同大道的碰撞交流。
讓他對“超脫”本身的理解更加透徹、圓融。
他感覺自身那半步超脫的境界已然徹底穩固。甚至另一隻腳也隱隱有了抬起的跡象。
只是缺少一個關鍵的契機,或者……更龐大的能量積累。
他目光轉向聖山方向,眼神變得銳利。契機,或許就在那裡。
“我離開片刻。”葉秋對尚在感悟中的四人傳音一句。
隨即身影如同幻影般消散,直接穿透了層層空間壁壘。
下一瞬,已然出現在了聖山的最核心處。
這裡與他上次“窺視”時並無太大區別,依舊是無盡的黑暗與汙穢能量匯聚的旋渦。
中央那團散發著失敗超脫意蘊的本源光球緩緩搏動著,如同一個巨大而醜陋的心臟。
只是此刻,葉秋是親身降臨,那濃郁的、足以侵蝕祭道境神魂的負面能量。
在靠近他周身三尺時,便被一股無形的、圓融的道韻自動淨化、排開。
他的到來,立刻引起了本源光球的劇烈反應。
光球猛地收縮,然後又膨脹,散發出警惕、不安,又帶著一絲渴望的複雜波動。
葉秋沒有廢話,直接開口。
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在這片黑暗空間中迴盪:
“你知道青銅古棺的真實來歷,為何不告訴我。”
他並非興師問罪,到了他這個境界,情緒早已收放自如。
他此行目的明確:
一是敲打,讓這失敗的本源明白,自己並非可隨意欺瞞利用之人。
二是將其真正納入己方陣營,為未來可能來自源宇宙的衝擊增添一份力量,哪怕這份力量曾經失敗且充滿不確定性。
光球沉默了片刻,傳遞出一段帶著苦澀與狡黠意味的精神波動:
“告訴你……你會信嗎?或者說,你敢信嗎?
一個被鎮壓的失敗者,告訴你鎮壓你的器物來自一個更加恐怖的地方?”
葉秋不為所動,只是靜靜地看著它。
那目光彷彿能穿透一切偽裝,直視其核心意識。
光球似乎受不住這種注視,波動繼續傳來,帶著一絲破罐破摔的意味:
“罷了……事到如今,告訴你也無妨。
若我不來,亦有其他人來。
而其他人,極有可能是……完整的超脫存在。”
葉秋眼神微凝。
“源宇宙,並非你想象的樂土,那裡……是獵場。”光球的波動帶著深深的恐懼與恨意。
“超脫者,想要再進一步,突破那傳說中的‘永恆自在’。
必須煉化、吞噬更多的宇宙本源,以補全自身,衝擊壁壘。
而你們這方位面,諸天萬界,在那些強大的超脫者眼中,便是豐美的……食糧。”
“本源一旦被徹底煉化抽取,宇宙將會失去支撐,法則崩潰,維度收縮,重歸死寂與黑暗。
所有未曾超脫的生靈,無論仙帝凡俗還是你們所謂的祭道之境,皆會隨之湮滅,成為超脫者道途上的資糧與塵埃。”
“我之所以沒有說出實情,是怕你……不敢答應我的條件,不敢放我恢復。
畢竟,面對可能到來的、完整的超脫者,絕望或許比希望更容易讓人接受。”
光球的波動帶著一絲嘲諷,又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悲哀。
它自己,何嘗不也是這條殘酷道路上失敗的一員?
葉秋靜靜地聽著,臉上看不出喜怒,但內心卻掀起了波瀾。
雖然早有猜測,但親耳證實源宇宙的真相竟是如此赤裸裸的弱肉強食,依舊讓他感到一股寒意。
諸天萬界,竟是他人眼中的獵物?
他沉默片刻,消化著這驚人的資訊,隨後緩緩開口,提出了自己的條件:
“我可以繼續履行承諾,助你恢復實力。”
光球猛地一亮,傳遞出急切和期待的波動。
“但是,”葉秋話鋒一轉,語氣斬釘截鐵。
“你必須立下本源大道誓言,加入諸天萬界一方。
若有一日,源宇宙的超脫者前來征伐,你需與我等共同禦敵,不得背叛。”
光球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立刻傳遞出強烈的同意意念:
“可以!只要你能幫我恢復實力,擺脫這該死的古棺鎮壓和半死不活的狀態。
莫說共同禦敵,便是奉你為主,亦無不可!”
它被困在這裡太久,虛弱了太久,對於恢復力量的渴望,壓倒了一切。
至於未來的強敵?
那至少是恢復力量之後才需要考慮的事情。
此刻,它只想抓住這根唯一的救命稻草。
葉秋深深地看著這團躁動的本源光球,知道它與虎謀皮,風險極大。
但面對源宇宙那未知的恐怖,他需要儘可能集結一切可用的力量。
這失敗的本源,無論其心性如何。
它曾經達到過的超脫位格以及對源宇宙的瞭解,都是目前諸天萬界極度缺乏的。
“記住你的承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