競選之日,聖山之巔的暗紫色天幕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緊,濃稠如墨的詭氣在穹頂凝聚成旋渦。
九道極道威壓從山體深處翻湧而出,如九條蟄伏萬古的巨龍甦醒。
磅礴的氣勢壓得整個詭異世界的生靈匍匐在地,連星辰都似在這威壓下戰慄。
聖山腳下的廣場上,葉秋立在黑風主身側。
黑袍在凜冽的威壓中紋絲不動,彷彿與周遭的詭氣融為一體。
他目光掃過陸續到來的競爭者。
血鴉部的殘裔化作一道血光撕裂雲層落地,脖頸處還留著當年被寂滅之力灼傷的疤痕,暗紅的血跡在蒼白的面板上格外刺眼。
骨煞始祖的親衛統領踏著白骨飛輪而至,輪齒轉動間帶起細碎的骨屑。
灰白色詭氣中裹著半截斷裂的骨杖,杖頭的骷髏眼窩閃爍著怨毒的光。
還有幾位生面孔,氣息晦澀如深潭,周身詭氣內斂到極致,顯然是隱世部落沉睡萬年的老怪物。
算上他,不多不少,正好十三位半步祭道,每一個都散發著足以壓垮仙帝境的恐怖氣息。
“十三,倒是個有趣的數字。”黑風主低聲笑道,猩紅的眼瞳掃過人群,帶著不加掩飾的輕蔑。
“除了血鴉那廝還能算個對手,其餘都是些土雞瓦狗,不夠看的。”
他側過身,湊近葉秋,神念傳音如蚊蚋入耳:
“試煉場第一層考的是對《詭典》的理解,那些生僻的符文註解。
本尊已替你刻在這枚骨戒裡,關鍵時刻能保你周全。”
一枚暗金色的骨戒悄無聲息落在葉秋掌心,戒面刻著九頭蛇圖騰。
鱗片的紋路里流轉著極道符文,觸之冰涼刺骨,彷彿握著一塊萬年玄冰。
葉秋屈指收戒,指尖傳來符文灼燒般的刺痛。
黑風主竟將《詭典》的核心註解以本源詭氣拓印其上。
這份“好意”背後,是想借此監控他的修行軌跡,更深的算計藏在看似扶持的姿態裡。
他微微頷首,面上不露分毫,眼底卻掠過一絲冷意:“謝主上成全。”
此時,聖山之巔的雲霧驟然分開。
一道蒼老的聲音如洪鐘大呂響徹天地,每一個字都帶著道韻,震得虛空泛起漣漪:
“諸輩既來,當知始祖之責,非力強者可居,需合聖山根脈,承詭族氣運,方能入主星辰殿。”
大始祖的身影在雲層中若隱若現,灰色霧氣裡伸出一隻枯瘦的骨手,指向廣場中央憑空出現的光門。
“入試煉場者,需過三關:
一考本源契合,二驗殺伐功績,三問詭族未來。
今日先過第一關,留者明日再戰。”
光門緩緩展開,高千丈,寬百丈,內裡是翻滾的暗紫色迷霧。
隱約可見無數扭曲的符文在霧中沉浮,散發著吞噬神魂的吸力。
血鴉殘裔第一個衝了進去,血光撞在迷霧上,激起一陣刺耳的尖嘯,彷彿有無數魂靈在霧中哀嚎。
骨煞親衛統領緊隨其後,灰白色詭氣在身後拖出長長的尾跡。
像是在宣洩積壓萬年的怨恨,白骨飛輪碾過地面,留下一串焦黑的印記。
“去吧。”黑風主拍了拍葉秋的後背,力道比以往重了三分,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記住,別讓本尊失望。”
他的嘴角咧開一個詭異的弧度,猩紅的眼中閃過一絲期待。
若是葉秋能透過試煉,他便能借葉秋的力量,獲得更多的本源,更快觸及祭道之境,成為第六位祭道境強者。
葉秋邁步踏入光門,迷霧瞬間將他吞噬,周遭的聲響戛然而止。
眼前的景象驟變,竟是一片無邊無際的骨海。
千萬具白骨堆疊成山,延伸至天際。
每一根白骨上都刻滿了《詭典》的符文。
有的在燃燒,發出幽藍的火焰,
有的在腐朽,化作黑色的粉末。
有的在低聲吟誦,吐出晦澀的音節。
正前方,一道由億萬符文組成的巨門矗立,高不可攀。
門楣上寫著三個扭曲的大字,透著股源自血脈的威壓:“本源關”。
“考的果然是對詭氣本源的理解。”
葉秋低語,指尖撫過身旁一根泛著青光的腿骨。
骨上的符文立刻活了過來,如潮水般順著他的指尖爬上手臂,化作一行血色詰問:
“詭者,吞生魂為食,噬本源為力,汝為何而噬?”
這正是《詭典·祭道篇》開篇的終極問題,也是困住無數詭族修士的瓶頸。
葉秋沒有立刻回答,而是運轉混沌氣,將體內的詭氣與寂滅之力分離。
暗紫色的詭氣在他掌心凝成一顆小球,裡面是這些年吞噬的生魂虛影,個個面目猙獰。
灰金色的寂滅之力則化作一柄小刀,輕輕劃破小球。
虛影並未消散,反而在寂滅之力的淨化下化作純淨的本源氣。
如溪流般融入骨海之中,讓周圍的白骨泛起一層瑩潤的光澤。
“為破噬而噬。”葉秋的聲音在骨海迴盪,清晰而堅定。
“吞噬是手段,非目的。詭氣若只知掠奪,終會反噬自身,唯有掌控本源流轉之法,方能突破桎梏。”
話音落下,符文巨門緩緩開啟,發出沉悶的聲響,露出裡面的第二重景象。
他知道,這才是《詭典》被掩蓋的真意。
吞噬不是終點,而是掌控本源的途徑。
只是被詭異一族的貪婪扭曲成了純粹的掠奪工具。
穿過巨門,眼前出現一座由白骨搭建的圖書館。
書架上擺滿了暗金色的骨書,每一本都記載著一位詭族先輩的修行心得。
書頁翻動間,隱約可見先輩們的虛影在書中沉浮。
最前方的白玉石臺上,放著一張空白的骨卷。
旁邊的骨筆正懸浮等待,筆桿上刻著“問心”二字。
葉秋拿起骨筆,骨卷立刻浮現出考題,字跡如血:
“試述極道詭氣與界域本源的共生之法。”
這題恰好是他這些年鑽研的核心。
葉秋提筆疾書,將《詭典》的吞噬法門與仙道的本源迴圈結合。
提出“以噬養域,以域反哺”的理論。
詭氣可吞噬界域本源,但需留下三成生機,待本源自行恢復後再迴圈往復。
如此方能生生不息,既得力量,又保界域不滅。
字裡行間雖用的是詭族術語,核心卻是混沌氣的平衡之道。
骨筆劃過骨卷,留下的字跡竟泛著淡淡的金光,與周圍的暗紫色格格不入,卻透著一股和諧的道韻。
“有趣的理論,卻太天真。”
一個蒼老的聲音突然響起,石臺下的陰影中浮現出一道虛影。
竟是骨煞始祖的殘魂,周身縈繞著不甘的怨氣。
“可惜,太過理想化。詭族的本質便是掠奪,弱肉強食乃是天定,何來共生?”
葉秋放下骨筆,直視著殘魂,眼神平靜無波:
“始祖可知,您當年吞噬的碎星界本源,三千年後便會反噬聖山?”
他指尖一點,骨捲上立刻浮現出碎星界的星圖。
無數光點流轉,標註著本源氣的反噬軌跡。
那裡藏著他埋下的寂滅之力,正是用來證明過度吞噬的惡果,
“您吞噬的不僅是本源,更是未來的生機。”
骨煞殘魂的虛影劇烈波動,灰白色的霧氣翻湧不定,顯然被說中了要害。
它死死盯著葉秋,眼中閃過一絲明悟,隨即是滔天的恨意:
“是你……殺了我?那寂滅之力,是你搞的鬼!”
“是你自己的貪婪殺了你。”葉秋轉身走向圖書館深處的出口,那裡已亮起一道光。
“這關,我過了。”
當他走出光門,廣場上的人已少了一半。
血鴉殘裔癱坐在地,渾身符文暴走,暗紫色的詭氣如毒蛇般竄動。
顯然是對《詭典》的理解出現偏差,被詭氣反噬,本源受損。
三位生面孔不知所蹤,大機率是困在了骨海之中,被符文吞噬了神魂。
黑風主快步上前,見葉秋氣息平穩,甚至隱隱有所精進。
眼中閃過一絲驚喜,卻又藏著幾分忌憚:“如何?”
“僥倖過關。”葉秋不動聲色地避開他探究的目光,看向光門的方向。
那裡,骨煞親衛統領正踉蹌走出,臉色慘白如紙,嘴角掛著黑血。
顯然是在試煉中遭遇了骨煞殘魂的拷問,心神受創。
此時,大始祖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威嚴:
“本源關過者,七人。明日此時,再戰殺伐關。”
夜幕降臨,聖山腳下燃起千萬堆骨火,跳躍的火光映照著七位競爭者的身影。
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血色的土地上,如同一幅扭曲的畫卷。
葉秋坐在黑風部的營帳裡,召出系統光幕,指尖劃過:
“分析今日試煉資料。”
光幕上立刻浮現出結論:
“試煉場核心與聖山本源相連,可影響詭族氣運流轉。
骨煞殘魂為試煉場規則自動生成,具備部分生前記憶與執念,用於考驗闖關者的道心。”
“看來,第二關的殺伐關,考的不只是戰力,更是對‘殺’的理解。”
葉秋關閉光幕,望向聖山深處那座隱約可見的星辰宮殿。
那裡,極道本源的波動越來越清晰。
他能感覺到,距離揭開詭異一族的終極秘密。
所謂的“祭道之境”究竟是進化還是毀滅,只差最後兩步。
帳外,骨狼部的新首領正對著骨火起誓,聲音裡滿是對始祖之位的渴望,字字泣血。
血鴉殘裔則在偷偷煉化一枚血色丹藥,藥香中帶著濃郁的血腥味。
試圖強行修復本源創傷,卻不知這般拔苗助長只會加速崩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