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秋的指尖抵著短刃的冰涼,那寒意順著指腹蔓延,將心中翻騰的殺意漸漸壓下。
他想起這仍是模擬世界,青嵐大世界的生靈並不會真正死去。
可即便如此,眼睜睜看著詭獸入侵的畫面在腦海中盤旋,依舊讓他喉間發緊。
那些即將被屠戮的“資料”,也曾是星海某處真實存在的倒影,是無數個日夜的呼吸與心跳。
“七長老,發甚麼呆?”
二長老的聲音帶著粗糲的笑,蒲扇般的手掌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重得像塊石頭。
“青嵐大世界的修士弱得很,修為虛浮得很,到時候隨便撿些漏,吸幾口他們的生魂,都夠你突破三階巔峰了。”
葉秋側目,看著對方眼中毫不掩飾的貪婪。
那貪婪像毒蛇般盤踞在瞳孔裡,只淡淡“嗯”了一聲,目光卻投向獻祭場邊緣。
那裡,幾個剛轉化不久的低階詭獸正互相撕咬。
利爪撕開同類的喉嚨,只為爭奪一塊沾染了骨魂液的碎骨。
骨血濺在暗紫色的地面上,瞬間被吸收得乾乾淨淨。
這便是詭異一族的生存法則,弱肉強食,毫無底線,連同類都能當作養料。
三日後,蝕骨部的數百萬詭獸在骨冠詭獸的帶領下,朝著葉秋初入詭異星域的空間節點進發。
暗紫色的大地上,黑壓壓的隊伍如同流動的墨汁。
所過之處,草木枯萎,岩石崩裂,連空氣都被染成了死寂的灰,帶著腐朽的氣息。
節點周圍的黑色石林早已被清理乾淨,露出下方刻滿符文的地面。
那些符文扭曲如蛇,泛著不祥的紅光。
骨冠詭獸站在中央,權杖狠狠插入地面。
口中念起晦澀的咒語,音節古怪拗口,像是無數冤魂在嘶吼。
隨著咒語響起,地面的符文如同活過來般亮起,暗金色的光芒交織成一張巨大的網。
網中央漸漸撕裂開一道空間旋渦,旋渦中翻湧著灰色的氣流,隱約能看到對面閃爍的星辰。
那是青嵐大世界的方向,帶著生命的璀璨。
“開啟了!”有詭獸興奮地嘶吼,聲音裡滿是對血肉的渴望。
骨冠詭獸拔出權杖,轉身看向眾詭獸,眼中閃爍著狠厲的光:
“記住規矩!低階詭獸先行,用你們的血肉鋪出道路!
仙王境壓制境界開路,準仙帝負責清剿反抗勢力!
誰壞了規矩,亂了次序,別怪我權杖不留情!”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葉秋等幾位長老。
“我們在‘中轉站’等著,若遇到硬茬,再出手不遲。”
葉秋跟著幾位長老率先踏入旋渦。
穿過空間壁壘的眩暈感比上次更甚,彷彿有無數根針在刺探神魂,撕扯著意識。
待站穩時,已身處一處灰濛濛的空間。
這裡沒有天地,沒有法則,只有無數漂浮的碎石。
像是被打碎的星辰殘骸,在虛空中無聲漂浮。
“這就是中轉站?”葉秋心中瞭然,這裡是詭異星域與青嵐大世界之間的緩衝帶。
既能削弱天道對詭獸的壓制,又能讓高階詭獸隨時支援前線,進退自如。
幾位長老落在一塊巨大的碎石上,骨冠詭獸揮手佈下一道黑色屏障,隔絕了外界的感知。
“看好了。”他指尖一點,一塊水鏡出現在空中,鏡中映出青嵐大世界的景象。
那是一片璀璨的星域,無數生命古星如同寶石般鑲嵌在星空中。
其中最大的一顆藍綠色星球上,雲層繚繞,生機盎然。
正有無數修士朝著星空集結,法寶的光芒如同白晝。
“嘖嘖,每次看這些仙道修士抱團取暖,都覺得可笑。”
蛇尾女詭獸舔了舔嘴唇,猩紅的舌尖劃過尖利的牙齒。
“明明知道反抗也是死,偏要做無謂的掙扎,真是愚蠢得可愛。”
葉秋看著水鏡中那些修士的面孔,他們眼中有恐懼,有不安,卻更多的是決絕。
像風中燃燒的燭火,明知會熄滅,也要照亮一方。
為首的是一位身著青袍的老者,鬚髮皆白。
氣息卻達到仙帝二階,正手持一柄仙劍。
劍身流淌著清冽的光,對著星空下的億萬生靈吶喊:
“詭異再現,我輩修士,唯有死戰!護我青嵐,護我家園!”
聲音蒼老卻洪亮,穿透星空,帶著不屈的意志。
“是玄天仙宗的太上長老。”二長老嗤笑一聲,眼中閃過怨毒。
“上次就是他,殺了我們三個仙帝境的兄弟,這次定要把他的骨頭磨成粉,撒在祭壇上!”
水鏡中的畫面突然一變。
數百萬詭獸如同黑色潮水般湧入青嵐大世界的星域。
仙王境的詭獸雖被天道壓制,卻依舊悍不畏死,像瘋狗般撲向修士們的防線。
慘叫聲、爆炸聲、仙劍與骨器的碰撞聲交織在一起。
藍綠色的星球大氣層都被染成了血色,連星光都透著淒厲。
“開始了。”骨冠詭獸眼中閃過一絲興奮,搓了搓手。
“看看這次能收多少祭品,夠不夠黑風主分的。”
葉秋的目光死死盯著水鏡中一個年輕的修士。
那修士不過仙王境,法寶已碎,渾身是傷,卻抱著一顆即將爆炸的仙晶。
眼中閃爍著決絕,衝向一群撲來的詭獸,在絢爛的光芒中同歸於盡。
他的臉上沒有恐懼,只有解脫般的平靜,彷彿完成了最重要的使命。
“這些修士……”葉秋的指尖微微顫抖,握著短刃的手骨節泛白。
心中那點“模擬世界”的自我安慰。
在這鮮活的犧牲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他們的掙扎,他們的犧牲,如此真實,真實到讓他心口發悶。
“怎麼?動心了?”蛇尾女詭獸敏銳地察覺到他的異樣,眼中閃過一絲懷疑,如同毒蛇吐信。
“七長老,別忘了自己是甚麼身份。
你轉修詭異之法,現在是詭異修士,不再是仙道修士了。
是他們的天敵,收起你那可笑的憐憫,否則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葉秋收回目光,面無表情,聲音冷得像冰:“只是覺得他們蠢。”
就在這時,水鏡中的戰局突然逆轉。
青嵐大世界的中央星上,突然升起一道巨大的光幕。
光幕上刻滿了古老的符文,散發出純淨的仙道法則。
如同初生的太陽,溫暖而強大。
那是青嵐大世界的鎮界大陣,由無數修士的精血與信念催動,專克詭異之力。
衝在最前面的詭獸沾到光幕的光芒,瞬間發出淒厲的慘叫。
身體如同冰雪般消融,連一絲黑氣都沒留下。
“有點意思。”骨冠詭獸挑眉,眼中閃過一絲意外,隨即化為冷笑。
“看來這次遇到硬茬了,還有點家底。”
水鏡中,玄天仙宗的太上長老手持仙劍。
對著光幕注入全身力量,嘴角不斷溢血,聲音卻依舊堅定:
“諸位道友,燃盡仙元,加固大陣!
只要撐到他們的仙帝出手,天道便會降下天罰!我們還有希望!”
“呵,還想引天罰?”二長老不屑地冷笑,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真當我們不敢出手?一群螻蟻,也敢妄想翻天?”
骨冠詭獸按住他的肩膀,眼中閃過一絲算計,如同老狐狸:
“不急。讓他們再蹦躂會兒,等大陣的力量耗盡,修士們油盡燈枯,我們再出手,不費吹灰之力。”
他看向葉秋,帶著試探,“七長老,你說呢?”
葉秋迎上他的目光,心中早已掀起驚濤駭浪。
他看到水鏡中,越來越多的修士燃盡仙元,化作大陣的光,如同飛蛾撲火。
看到那顆藍綠色星球上,無數凡人對著星空叩拜。
口中念著“護我家園”,聲音稚嫩卻虔誠。
這場景,與上一次天庭星域的戰鬥何其相似?
一樣的絕望,一樣的堅守。
“可以。”他聽到自己的聲音響起,冰冷得不像自己。
“但別太久,免得夜長夢多,節外生枝。”
骨冠詭獸滿意地點頭,目光重新投向水鏡,貪婪地盯著那些不斷消散的修士生魂。
葉秋卻悄悄退後一步,指尖的黑氣中。
水鏡中的光幕漸漸黯淡,如同風中殘燭,詭獸們的嘶吼聲越來越近,帶著血腥的渴望。
玄天仙宗的太上長老嘴角溢血,身形搖搖欲墜,卻依舊死死支撐著,仙袍早已被血浸透。
葉秋深吸一口氣,目光穿透屏障,望向青嵐大世界的方向。
那裡,星辰依舊在閃爍,生命依舊在掙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