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城的混沌光幕外,近來多了許多生面孔,像雨後的蘑菇般冒了出來。
有穿著青衫、揹著藥簍的遊醫,在城門口支起小攤。
藥杵搗藥的節奏忽快忽慢,眼角的餘光卻總不自覺掃過光幕上流轉的符文,試圖從中窺出幾分門道。
有推著貨擔的商販,吆喝聲洪亮得能穿透雲層。
卻在路過仙庭傭兵團的巡邏隊時,指尖悄悄捏了個傳訊訣,靈力波動細若遊絲。
更有甚者,化作飛蟲鳥獸,想趁人不備穿透光幕。
卻剛觸碰到流光便被狠狠彈飛,“滋啦”一聲化作一縷青煙。
那是葉秋佈下的混沌感應陣,任何帶著敵意的窺探,都會被瞬間識破,碾碎成虛無。
蘇隊長站在城樓上,玄色披風被風掀起一角,看著下方熙熙攘攘的人流,眉頭微蹙。
她的神念如蛛網般鋪開,能清晰感覺到,至少有三十股不同的氣息在城內遊走。
其中七成帶著人族和天族的清冽靈氣,三成則裹著妖族特有的腥氣,像藏在暗處的毒蛇。
“團長,需要清理嗎?”她透過神念詢問葉秋,語氣帶著幾分殺伐之意。
“不必。”葉秋的聲音在她識海中響起,平靜無波。
“讓他們看。看得越多,心思越雜,越容易亂。”
果然,不出三月,城內便開始流傳各種流言,像長了翅膀似的飛遍大街小巷。
“聽說了嗎?天族派來的使者,在醉仙樓裡喝多了,拍著桌子說要把雲海仙宮的七公主,嫁給仙庭的林隊長呢!”
茶館裡,一個修士唾沫橫飛,說得有鼻子有眼。
“人族那邊也沒閒著,青嵐學院的女弟子最近總往修煉塔跑。
說是想請教功法,我看啊,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旁邊立刻有人接話,引得一陣鬨笑。
茶館角落裡,一個穿著灰袍的修士低著頭,指尖在桌案上快速划動,記錄著甚麼。
指縫間泛著淡淡的妖氣,混在茶氣裡,不仔細分辨根本察覺不到。
這日,一支披著紅綢的妖族隊伍突然出現在黑石城外,像一團跳躍的火焰撞入眼簾。
為首的是位鬚髮皆白的老狐妖,臉上堆著褶子笑。
拄著根珊瑚柺杖,杖頭的狐首雕刻栩栩如生。
身後跟著八個抬著聘禮的妖兵,禮盒上的紅綢在混沌光幕的映照下,泛著妖異的光澤,透著股不尋常的隆重。
“妖族求見蘇隊長!”老狐妖的聲音尖細,卻帶著一股不容拒絕的穿透力,像銀針穿透雲層。
“奉無支祁妖主之命,為我家小公主求娶仙庭林浩隊長!”
這話一出,黑石城頓時安靜下來,連風都彷彿停了。
所有修士的目光都聚焦在城門口,連巡邏的仙庭隊員都停下了腳步,眼神裡滿是驚愕。
蘇隊長聞訊趕來,站在光幕內側,看著那八抬聘禮,眼中閃過一絲錯愕。
禮盒被妖兵當眾開啟,裡面竟是萬年妖丹、星辰砂、甚至還有一塊拳頭大的混沌晶石。
皆是妖族壓箱底的至寶,尋常準仙帝都難得一見。
“無支祁這是……來真的?”她心中暗道,立刻透過神念請示葉秋。
“讓林浩自己決定。”葉秋的聲音依舊平淡,聽不出喜怒。
林浩很快趕到,一身銀甲在陽光下泛著冷光,襯得他面容愈發俊朗。
他看著老狐妖,又看了看蘇隊長,有些手足無措地撓了撓頭:“娶……娶公主?”
他不過是個從底層摸爬滾打上來的散修,萬年前還在為保命掙扎,從未想過有朝一日能與妖族皇室扯上關係。
老狐妖笑眯眯地捋著鬍鬚,眼角的皺紋裡都是算計:
“林隊長年少有為,短短萬年間便晉入仙王巨頭,與我家小公主正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妖主說了,只要婚事一成,妖族願與仙庭永結盟好。
萬獸森林的礦脈,仙庭可隨意開採,分成年份我們只要三成!”
這話如同一顆驚雷,炸得黑石城的修士們炸開了鍋,議論聲像潮水般湧來。
“妖族這是下血本了啊!萬獸森林的礦脈……那可是三界星域最富有的仙礦之一,裡面盛產伴生靈晶!”
“這是要把仙庭綁上他們的戰車啊!”
林浩看向蘇隊長,見她微微點頭,又想起葉秋平日裡的教誨。
“順勢而為,方能借力打力,亂中取勢”。
並且,妖族公主,美得不可方物,天下誰人不仰慕。
拿這種考驗人,誰人頂得住?
他深吸一口氣,朗聲道:“承蒙妖主厚愛,林某……應了!”
老狐妖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縫,柺杖在地上輕輕一頓:
“好!三日後,我家小公主便會帶著嫁妝親自前來,與林隊長完婚!到時候定要請全城修士喝杯喜酒!”
訊息傳出,三界星域再次震動,比上次仙庭集體突破時的動靜還要大。
青嵐星的議會殿內,女媧將手中的玉簡狠狠拍在桌上,玉片四濺,化作齏粉。
“無支祁這個老狐狸!”她語氣冰冷,周身靈氣翻湧。
“明著聯姻,實則是想借仙庭的勢擺脫人族和天族的壓制!
他就不怕引火燒身嗎?真當我們不敢動他?”
為首的人族長老苦笑道:
“妖族這些年被我們和天族逼得太緊了。
數百萬年來,他們的領地縮了近一半,人口不足全盛時期的三成,早已是強弩之末。
如今仙庭勢大,又有混沌之力加持,他們自然要抓住這根救命稻草。”
女媧沉默片刻,眼中閃過一絲決斷:
“傳我命令,人族商隊暫停對萬獸森林的封鎖,先放他們喘口氣。
另外,派使者去黑石城,就說……我人族願與仙庭共商星域大事,共分天族的利益。”
雲海仙宮的議事殿內,天族長老們炸開了鍋,一個個急得團團轉。
“妖族聯姻仙庭,這是要三足鼎立變成四方割據啊!
再這麼下去,我們天族的地位遲早要被撼動!”
“鴻鈞老祖,我們不能坐視不理!要不……在他們大婚那天動手?聯合人族,趁機把仙庭和妖族一網打盡?”
鴻鈞緩緩搖頭,指尖流轉著混沌氣,眼神深邃:
“妖族此舉,看似求存,實則是把仙庭架在了火上。
人族不會坐視,我們更不會。
現在動手,只會讓仙庭徹底倒向妖族,得不償失。”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算計,“派人送去賀禮,就送‘定星盤’。
告訴仙庭,天族願與他們共享星空座標,包括域外的幾處隱秘星域。”
萬獸森林的洞府中,無支祁看著傳訊玉簡,笑得露出了尖利的獠牙,石桌被他拍得“咚咚”響。
“女媧和鴻鈞,果然上鉤了。”他對旁邊的狐妖謀士道,尾巴在身後得意地掃了掃。
“他們越是忌憚,我們的勝算就越大。”
狐妖謀士躬身道:“妖主英明。只是……那林浩真的可信嗎?
萬一他是仙庭的棋子,這場聯姻豈不成了笑話?”
“棋子又如何?”無支祁冷笑一聲,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只要能借仙庭的混沌之力壯大妖族,就算是棋子,我也認了。何況……”
他舔了舔嘴唇。
“我女兒身上,可是帶了‘同心蠱’的,只要他敢有異心,頃刻間就能讓他爆體而亡。”
三日後,黑石城張燈結綵,一片喜氣洋洋。
混沌光幕上的符文都染上了喜慶的紅色,流轉間像跳動的火焰。
城內的修士們自發地沿街擺上酒席,靈酒的香氣飄出十里地,連路過的飛禽都忍不住盤旋幾圈。
林浩穿著大紅喜袍,胸前的囍字在陽光下格外醒目,站在城門口迎接新娘。
妖族的送親隊伍浩浩蕩蕩,一眼望不到頭,為首的花轎由四隻千年玄龜馱著,穩穩當當。
轎簾上繡著九尾狐圖案,靈氣繚繞,時不時有細碎的靈光從簾縫中溢位。
當新娘掀開轎簾,露出一張嬌俏的面容時,連葉秋都在塔頂上多看了一眼。
這狐妖公主眉眼彎彎,肌膚勝雪。
眼神裡竟有幾分未脫的純淨,絲毫不見妖族的戾氣,與傳聞中兇殘暴戾的妖族皇室截然不同。
拜堂時,蘇隊長作為證婚人,看著林浩與狐妖公主交換信物,心中感慨萬千。
誰能想到,萬年前那個在萬獸森林差點自爆仙府的青年。
如今竟成了聯結仙庭與妖族的紐帶,站在了三界星域的風口浪尖上。
婚禮的訊息傳到三界各處,修士們的反應各不相同。
有人說妖族投機取巧,引狼入室,遲早會引火燒身,落得個被仙庭吞併的下場。
有人贊無支祁有魄力,敢為人所不敢為,硬是在絕境中為妖族搏出一條生路。
更多的人則在觀望。
這場看似風光的聯姻,究竟會讓三界星域的局勢更加混亂,還是會催生出新的平衡?
修煉塔頂層,葉秋看著下方熱鬧的場景,指尖的混沌氣流緩緩流轉,凝成一顆微縮的星域模型。
“妖族的賭注,壓得很大啊。”他輕聲自語,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不過……這盤棋,總算越來越有趣了。”
他能清晰感覺到,人族和天族的使者已經在來黑石城的路上。
他們的座船劃破星空,帶著滿滿的“誠意”,背後卻藏著各自的算計,像揣著毒藥的蜜餞。
而妖族那所謂的“同心蠱”,在他覆蓋三界的神念面前,不過是個跳樑小醜。
只要他願意,隨時能讓那蠱蟲化為飛灰。
只是為了暫時的平衡,他不想過多的插手而已。
“祭道之境,不遠了。”葉秋望著星空中的紫微星,眼中閃過一絲期待。
當他真正超脫法則的那一刻,這些陰謀詭計,這些勢力紛爭,都將如塵埃般消散,不值一提。
而現在,他只需繼續讓三界星域保持這種微妙的平衡。
讓各方勢力相互牽制,不要出現大規模戰亂。
如此便可安心潛修,靜待破境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