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形一動,空間法則運轉到極致,葉秋化作一道銀灰色的流光,撕裂星空朝著北域疾馳。
他的速度超越了以往任何時候,星河流淌的軌跡在他眼中模糊成彩色的線條,
罡風在耳邊呼嘯如雷,卻蓋不住身後那片黑暗吞噬一切的死寂聲響。
那是星辰崩解、法則碎裂的哀鳴。
越是靠近北域,空氣中的血腥味就越濃,混雜著腐朽與焦糊的氣息,嗆得人胸口發悶。
他看到北域的防線早已崩潰,曾經堅不可摧的城牆化作斷壁殘垣。
巨大的城磚上還掛著修士們破碎的戰甲,染血的布料在風中輕輕顫動,像一面面微型的哀悼旗幟。
地面上,黑色的汁液浸透了土壤,凝結成扭曲的詭異符文,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腐朽氣息。
連陽光都被這些符文吸走,只剩下一片壓抑的灰暗。
“趙虎!李圓!”葉秋在廢墟上呼喊,聲音在空曠的戰場上回蕩,撞在斷壁上發出沉悶的迴響。
卻聽不到任何回應,只有風穿過孔洞的嗚咽,像在訴說著這裡的慘烈。
他看到了熟悉的營帳輪廓,那是趙虎和李圓所在的哨所,此刻已經坍塌了一半。
帆布被燒得焦黑,露出裡面斷裂的木柱。
葉秋衝過去,生怕動作太重驚擾了甚麼。
用混沌氣流輕輕拂去壓在上面的碎石,兩個熟悉的身影赫然出現在眼前。
趙虎靠在斷柱上,胸口插著一根斷裂的長矛,矛尖從後背穿出,帶著暗紅的血漬,
他臉上還凝固著戰鬥到最後一刻的猙獰,牙關緊咬,彷彿還在發力,
李圓倒在他身邊,手裡緊緊攥著一面破碎的軍旗。
旗面被撕得只剩一角,露出殘缺的“北”字。
他眼睛圓睜著,望向黑霧蔓延的方向,像是還在警惕著敵人的動向。
“還活著!”葉秋心中猛地一喜,指尖傳來的微弱搏動讓他緊繃的神經驟然鬆弛。
他能感覺到兩人還有一絲遊絲般的氣息,連忙運轉混沌之力注入他們體內。
銀灰色的氣流如同溫柔的水流,包裹著兩人遍體鱗傷的身體,一點點修復著他們瀕死的五臟六腑。
將侵入體內的詭異氣息逼成縷縷黑煙,在接觸到混沌氣流的瞬間便消散無蹤。
趙虎的手指動了動,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他緩緩睜開眼睛,渾濁的視線聚焦在葉秋臉上,露出一絲虛弱卻依舊憨厚的笑容:
“葉大人……您回來了……就知道……您會回來的……”
“別說話。”葉秋沉聲說道,加快了混沌之力的輸出,銀灰色氣流在兩人周身流轉得更快。
“我帶你們走,離開這裡。”
李圓也醒了過來,劇烈地咳嗽著,吐出一口帶著黑色雜質的血,染紅了胸前的衣襟:
“大人……沒用的……那東西……太強了……比傳說中的滅世詭異還可怕……咱們……守不住了……”
就在這時,遠處的天空突然暗了下來,像是被一隻巨大的黑手遮住。
那片吞噬了南域的黑霧,如同有生命般翻湧著,朝著北域的方向迅速蔓延而來。
所過之處,光線被吞噬,聲音被湮滅。
黑暗中,無數觸鬚在瘋狂蠕動,帶著令人靈魂戰慄的威壓,顯然是被葉秋身上濃郁的混沌之力吸引了。
“不好!”葉秋臉色劇變,脊背竄起一股寒意。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股邪惡氣息已經鎖定了這裡,像禿鷲盯上了獵物,“快!我帶你們走!”
他一把將趙虎和李圓扶起,架在肩上,轉身就要撕開空間逃離。
可就在空間法則即將發動的剎那,一根水桶粗細的觸鬚如同憑空出現。
帶著破空的銳嘯,猛地砸在他身前的地面上。
“轟!”
大地劇烈震顫,碎石飛濺如箭。
觸鬚砸出的深坑中,黑色的紋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
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形成一道無形的屏障,將這片空間徹底封鎖。
葉秋嘗試了數次,指尖的空間漣漪剛出現就被屏障彈回,根本無法撕裂空間。
他的臉色變得無比難看,心臟沉到了谷底。
黑霧如同潮水般湧來,瞬間將三人包圍在中央,形成一個巨大的黑色囚籠。
觸鬚在周圍緩緩蠕動,尖端的眼睛閃爍著紅光,帶著戲謔的意味。
彷彿在欣賞獵物最後的掙扎,享受著絕望蔓延的快感。
趙虎突然掙脫葉秋的攙扶,用盡全力拿起身邊的短矛。
他的身體還在淌血,卻硬是挺直了脊樑,咧嘴一笑,笑容裡帶著豁出去的決絕:
“大人,您走吧。他們哥倆在北域守了這麼多年,殺了這麼多詭獸,早就夠本了!”
李圓也站直了身體,撿起那面破碎的軍旗,用力插在地上。
殘旗在風中獵獵作響,像是在發出最後的吶喊:
“是啊大人,您走!記住北域的弟兄們……記住這裡……”
“胡說甚麼!”葉秋怒吼道,眼眶泛紅。
混沌氣流在周身暴漲,形成一道銀灰色的光罩,試圖逼退黑霧,“我能帶著你們一起走!相信我!”
可他的努力只是徒勞。
更多的觸鬚湧了過來,如同貪婪的蛇群,瘋狂纏繞上他的混沌氣流。
發出滋滋的腐蝕聲,光罩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稀薄。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力量正在被迅速消耗,防禦圈越來越小。
絕望如同冰冷的海水,一點點淹沒他的心臟。
“葉大人,我先行一步了!”趙虎突然大喊一聲,聲音嘶啞卻帶著決絕,他猛地衝向最近的一根觸鬚。
他引爆了自己的仙體,磅礴的仙力瞬間爆發,形成一道耀眼的光團,試圖用自爆的力量為葉秋爭取哪怕一瞬的時間。
可觸鬚只是輕輕一甩,就將爆炸的能量徹底吞噬。
趙虎的身影在觸鬚上化作一道悽豔的血花,連一絲漣漪都沒激起,彷彿從未存在過。
“趙虎!”葉秋目眥欲裂,心臟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塊,痛得無法呼吸。
李圓也笑了,笑得淚流滿面,淚水混合著臉上的血汙,劃出兩道狼狽的痕跡。
他朝著葉秋深深一拜,動作用盡了最後的力氣,然後轉身衝向另一根觸鬚,無比的堅決。
他望向葉秋,沒有言語。
同樣的結局,同樣的無力。
李圓的身影在黑暗中悄無聲息地消散,連骨頭渣都沒留下,只有那面殘旗還在風中搖曳,像是在為他送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