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極星的風,總帶著冰碴子似的寒意,刮在臉上像鈍刀割肉,疼得人牙關發緊。
葉秋站在玄天鎖星陣的陣眼邊緣,指尖拂過冰冷的陣紋,能清晰感覺到符文深處傳來的震顫。
那是詭異大軍撞擊陣網的餘波,數十年如一日,從未停歇,彷彿要將這顆星球的根基都震碎。
“葉秋哥,東邊的陣腳又鬆動了!”
李圓的聲音從加入隊伍時獲得的那一塊身份令牌中傳來,帶著金屬摩擦般的沙啞。
他的左臂早已被醫師用靈木接好,卻始終無法完全發力。
握劍的姿勢總帶著一絲僵硬,像是生了鏽的合頁。
這些年,他褪去了剛入隊伍時的青澀。
臉上刻滿了風霜,眼角的細紋裡嵌著洗不淨的血汙。
唯有眼底的光,比當年更亮,像寒夜裡不曾熄滅的星火。
葉秋轉身掠至東陣腳,只見數道黑色的爪痕撕裂了陣網的光幕,邊緣的符文正在滋滋冒煙。
幾隻影詭正順著裂痕往裡鑽,被守陣的修士砍成黑氣,卻又有更多黑影踏著同伴的殘骸湧來。
陣紋上的金光黯淡了不少,原本流暢的符文流轉出現了滯澀,像是老人喘不上氣的呼吸。
“鎮!”他低喝一聲,指尖淡灰色的氣流注入陣紋。
那些滯澀的符文瞬間活了過來,金光重新亮起。
如潮水般漫過爪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將最後一隻影詭夾成了碎片,只留下一縷青煙。
“多謝葉秋大人!”守陣的修士們齊聲拱手,語氣裡滿是敬畏。
這些年,葉秋雖始終壓制著境界,只顯露仙王修為,卻成了北極星無人不知的“陣眼先生”。
無論陣網出現多大的漏洞,只要他到了,總能穩住,彷彿這玄天鎖星陣本就是他血脈的一部分。
葉秋微微頷首,目光掃過東陣腳的修士。
他們中有人類,有虎頭人身的獸族,還有背生雙翼的妖族。
此刻都穿著統一的玄鐵戰鎧,臉上沾著同樣的血汙,眼神裡燃著同樣的火焰。
當年從鎮北關退回來的七千真仙,如今只剩下不到兩千。
很多的是這些年從凌霄星上前來的支援隊伍。
“葉秋哥,趙虎大哥那邊又撿了個小傢伙。”李圓的聲音再次傳來,帶著一絲無奈的笑意。
葉秋回到中樞大營時,正看到趙虎用僅剩的右臂抱著個毛茸茸的小獸。
那小獸長著狐狸的尾巴、狼的耳朵,左前腿血肉模糊。
顯然是剛才從陣網漏洞裡衝進來的、沾染了詭異氣息的妖獸。
卻被趙虎撿了回來,正用療傷藥小心翼翼地塗抹傷口。
動作輕柔得不像個在戰場上砍殺過的硬漢。
“你啊,對誰都心軟。”葉秋搖了搖頭。
這數十年,趙虎成了大營裡的“飼養員”。
受傷的修士、被遺棄的靈寵,甚至是從詭異窩裡救出來的幼獸,都被他收攏在身邊。
搭了個小小的棚屋,取名“歸巢”,倒真成了不少生靈的歸宿。
趙虎咧嘴一笑,臉上的疤痕在動作中扯出猙獰的弧度,眼神卻軟得像棉花:
“都是條命不是?再說了,這小傢伙剛才幫咱們咬斷了影詭的尾巴,算半個功臣。”
他低頭看著小獸,指尖輕輕撫摸它顫抖的脊背,眼神裡的溫柔與戰場上的兇悍判若兩人。
葉秋望著棚屋裡那些瘸腿的靈寵、斷臂的修士,心中微動。
當年鎮北關的慘烈猶在眼前,屍山血海彷彿就在昨日。
可在這裡,絕望裡竟生出了幾分煙火氣,像冰原上開出的花。
他忽然明白,他們守的不只是一座星。
更是這些活生生的生靈,是身後千萬星域的安寧。
夜幕降臨時,陣網突然發出一聲刺耳的嗡鳴,像是瀕死的哀嚎。
葉秋瞬間起身,只見西方的天空被染成了墨色。
無數道黑色的雷霆如瀑布般砸在陣網上,光幕劇烈搖晃,符文接二連三地崩碎,發出玻璃碎裂般的脆響。
“是詭異準仙帝!”瞭望塔上的妖族修士發出警報,聲音尖銳得刺破夜空。
“不止一尊!是三尊!”
大營裡瞬間炸開了鍋,修士們提著兵刃衝向各自的陣位。
玄鐵戰鎧碰撞的鏗鏘聲、兵刃出鞘的銳響、各族修士的呼喊交織在一起,匯成一股一往無前的洪流。
葉秋掠至西陣腳,只見三尊千丈高的黑影在陣外嘶吼。
黑色的雷霆不斷撕裂空間,留下一道道扭曲的軌跡。
陣網的光幕已經薄如蟬翼,隨時可能破裂。
守陣的修士們結成戰陣,仙元凝聚成盾。
卻依舊被震得連連後退,嘴角溢血。
“結萬仙陣!”王厲將軍的吼聲傳來,他的右臂早已被詭異之力侵蝕殆盡。
此刻正用僅剩的左臂揮舞令旗,旗杆在他手中微微顫抖。
“妖族道友控風,獸族道友築盾,人類修士主攻!”
妖族修士們扇動雙翼,引動天地間的風之力。
在陣網外形成一道旋轉的風牆,如利刃般切割著雷霆,減緩它們的衝擊。
獸族修士們化作本體,熊羆、巨象、猛虎……
一個個身軀如山,用血肉之軀頂住搖搖欲墜的光幕。
黑色的雷霆落在他們身上,燙得皮毛冒煙,卻無一人後退。
人類修士則結成小陣,仙元凝聚成箭。
帶著破風之聲,朝著詭異準仙帝的眼窩、關節等弱點射去,每一支箭都凝聚著數人的力量。
葉秋站在陣眼,雙手快速結印,將空間、時間、混沌三大法則源源不斷地注入陣紋。
這三尊準仙帝的氣息,比五十年前見過的任何一尊都要強悍。
“轟隆!”
一聲巨響,左側的陣網終於被雷霆撕開一道缺口。
數十隻詭異獸如潮水般湧入,尖嘯著撲向最近的修士。
正在那裡防守的是一群剛成年的妖族少年,他們的羽翼還未豐滿,卻死死地用身體堵住缺口。
長劍刺入詭異獸的身體,自己也被利爪撕開了胸膛,慘叫聲此起彼伏,染紅了那片星空。
“找死!”一聲怒吼,李圓拖著受傷的左臂衝了過去。
長劍舞動如輪,劍光織成一張密網,將最前面的幾隻詭異獸劈成兩半。
他的靈木手臂在碰撞中斷裂,露出裡面的木屑與斷裂的靈脈。
咬著牙,用斷劍支撐著身體,擋在妖族少年身前,後背的傷口再次崩裂,血浸透了衣衫。
“李圓!”葉秋心頭一緊,空間法則驟然爆發,身影瞬間出現在缺口處。
指尖劃過虛空,將湧入的詭異獸盡數轉移到千里之外的虛空亂流中。
隨即用混沌法則補上缺口,淡灰色的光幕瞬間凝固,比之前的金光更加堅韌。
他落在李圓身邊,看著他滲血的斷口,皺眉道:“退下去!”
“葉秋哥,我還能打!”李圓搖著頭,撿起地上的斷劍,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他的臉上沾著血,笑容卻異常燦爛。
像極了當年那個喊著要見仙帝的少年,只是眼底多了些沉甸甸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