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甚麼好猜測的?就是朱祁鎮自己的問題。】
【笑死,查賬查到哪裡,哪裡就死人,就起火,沒有陰謀我倒立吃屎!】
【你從哪裡看到的史料說,查賬起火、死人?】
【你信史料?那咱們就沒甚麼好說的了。】
【于謙是浙江的,一上臺就頒佈了各種減免賦稅的政策,屁股朝哪兒一看就明白了。】
【也不知道明末到底是誰偷偷走私壯大女真。】
【商人賣國又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了。】
一看彈幕吵了起來,蘇銘立馬擺手:
“大家不用吵,土木堡之變這回事,肯定是有隱情的。”
“但就憑現在掌握的情報和資料,還不足以還原出真實歷史情況。”
“可以肯定的是楊洪這個人,他作為當時鎮守宣府的大將,在土木堡之變中的一些操作,是絕對有問題的。”
“這些明眼人一看就能看出來。”
“那土木堡之變是不是文官集團操縱的呢?只能說文官集團,也沒有大家想像的那麼鐵板一塊。”
“不是說,你是文官,我也是文官,我們倆就是手拉手的好兄弟了。”
“明初朱元璋在位時期和朱棣靖難時期,殺了不少人,文官們也害怕,於是透過姻親或者把自己孩子過繼給別人家的這種方式,降低被滅全族的風險,久而久之抱團在一起,互有利益糾葛也是有的……”
“但這些人絕對不是一心的,每個小團體都有各自的小心思。”
“現在史學界對此還在研究,對於網路上的各種論調,大家可以選擇性的相信。”
“大膽猜測、小心求證,準沒錯。但不能只大膽猜測,卻沒有求證。”
【我見過最離譜的是偽造史料。】
【啊???】
【是的,最近搞出來的,偽造了個劉明翰在康熙三十一年修的《天潢玉牒》。】
【等等,《天潢玉牒》不是解縉寫的嘛?】
【是啊,搞笑吧,劉明翰在順治年就死了,結果在康熙年穢土轉生出來寫了本《天潢玉牒》「狗頭」】
【無論是陰謀論自己人想搞死他,還是也先想搞死他,朱祁鎮親征被抓都是有問題的,換做朱元璋、朱棣,他們就不會被抓。】
【確實,這點我認同,他個人能力就是不行。】
【他內政還行,打仗不行,太急功近利了。】
蘇銘眼見時機成熟,嘆了口氣說:
“其實現在對明史研究那麼困難,最主要的原因還是史料不全。”
“不全的原因一部分是明末戰火,一部分是清朝修史摻了大量私貨,還有就是清末戰火……”
“如果各方面史料齊備的話,也不至於如此撲朔迷離。”
……
朱棣面沉如水,一言不發。
史料不全……撲朔迷離……
他本以為,蘇銘能給出關於土木堡之變的確切答案。
結果,繞了一圈,還是無解。
非但沒有答案,後世之人似乎比他還要困惑。
朱棣的心裡,湧上一股說不清的失望。
他默默攥緊拳頭。
但氣憤又有何意?他就算再厲害,也管不到幾百年後的事情,更不可能提前搞到明朝末期的史書,看看究竟發生了甚麼。
一股深深的無力感,籠罩在朱棣心頭。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史書這東西,到底是怎麼回事。
大明每一代皇帝登基後,頭等大事之一,就是給前一代修實錄。
實錄修成後,要謄寫正、副、大、小四套。
正本藏在皇史宬,副本放在內閣,大本藏於乾清宮,小本則留在皇帝身邊,隨時御覽。
至於那些修史用的底稿、草稿,則會全部焚燬,一個字都不留。
這樣做,就是為了確保皇家史書的唯一性和權威性。
可即便如此,區區四套,又如何能抵擋得了連綿不絕的戰火和人禍?
隔了六七百年,經歷過天災和人禍,說沒就沒了。
朱棣突然想到了自己正在做的事情……
他登基之後,就立馬讓解縉等人重修《太祖高皇帝實錄》。
為甚麼重修?
還不是因為建文那小子在位時修的第一版裡,有對自己不利的東西。
自己重修的目的,就是要刪掉那些對自己不利的記載,抹去父皇的一些過失,再大書特書自己“奉天靖難”的“豐功偉績”,好讓自己在天下後世面前,不那麼難看。
可現在……
朱棣看著天幕,心裡五味雜陳。
還有這個必要嗎?
自己那點事情,誰不知道呢?
不僅知道,而且還會被大書特書,改編的面目全非,甚至搞出個甚麼誅十族的東西。
自己當皇帝乾的功績再大再多,也不如人家讀書人筆桿子抖兩抖來的影響力大。
粉飾太平根本毫無意義,反而會顯得心虛。
既如此……
一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朱棣的腦海,他對著身邊的內侍沉聲喝道。
“去!將《太祖高皇帝實錄》,還有建文修的《奉天靖難事蹟》的小本,都給朕取來!”
內侍不敢怠慢,躬身領命,匆匆退下。
站在一旁的三個兒子互相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不解。
父皇這是要做甚麼?
怎麼突然要看這兩本書?
《太祖高皇帝實錄》是從建文元年開始修的,負責修書的是董倫、王景彰等人,但這本完全不能看啊……
那可是建文修的,裡面大多都是對父皇不利的說辭。
今年初,父皇剛任命解縉重修《太祖高皇帝實錄》,並任命李景隆、茹瑺為監修,這才剛開始呢,怎麼就要拿過來了?
這還是個半成品啊!
更別提是那本《奉天靖難事蹟》了,那就完完全全是建文的產物,全都是建文朝的官員,記錄的父皇的“黑歷史”,現在看都沒看完,父皇要它何用?
難道是要打賞給天幕……
不可能吧……
父皇怎麼可能打賞這東西給天幕呢!
很快,幾個內侍便捧著托盤,小心翼翼地走了進來。
托盤上的布帛被朱棣掀開,一冊冊裝訂精美的書本,整齊地碼放在那裡。
正是建文時期編修的《太祖高皇帝實錄》和《奉天靖難事蹟》。
朱棣伸出手,輕輕撫摸著那些書冊的封面。
冰涼絲滑的觸感,讓他思緒萬千。
這些書,曾是他內心深處最大的夢魘。
裡面記載著他最想掩蓋的過去,記錄著他如何從一個藩王,一步步走到這張龍椅上來的血腥與掙扎。
他曾無數次想將其中不光彩的部分,徹底抹去,只留下光輝的篇章。
可現在,他不想了。
天幕的出現,讓他明白了,歷史的評判,終究不是靠幾本粉飾過的史書就能左右的。
他朱棣,如今已能直面自己的來時路了!
想到這裡,朱棣的眼神變得無比堅定。
他不再猶豫,心念一動,準備將這些書冊透過天幕打賞出去。
白光一閃,書本消失。
三個兒子看的目瞪口呆。
父皇竟然真的把這兩本,給打賞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