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別了韓愈投書處,蘇銘繼續向東峰進發。
華山五峰,東峰朝陽,西峰蓮花,南峰落雁,北峰雲臺,中峰玉女。
每一座峰,都有其獨特的性格。
如果說北峰是險峻的開端,那東峰便是奇險的極致。
到了下午,不少觀眾湧入,直播間的熱度節節攀升,彈幕越來越多。
【這是給我幹哪兒來了?還在國內嗎?】
【登華山呢,主播從早上六點就開播了,你們是豬嗎?睡到現在?】
【特麼上班呢!現在才有空摸魚!】
【華山?主播到哪兒了?要去下棋亭嗎?】
【下棋亭算個啥,東峰最有名的是長空棧道啊!!!】
【臥槽!主播真要玩這麼大?那地方可是要籤生死狀的!】
【笑死,以前沒安全繩我都敢下去,生死狀算個屁。】
【沖沖衝!就想看這個!主播你要是敢走長空棧道,我給你刷個火箭!】
蘇銘掃了眼熱鬧的彈幕,笑著預告。
“各位別急……”
“咱們下一站就是長空棧道!”
直播間瞬間被,【6666】和【衝啊】霸屏。
……
天啟三年,農曆三月初一。
華山東峰。
山下已是濃桃豔李,春意盎然,可這海拔兩千米之上的山巔,卻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積雪尚未完全消融,背陰處的崖壁上掛著晶瑩的冰凌,凜冽的山風如同刀子一般刮在臉上。
一個身著青色布衣,面容清癯但雙目炯炯有神的男子,正站在東峰的懸崖邊,迎風而立,目光灼灼地望著下方一處凸出的石臺。
“道長,那便是傳說中,陳摶老祖與宋太祖皇帝對弈的下棋亭?”
男子指著下方的石臺,向身邊一位鬚髮皆白的老道士問道。
只見一座孤亭懸於石峰之巔,三面懸空,僅有一條險徑可通,且此刻被冰雪覆蓋,看著便讓人腿肚子轉筋。
老道士哆哆嗦嗦地裹緊了身上的道袍,苦著臉勸道:
“徐居士,看一眼便罷了,此地風大路險,萬萬不可再向前了!”
“那下棋亭三面臨空,只有一條鐵索與崖壁相連,如今冰雪未化,路滑難行,一步踏錯,便是粉身碎骨啊!”
原來此人就是徐弘祖,號霞客。
後世尊稱他為“遊聖”,但在當時的很多人眼裡,他就是個不折不扣的瘋子,一個不要命的“絕命驢友”。
起碼眼前的這位老道士,就是這麼認為的。
徐霞客聞言,非但沒有退縮,眼中反而閃爍出更加熾熱的光芒。
“正因其險,方顯其奇!”
“越是去不得,我便越要去看看!”
“書中所載皆為虛妄,唯有親身履之,方知其真偽!”
道士還沒反應過來,就見徐霞客徑直走到崖邊,蹲下身子,開始解腿上的裹腳布。
“居士,你這是作甚?”
“繩子不夠長,接一接。”
徐霞客動作麻利,一邊回答,一邊將幾條布帶首尾相連,打上死結,變成一根簡陋的長繩,一頭系在崖邊一塊穩固的岩石上。
一頭綁在崖邊的松樹上,另一頭扔下懸崖。
他將幾條布帶首尾相連,打上死結,變成一根簡陋的長繩,一頭系在崖邊一塊穩固的岩石上。
道士大驚,看得頭皮發麻:
“居士,這布帶可不結實啊!”
徐霞客卻充耳不聞。
他先是指揮隨行的僕人:“你先下去探探路。”
顧僕也是個苦命人,跟了這麼個不要命的主子,早已習慣了,只能苦著臉抓著布繩,顫顫巍巍地順著崖壁滑了下去。
他手腳並用,抓著粗糙的布繩,身體懸空,一點點向著下方的下棋亭滑去。
老道士在上面看得心驚肉跳,連連禱告:
“無量天尊,這真是個瘋子!瘋子啊!”
等到僕人落地,徐霞客大笑一聲:
“好!該我了!”
說完,他抓起布繩,身形一躍,竟直接懸空滑下!
徐霞客的身手異常矯健,很快就下降了數丈。
可就在此時,意外發生了!
“刺啦——”
一聲脆響,在寂靜的山谷中顯得格外刺耳。
那根承受著他全部重量的布繩,竟被一塊鋒利的崖石磨斷!
“啊——!”
崖頂的道士嚇得一聲慘叫,心想:
完了!
人沒了!
哎呀,怎得如此不聽勸呢!
然而,預想中重物墜地的聲音並沒有傳來。
幾息之後,崖下傳來了徐霞客有些氣喘,但依舊興奮的聲音:
“道長莫憂,我還沒死!”
“幸得此處有突石,接住了!”
原來,徐霞客在繩斷的瞬間,反應快得不像凡人。
他猛地伸出手,五指如鉤,死死地摳住了石壁上一道狹窄的裂縫,整個身體硬生生地掛在了懸崖之上!
下方是深不見底的雲海,上方是遙不可及的崖頂。
換做常人,此刻早已嚇得魂飛魄散。
可徐霞客的臉上,非但沒有絲毫恐懼,反而透著一股解決難題的興奮。
他深吸一口氣,調整姿勢,施展出“縮腹貼壁”的奇功,將整個身子緊緊貼在近乎垂直的崖壁上,像一隻壁虎,利用岩石上每一處微小的凸起和縫隙,一點一點,硬生生地向下挪動!
道士探頭向下一看,正好撞見此景,心中大呼:
這是人能做到的?!
“居士!快上來吧!”
道士在上方高呼。
徐霞客調整了一下呼吸,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下棋亭,悠悠回答:
“道長莫急!待我前去下棋亭一觀,再上來不遲。”
“道長可先回去,幫我找根結實的繩來!”
道長一聽,無奈只能返回,幫徐霞客找繩,不然這倆恐怕是上不來了……
等徐霞客帶著僕從逛了一圈下棋亭,又順著道長的繩子爬回去,已經過了好一會兒。
重新回到崖上,他正準備整理衣冠,忽然心有所感,抬頭望向天空。
天幕之上,畫面流轉。
只見那個後世小夥,正準備一探長空棧道。
“長空棧道?”
徐霞客重複了一遍,好奇地問道:
“道長,天幕上所言的‘長空棧道’,又在何處?”
老道士回過神來,耐著性子回答:
“南天門外,南崖之下,有一處通玄散人為絕塵世,在絕壁上開鑿的修身之所。”
“想來天幕上說的,便是通往那裡的棧道。”
徐霞客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見南峰如同一把利劍,直插雲霄,其山勢之險,比這東峰有過之而無不及。
“哦?竟還有此等奇絕之處?”
“那我必要去看看!”
他的雙眼瞬間亮了起來,剛才下棋亭的驚魂一刻,早已被他拋到了九霄雲外。
老道士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居士,你剛才差點沒命,難道還要去?”
“無妨!”徐霞客豪氣干雲地一揮手,“勞煩道長明日帶路!”
老道士兩眼一黑,差點暈死過去。
……
華山南峰,升表臺附近。
蘇銘看著前方那塊寫著“懸崖勒馬”的石碑,深吸了一口氣。
“終於到了……”
鏡頭掃過,前方出現了一個小小的入口,旁邊立著警示牌,還要簽署生死狀(免責協議)。
【來了來了!】
【激動ing】
【銘哥,真的要上嗎?】
【都到這了,為啥不去?】
【就是!來都來了!】
蘇銘交了錢,領了一套安全裝備。
這裝備也就是那種類似高空作業的全身式安全帶,有兩個大大的金屬掛鉤,俗稱“雙保險”。
作為這次體驗小隊的先鋒,他信心滿滿地抓起一個金屬鎖釦,想要掛到崖壁的鋼纜上,卻笨手笨腳地弄了半天,怎麼也對不準卡口。
鎖釦-侵權刪
“把安全扣的縫隙對準再過去。”
一旁的工作人員小聲提醒道。
蘇銘老臉一紅,這才找準方法。
【就主播這智商,趕緊回去吧!】
【哈哈,C型扣都不會用嗎?】
【壞了,我也看不懂怎麼弄的這裡……】
【個人原因吧,我越緊張腦殼裡越理智。】
【笑死,看把孩子給緊張的,手都哆嗦了。】
【沒事,第一次都這樣,多幾次就會了。】
鬧了個大笑話的蘇銘,在彈幕的一片鬨笑聲中,總算開始往前走了。
長空棧道遠景-侵權刪
剛開始的一小段路,還算友好。
右邊是堅實的山體,左邊甚至還有齊腰高的護欄,走起來雖然腳下就是萬丈深淵,但心理上還有些許安慰。
他小心翼翼地往前走,每走幾步,就要停下來,將身後的鎖釦交替著往前挪動。
【就這?就這?】
【感覺還沒我老家後山的路難走。】
【有欄杆要甚麼安全鎖釦?還弄兩條,純屬脫褲子放屁。】
【能給它焊上欄杆的師傅是真英雄啊!】
【以前才叫刺激,現在連護欄都有。】
【你猜為甚麼要加欄杆和安全繩?「狗頭」】
【為啥?】
【因為每年往下跳的人太多了!】
【啊???】
【華山之前出過人命,而且是那人解開安全繩自殺的,後來整改後安全繩就是這麼設計的了,不能手動解。】
雖然看不到彈幕,但蘇銘也覺得這段路沒甚麼挑戰性。
他挪鎖釦的動作越來越熟練,往前走了大概十幾步,很快就來到了一個拐角處。
然而,原本還算寬敞的石路,在這裡戛然而止。
前方,沒路了!
只能朝右轉。
可右邊也沒路!
只有個小平臺,裡面坐著個大爺,應該是工作人員。
“這……路呢?”
蘇銘下意識地問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