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隨著蘇銘大拇指輕推搖桿,四旋翼電機瞬間爆發出高頻的嘯叫,猛地從地面彈起。
周圍幾個遊客本來在拍照,見狀都圍了過來,眼裡透著看熱鬧的興奮勁兒。
“哥們兒,這風力少說也有六七級,敢飛?”
一個穿著衝鋒衣的大哥好心提醒。
“早上剛有個飛大疆的,剛上去就被刮跑了,殘骸都沒找著。”
蘇銘一邊操作,一邊笑了笑:
“試試吧。”
畢竟嘛,崽賣爺田不心疼……
然而,起飛僅僅三秒,變故突生。
北峰頂上的風,不講道理。
這裡是海拔1614米的風口,氣流在群山之間亂撞,形成毫無規律的湍流。
無人機剛升到十米高,山頂原本紊亂的氣流,突然匯聚成一股下壓的狂風。
機身瞬間向左劇烈傾斜,姿態球在螢幕上瘋狂亂跳,紅色的【強風警告】彈窗直接糊住了半個畫面!
“臥槽!”
蘇銘瞳孔一縮,手指條件反射地反向打杆修正。
無人機在空中劇烈抖動,發出“嗡嗡”聲,隨時可能失控撞向旁邊的巖壁。
因為防抖效果太好,畫面裡只顯露出輕微的抖動,但經常玩無人機的老手們,早就看出了端倪。
【完了完了,要炸!】
【我就說風太大了吧!】
【這要是掉下去,拿都拿不回來。】
【幾千塊錢聽個響,這波不虧!】
【這就是在此地御劍飛行的下場……】
圍觀的衝鋒衣大哥也不再勸,反而搖頭轉身離開,估計是擔心要是真炸機了,蘇銘反過來說他烏鴉嘴。
蘇銘沒有降落,反而在等。
山頂的風是一陣一陣的,就像呼吸一樣,有強就有弱。
就在機身被吹得再次下墜的一瞬間,呼嘯聲似乎弱了半拍。
就是現在!
他盯著螢幕上的姿態球,趁著一股橫風稍歇的瞬間,猛地將油門杆推到了底!
既然低空穩不住,那就衝上去!
“給我……上!”
“嗡——嗖!”
蘇銘低喝一聲,無人機發出撕裂空氣的銳響,頂著狂風,以一種決絕的姿態,筆直地刺向蒼穹。
十米。
二十米。
五十米!
螢幕上的畫面在劇烈震動後,瞬間平穩下來。
隨著高度攀升,原本狂暴的氣流反而變得穩定而浩大。
無人機的嘯叫聲逐漸遠去,最終融入了呼嘯的山風之中。
蘇銘長舒一口氣,看著螢幕上終於回正的姿態球,笑了。
“家人們,繫好安全帶!”
“接下來,一起俯瞰華山北峰!遨遊人間仙境!”
他輕輕撥動雲臺滾輪,鏡頭緩緩下壓。
這一刻,直播間安靜了。
原本密密麻麻的彈幕,出現了短暫的真空。
螢幕上,是一幅足以讓任何人屏住呼吸的畫面。
原本巍峨高聳、讓蘇銘爬得死去活來的北峰,此刻變成了一座孤懸於天地間的青色石臺。
它像是一把利劍的劍柄,深深地插在大地之上。
視線拉遠。
四周的群山不再是阻擋視線的屏障,而是變成了層層疊疊的綠色波濤。
東峰、西峰、南峰,這幾座主峰形如蓮花花瓣,遙遙佇立在遠方。
晴朗日光穿透雲霧,照射在岩石上,峰巒間的溝壑與植被層次分明,給冷硬的巖壁鍍上一層金邊。
鏡頭繼續緩緩上抬,越過北峰,遠眺八百里秦川!
透過淡薄的雲靄,廣袤無垠的關中平原像一塊巨大的翡翠棋盤,在大地之上徐徐展開。
縱橫交錯的田野、蜿蜒如帶的河流、筆直延伸的公路,將這片古老的黃土地切割得整整齊齊,透著一種令人動容的秩序之美。
更遠處,秦嶺山脈像是一條沉睡的巨龍,脊背蒼黑,綿延千里,不知其所始,不知其所終。
這種視角,極其霸道,極其宏大。
蘇銘看著螢幕,胸中激盪,忍不住喃喃:
“大鵬一日同風起,扶搖直上九萬里!”
“想來當年李白,看到的便是此情此景吧……”
……
“哐當!”
李白手中的酒碗傾斜,酒液灑滿衣襟卻渾然不覺。
整個人彷彿失了魂魄,只是痴痴地望著那天幕中的畫面。
那不僅僅是風景,那是他夢中追尋了一輩子的“大逍遙”。
凡人登山,是一步一叩首。
而此刻,他卻覺得自己化作了那雲中大鵬,掙脫了肉體凡胎的束縛。
他曾以“大鵬”自喻,寫下“大鵬一日同風起,扶搖直上九萬里”的狂傲詞句,認為自己不走尋常科舉之路,只需一陣風起,就能乘著旋風直衝九萬里高空。
他也曾在黎明破曉之際登臨泰山,親眼所見雲霧繚繞,彷彿舉手就能撥開的奇景,寫下“平明登日觀,舉手開雲關”,一吐內心豪情。
他好入名山遊,腳步踏遍了大唐的河山,自詡看盡了天下奇景。
可他從未想過,這世間竟然真的有這樣的視角!
也萬萬不曾想到,後世之人,竟真能視絕壁如平地,踏青雲若等閒!如同仙人一般,凌駕於雲海之上,將那平日裡高不可攀的險峰,踩在腳下!
那種御風而行的自由感,順著天幕直擊李白的靈魂。
那些曾經讓他手腳並用、狼狽攀爬的絕壁,此刻都在腳下臣服。
那些讓他仰斷脖子才能窺見的一線天光,此刻就在觸手可及的地方。
雲氣在他身側流淌,山川在他腳下奔湧。
這就是飛翔的感覺嗎?
這就是仙人俯瞰人間的視角嗎?
“仙人所聞……恐怕也不過如此了啊……”
李白喃喃自語,兩行清淚順著臉頰滑落。
“子美,你看到了嗎……”
“這華山從天上看,竟是這般模樣!”
“我李太白一生尋仙訪道,踏遍名山,總恨肉身沉重,不能凌虛御風。”
“沒想到,沒想到今日藉著後世之眼,得見九州真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