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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7章 周王畿!寡人來啦!

2025-12-27 作者:切菜切一半

咸陽宮內,氣氛隨著天幕上九鼎的出現,變得有些微妙。

嬴政的指節在龍椅扶手上輕輕敲擊了一下,帶著一絲罕見的無奈。

“九鼎之事,朕愛莫能助。”

此言一出,殿下群臣立刻心領神會。

“陛下所言極是!能將精心製作的印璽打賞出去,已是曠古未有之恩德,足以彰顯陛下對天幕的看重!”

“然也!九鼎乃周室之物,與我大秦無涉,天幕想要,也該去找周天子。”

聽到這話,李斯卻不以為然。

“天幕中人想要九鼎,只怕是痴心妄想。”

聽到丞相這麼說,眾人有些詫異:

“丞相何出此言?”

李斯撫著鬍鬚,眯起眼睛徐徐道:

“九鼎在周天子手中一日,周天子便佔據著法理大義。”

“一旦遇到危機,這九鼎便成了魚餌。”

“自平王東遷,周室衰微,數百年間屢有危機,可為何總能化險為夷?”

“其中九鼎功不可沒!”

“無論是楚王問鼎,還是先君索鼎,周天子都以九鼎為籌碼,或巧言令色,或借力打力,引諸侯相爭,自己則從中斡旋,苟延殘喘。”

“這九鼎,是周室最後的依仗,是吊著他們性命的靈藥。”

“周天子又豈會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天幕,將其拱手送人?”

李斯的話語清晰而冷靜,將一國重器背後的政治算計,剖析得淋漓盡致。

扶蘇聽著,卻微微蹙眉,提出了自己的疑問。

“丞相所言,乃是孱弱的周天子。”

“可若是上古聖君,如文王、武王呢?他們德行高尚,或許會有不同之舉?”

李斯聞言,臉上竟浮現出一絲笑意,只是那笑意裡帶著幾分不屑。

“公子此問,甚好!”

“可惜文王姬昌,他就是想送,也沒法送。”

“彼時,周尚是商的屬國,九鼎還安安穩穩地擺在商都朝歌。”

“文王一生,也未能推翻商朝,他連九鼎的影子都沒見過,何談贈予?”

李斯頓了頓,繼續說道:“至於武王姬發,他就更不可能送了。”

“武王伐紂,牧野之戰,血流漂櫓,伏屍百萬,為的是甚麼?”

“為的是‘革除舊命,受天明命’!”

“九鼎,便是那天命本身!是上天認可週朝取代商朝的最終憑證!”

“武王不僅是一位兢兢業業的君主,更是一位日夜憂思,唯恐辜負上天與祖宗的君主。”

“如果他把九鼎送人,那等於將剛剛用無數將士性命換來的天命,親手扔掉!”

“公子以為,這是一個君主,對祖宗、對萬民負責任的行為嗎?”

李斯的問題迴盪在空曠的大殿中。

扶蘇的臉頰微微泛紅,他張了張嘴,似乎還想辯駁。

“可是,天幕也說了,天命‘在德不在鼎’……”

李斯微微抽搐嘴角,對這種說辭感到些許無奈。

“公子,天幕可以這麼說,後世之人可以這麼說,唯獨周人,唯獨武王,不能這麼說!”

“因為天幕所處的時代,與武王所處的時代,截然不同。”

“公子可知,武王克商之後,是如何祭祀上天,宣告自己獲得天命的嗎?”

扶蘇一愣。

李斯沒有等他回答,直接揭曉了答案。

“《周書·世俘篇》中記載,武王克商,‘俘囚七十萬,士眾七十萬’,回到周都之後,舉行了盛大的獻俘典禮。”

“他用了三百五十二名商朝的官員、貴族,在周廟之中,祭祀了上天與周的列祖列宗。”

一句話,在殿內掀起一陣短促的波瀾。

而扶蘇更是呆立當場,嘴巴微張。

用活人祭天!

還是用前朝的官員和貴族!

這,這是傳說中開啟了禮樂文明,被後世儒生奉為圭臬的周武王所為?

這與儒生所言的 “武王伐紂,兵不血刃”,“以至仁伐至不仁” 的說法截然不同!也與他們塑造的武王 “仁德” 形象完全相悖啊!

李斯看著扶蘇震驚的模樣,繼續用平靜的語調,補上了最後一刀。

“文王、武王所處的時代,距離我等已有八百年之遙。”

“那個時代的人,只會比我們更信鬼神,更重祭祀,更敬畏所謂的天命。”

“將活人獻祭給神明,在他們看來,是與上天溝通的最高禮節。”

“一個會用敵國貴族祭天的君主,您覺得,他會相信‘德’比象徵天命的九鼎更重要嗎?”

扶蘇徹底沉默了。

原來,所謂的德,是勝利者的功勳簿。

而天命,則是刻在上面的第一個字。

先有牧野的血流漂櫓,才有周公的制禮作樂。

先有鼎遷於洛邑,才有‘在德不在鼎’的說辭。

他深吸一口氣,感覺自己有些暈,彷彿置身於一片迷霧之中,過去深信不疑的論調,在逐漸傾倒。

難怪丞相說,天幕中人想要得到九鼎,是痴心妄想……

周武王遠比他想象的,要更加鐵血,也更加現實。

只是如此一來,天幕的期望,恐怕真的要落空了。

可若是周天子都不願打賞,那還有誰會打賞呢?

扶蘇心中又有了新的疑惑。

……

車轔轔,馬蕭蕭。

自宜陽至周都洛邑的官道上,百乘戰車組成的龐大隊伍捲起漫天塵土,秦國的黑水龍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嬴蕩端坐於最前方的王駕之上,顛簸的路面絲毫不能影響他挺拔的身姿。

他的心,早已飛到了那座天下之中,飛到了那傳說中的周王宮室。

九鼎!

那象徵著至高無上王權的九鼎!

一想到很快就能親眼見到,那傳說中的立國重器,嬴蕩便感到胸中,有一團烈火在熊熊燃燒。

自他十九歲登基為王,至今不過短短數年。

可這幾年,他所做之事,足以讓歷代先君側目!

他忘不了自己剛剛戴上王冠時的秦國。

父王晚年大殺宗親功臣,朝局動盪,人心惶惶。

新徵服的蜀地更是爆發大規模叛亂,整個秦國看似強大,實則內憂外患。

是他,果斷增派兵力,一舉平息蜀亂,穩住了大秦的後方。

也是他,將那名滿天下,卻也讓朝堂親魏勢力一家獨大的相國張儀,徹底趕出了秦國的政治舞臺!

世人皆說寡人是憑個人好惡,厭惡張儀的為人。

愚蠢!

張儀那條三寸不爛之舌,確實為大秦不費一兵一卒攫取了無數利益。

但父王晚年,以他為首,連同魏章、甘茂等人形成的親魏派系,已經尾大不掉!

寡人母親是魏女,王后亦是魏女,寡人身上流著一半魏人的血。

若再不打壓以張儀為首的魏系,這秦國,究竟是姓嬴,還是姓魏?

所以,張儀必須走!魏章也必須走!

只留下一個甘茂,再提拔有韓國血統的叔父樗裡疾,分設左右丞相,這才是帝王平衡之術!

內部安定,勢力均衡,寡人又命甘茂入蜀,修訂田律,將商君之法,徹底推行到巴蜀的每一寸土地!

做完這一切,寡人的目光,終於可以毫無顧忌地投向東方!

東出!東出!

張儀那個老傢伙,當年誇誇其談,說甚麼“通三川,窺周室”,可他做了甚麼?

不過是耍耍嘴皮子,畫了一張大餅。

真正將這張大餅變成現實的,是寡人!

目標,宜陽!

此地是秦國東出函谷關,兵臨中原的咽喉要道。更是韓國的軍事工業重鎮,天下聞名的強弓勁弩,皆出自此地!

拿下宜陽,不僅是打通了前往周王畿的道路,更是斬斷了韓國的臂膀!

寡人知道此戰艱難,所以親赴臨晉,與魏王、韓王會盟,高舉親魏大旗,穩住魏國,讓他們不敢在背後捅刀。

寡人派甘茂為主帥,又以與昭王交好的楚系外戚項壽為副手,既是輔佐,也是監視。

寡人甚至在息攘,屈尊降貴,與甘茂盟誓,向他保證絕不聽信朝中讒言,給了他最大的信任與支援!

可即便如此,宜陽之戰的慘烈,還是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韓國人並非弱旅。

申不害變法後的韓國,其精銳的“韓卒”,披堅甲,持勁弩,悍不畏死。

蘇秦曾言:“一人擋百不足言也!”

此言不虛!

宜陽城內十萬精銳,糧草可支數年。城外,韓相公仲更是率二十萬大軍馳援。

我大秦銳士,攻城五月,死傷枕藉,竟不能撼動分毫!

朝中以叔父樗裡疾為首的眾人,紛紛上書勸寡人退兵。楚國大將景翠也率軍北上,欲行夾擊之勢。

不得不說,那一刻,寡人也動搖了。

是甘茂,是那句“息壤在彼”提醒了寡人!

開弓沒有回頭箭!

寡人選擇增兵!將秦國最精銳的部隊,全部壓過去!

寡人就是要用一場豪賭,告訴天下人,秦國,輸得起,也贏得起!

至於楚懷王那個蠢貨,寡人虛以“漢中之地”,便讓他按兵不動,乖乖在南邊看戲。

最艱難的時刻,秦軍的戰鼓連擂三通,士兵們竟然因為恐懼而不敢向前衝鋒!

要知道,在軍法嚴苛的秦國,臨陣退縮者,斬!

退是死,進或可立功。可即便如此,他們依舊猶豫了。

最後,還是甘茂,他捐出全部家產,懸為賞金,才讓那些殺紅了眼計程車卒,爆發出了最後的血勇!

宜陽城破。

斬首六萬!

訊息傳回,韓王肝膽俱裂,立刻派相國公仲入秦,卑躬屈膝地謝罪求和。

嬴蕩回想著那一場場血與火的考驗,嘴邊不自覺地浮現出一抹傲然。

這一切,都證明了寡人,才是天命所歸的君主!

九鼎,那象徵天下的重器,除了寡人,還有誰配擁有?

“君上!”

一聲高喊將嬴蕩從思緒中拉回。

他抬起頭,只見一名斥候正從前方飛馳而來,臉上滿是激動。

“君上!前方十里,便是洛陽城!”

嬴蕩霍然起身,扶著車欄向前望去。

遠處,一座巨大城池的輪廓,在天際線下若隱若現。

那就是洛陽!

周天子所在的王城!

嬴蕩攥緊了拳頭,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充斥著他的胸膛。

九鼎……

寡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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