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開心的劉邦不同。
扶蘇看著父皇腰間消失的佩劍,一方面也能理解父皇這麼做的深意,可心裡卻有些惋惜。
天幕出現以來,那位後世之人明裡暗裡,也表現出了想要陶俑的意願,父皇也早有準備。
只是連貼身的佩劍都送了出去,這是他沒預料到的。
嬴政察覺到扶蘇的神情變化,淡淡開口:
“天幕良苦用心,幫助大秦找出諸多弊病,朕無以為報。”
“區區一柄佩劍而已,他們喜歡,便送過去。”
他的目光落在扶蘇身上,沉穩而有力。
“扶蘇,你要記住……”
“只要大秦還在,皇帝還在,一切都能再造!”
扶蘇聽到這話,渾身一震,瞬間領悟了父皇的意思。
他俯身長拜,聲音鏗鏘。
“父皇萬年!大秦萬年!”
殿內群臣見狀,也立刻緊隨其後,山呼海嘯般的聲音響徹整個咸陽宮。
“陛下萬年!大秦萬年!”
“陛下萬年!大秦萬年!”
沛縣眾人雖然慢了半拍,但也慌忙跟著跪拜行禮,心中感受到前所未有的震撼。
這就是大秦皇帝的氣度!
和他們在沛縣道聽途說的形象完全不同。
果然……
有些人,只有親眼得見,才能切身感受到他的人格魅力。
看著下方山呼的朝臣,嬴政內心卻十分平靜。
他沒有再像過往一般,沉溺在自己的不世功勳之中。
因為他已經明白,沒有甚麼能真正做到萬年。
自己不能,大秦不能,那些陶俑也不能。
萬年之後,自己和大秦,也只不過是留在史書上的幾行字罷了。
只是……
他看著天幕上那些駐足圍觀的後世旅客,想到千百年後,天下的百姓會為了史書上的幾行字,不遠萬里前來,只為想要了解自己,瞭解大秦。
心中頓時湧現出諸多感慨。
此時此刻,嬴政突然領悟到。
這,或許才是真正的長生……
嬴政看著眼前虛空處,有一行字懸浮在半空,若隱若現。
【收到主播蘇銘回禮,是否提取?】
【是/否】
他看著這行字,在心中下定決心。
還不夠……
遠遠不夠!
既然老天爺給了他這寶貴的機會。
他絕對不會再讓大秦,成為自己和先祖,以及後人心中的遺憾!
絕對不會!
就在這時,殿外突然響起通報聲。
原來是李信將軍,成功緝拿反賊,現已押解至咸陽宮外,派人來請示陛下,該將反賊押往何處。
殿內原本熱烈的氣氛陡然一滯。
沛縣眾人面面相覷,完全摸不著頭腦,不知道這“反賊”是何方神聖。
而李斯等大秦官員們,則瞬間明白了。
是項氏一族的餘孽!
嬴政深邃的目光微凝,隨即沉聲道:
“帶上來,朕要親眼看看,那鼎鼎大名的西楚霸王,到底是何模樣!”
此言一出,劉邦等人瞬間醒悟。
項羽!
抓住的居然是項羽!
那可是在原本的歷史軌跡裡,會和劉邦殺得天昏地暗,最終分出楚漢之爭的最大敵手!
沛縣眾人面面相覷一番後,每個人都下意識地坐直了身體,神情複雜地望向殿外。
很快,一陣沉重的鐵鏈拖拽聲由遠及近。
眾人凝神望去,只見李信大步流星地走入殿內,他手中緊握著兩條粗大的鎖鏈,鏈子的另一頭,拴著一高一矮兩個人。
走在前面的是個身材高大的少年,身形挺拔如松,即便被鎖鏈束縛,依舊昂首挺胸。
跟在後面的是個披頭散髮的中年人,神情頹喪。
當眾人的目光落在那少年的肩膀上時,無不倒吸一口涼氣。
一截猙獰的鎖鏈,竟赫然穿透了他的琵琶骨,傷口周邊,血肉模糊!
眾人有些詫異,紛紛望向李信。
嬴政的眉頭也擰了起來。
“李信,這是怎麼回事?”
李信躬身行禮,朗聲回答:
“陛下,這豎子天生神力,桀驁不馴。”
“若非臣用他叔父性命相脅,恐已讓他逃脫!”
此話一出,殿內議論紛紛。
而被押上殿的項羽,面對滿朝文武的審視,和高踞御座的嬴政,臉上沒有絲毫懼色。
他抬起頭,下巴高高揚起,直視著嬴政,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你,就是嬴政?”
“大膽!見到陛下,還不跪下!”
李信雙目圓瞪,厲喝一聲,猛地一拽手中鎖鏈。
“嘩啦!”
鐵鏈繃直,巨大的力道讓項羽一個趔趄,身形劇晃,眼看就要跪倒在地。
可他硬是咬著牙,雙腿如鐵鑄般死死撐住,穩住了身形,非但沒有倒下,反而回過頭,用一雙飽含殺意的眼睛,死死地瞪了李信一眼。
項羽重新站直,冷冷道。
“跪?我為何要跪?”
“他是你們的陛下,又不是我的!”
角落裡,劉邦看著那少年那身板,忍不住小聲嘀咕:
“這tm是十二歲?”
“這要是十二歲,老子倒立吃屎!”
扶蘇則緊鎖眉頭,目光在項羽和父皇之間來回移動,不知在想些甚麼。
嬴政緩緩抬起手,殿內瞬間鴉雀無聲。
他平靜地直視著項羽,聲音裡聽不出喜怒:
“沒錯,朕就是嬴政。”
“你們兩個,就是項梁和項羽?”
項羽歪著嘴,一挑眉,學著嬴政的樣子,不屑地冷哼。
“沒錯!你爹我就是項羽!”
“……”
話音剛落,滿殿譁然!
“豎子狂悖!安敢侮辱陛下!”
“此等逆賊,何須陛下審問,臣請立刻將其拖出殿外,施以車裂之刑!”
脾氣火爆的大臣們當場就炸了。
一個個怒目圓瞪,恨不得立刻衝上去將項羽生吞活剝。
就連一向以沉穩著稱的李斯,此刻也臉色鐵青,他上前一步,對著嬴政拱手道:
“陛下,此子目無君上,大逆不道!若不嚴懲,恐亂我大秦法度,損陛下天威!”
王綰也緊跟著出列:“丞相所言極是!此等狂徒,留之無用,當速速處決,以儆效尤!”
項羽聽到要將自己車裂處決的言論,渾不在意。
反而一副“有本事你們就殺了我”的姿態,平等地掃了一圈,蔑視著在場所有人。
然而出乎大家的預料,嬴政沒有表現出絲毫的怒意。
反而擺擺手,示意大家先坐下。
他那深邃的目光從項羽身上移開,緩緩落在了角落裡的劉邦身上,饒有興致地開口:
“劉邦——”
“你身為朕的中車府令,有甚麼想說的嗎?”
被突然點名的劉邦,心裡咯噔一下,暗道不妙。
臥槽!
陛下怎麼突然想到自己了?
……
蘇銘那邊,對政哥的打賞表達誠摯的感謝後。
直播間的熱鬧持續了十幾分鍾,才漸漸回落。
他在陳列廳裡又逛了一會兒,這才離開。
打算回到政哥雕塑那邊,乘坐擺渡車,前往麗山園。
就在他剛走出陳列廳大門之際,耳邊忽然傳來一個有些陌生的聲音。
“小兄弟,你好……”
蘇銘下意識轉過頭,回了句“你好”。
結果定睛一看,猛地愣住。
嗯?
這人怎麼有點眼熟呢?
他眨巴兩下眼睛,迅速匹配回憶起來。
很快!兩張臉迅速在腦中重疊!
這……
這不是秀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