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銘大致還原了一下事情的經過。
“這位德國小夥馬丁,是個狂熱的兵馬俑愛好者。之前來參觀的時候,他就發現俑坑的佇列裡有空位。”
“於是一個大膽的念頭,在他心裡生根發芽了。”
“他回家花了一個月的時間,給自己量身定做了一身,兵馬俑模擬服裝。”
“並在2006年9月12號,旅遊淡季的一大清早,再次來到一號坑。”
“因為當時剛開館,館內一個人都沒有,他瞅準位置,換好衣服,直接翻到坑裡,跑到了空位上。”
【大隱於兵馬俑坑。】
【人才,把自己做成陪葬品!】
【於老師,我來救你們父子了。】
【于謙和于謙的父親直呼內行。】
【兵馬俑仙人「狗頭」。】
“當時坑裡只有紅外線報警裝置,沒有現在這麼密集的影片監控。”
“他一跳進去,警報立刻就響了。”
“保安隊呼啦啦衝進來,裡裡外外找了四五圈,愣是沒找到人。”
“過了沒一會兒,一個來自河北的老年團,進來參觀。”
“一位眼尖的老奶奶發現,有個兵馬俑怎麼有點不對勁,仔細看了半天才確定,是不對勁!”
“因為那個兵馬俑會眨眼睛!”
“老奶奶被嚇到了,大喊‘活了!詐屍了!兵馬俑活了!’”
“保安們聽到動靜,再次衝了過來,順著老奶奶指的方向一看,這才發現馬林。”
“一個膽子大的保安,慢慢湊過去,伸手在那‘兵馬俑’的衣服上捏了一下,發現是軟的,還能搖得動。”
“這下終於人贓並獲了。”
【保安:我當時害怕極了。】
【他不應該叫馬林,應該叫福爾馬林。】
【彌補了兵馬俑裡沒有洋人的遺憾。】
“儘管暴露了,但在保安們的勸說和教育時,馬丁依舊不為所動。”
“無論保安怎麼說,他都保持著兵馬俑的姿勢,一動不動。”
“最終,保安沒轍了,只能連人帶衣服把他抬了出去。”
“被抬起來的時候,馬丁還保持著全身挺直的姿勢,就跟真的兵馬俑一樣。”
“因為他沒有對文物造成任何破壞,加上他對兵馬俑的熱愛實在令人敬佩,民警在批評教育之後,沒有拘留,而是直接送走了。”
“據說,批評教育的時候,他還在裝兵馬俑,一動不動,也不說話。”
“雖然民警非常難繃,但還是忍不住和他合了個影。”
“從那之後,一號坑裡每隔幾步,都能看到‘禁止翻越’的牌子了。”
【他甚至還帶了陶俑腳下踩的踏板。】
【他是第一個跳進去,還在裡面待了一段時間的吧?】
【是的,估計也會是最後一個。】
【當初沒有法律限制,現在進去是要蹲橘子的。】
【分位置,站在外圍是蹲橘子,站在裡面是踩縫紉機。】
……
嬴政看著下面抿嘴偷笑的劉邦,頓時無語。
兩千年後的一個外國人,大老遠跑到自己的陵寢陪葬坑裡,裝成陪葬的人俑這種事情,換誰來都屬實難繃。
但也不至於那麼好笑吧?
他闔了闔眼,不再理會天幕上的言語,轉頭看向身旁的扶蘇。
“你把剛才的話,再說一遍。”
扶蘇立刻上前一步,拱手道。
“父皇,天幕所言軍功爵制弊端之事,此前兒臣與蕭何等人也曾商議過,並在查閱御史府所藏的律令、圖書後,給出了一些建議和措施,現已盡數抄錄成冊,還請父皇御覽。”
說完,扶蘇又從身後,捧出幾摞沉甸甸的竹簡。
左側一排大臣們面面相覷。
不是?
對面那夥人是有備而來的吧……
他們這些時日裡,到底和公子討論了甚麼東西?
怎麼文字有他們?國策也有他們?
一旁的內侍連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接過,再呈到嬴政的案前。
嬴政看著那堆疊起來的竹簡,忍不住揉了揉眉心。
秦國的制度,有那麼不好嗎?
不然為甚麼要寫那麼多的建議……
他隨手拿起最上面的一卷,帶著幾分審視的意味,緩緩展開。
映入眼簾的,是樸實無華的標題。
——論時務。
嬴政頓了頓,繼續往下看。
“嘩啦——”
“嘩啦——”
殿內一片沉寂,只剩下嬴政翻動竹簡的聲響。
所有人都在小心翼翼地觀察陛下的神色。
而嬴政本人,正專心致志地看著。
起初,他的眉頭緊皺,幾次想要放下竹簡,張口說甚麼,但看到後面,又閉上嘴。
很快,他身子前傾,雙眼在竹簡的字裡行間內遊走,越看越投入。
“嘩啦——”
一卷放下,又拿起另一卷。
以嬴政的速度,這些竹簡全部看完,足足花費了兩刻鐘時間。
當最後一卷竹簡被放下時,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目光從扶蘇,緩緩掃過沛縣來的那幾個人。
最後,重新落回到扶蘇身上。
“這些策論,都有誰參與了?”
平淡的問話,卻讓殿內的氣氛,驟然繃緊。
陛下這話……
怎麼聽起來有點像問責?
難道這群沛縣來的小吏和庶民,要倒黴了?
李斯一側的大臣們,心中不約而同地閃過這個念頭。
扶蘇坦然回答:“是兒臣與眾人,共同查閱、商討所得。”
嬴政微微眯起眼睛。
扶蘇若有這份洞察力,當初也不至於被那群儒生哄得團團轉。
所以,這些切中時弊、條理清晰的制度構想,很可能就是沛縣這群人想出來的。
可這些人裡,最高的官吏,也不過是區區主吏掾和獄掾……
難道劉邦當初,就是帶領著這樣一群人起事的?
若真是如此……
那這小小的沛縣,當真是甚麼風水寶地了。
不僅出了一個開國君主,還有如此經天緯地的治國大才。
嬴政心中波瀾起伏,面上卻不動聲色。
他沒有再多問,只是對內侍示意了一下。
內侍再次上前,將那幾摞竹簡搬到李斯身邊。
因為之前“秦隸”之事,李斯早已不敢再小覷沛縣那幾人,此刻更是鄭重其事地拿起竹簡,神態間帶著前所未有的嚴肅。
他緩緩展開,一行行清晰的文字,映入眼簾。
“臣等聞陛下神威,席捲海內,六王畢,四海一。”
“然天下初定,猶大病初癒,猛藥雖能去痾,久服必傷元氣。”
“秦法之銳,利於攻伐,恐拙於守成。臣等竊議,若欲大秦萬世永固,當變“驅民於戰”為“安民於治”,謹條陳五策,萬望垂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