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銘自問自答道:
“這是因為,因為水分與溼度變化。”
“秦始皇陵的選址,位於一片溼度極高的土壤之中。”
“陶俑在地下那潮溼的環境裡待了兩千多年,其表面的生漆層,就像一塊海綿,吸收了大量的水分,達到了飽和狀態。”
“當陶俑被考古學家挖掘出來的那一瞬間,外部的空氣溼度環境被徹底破壞,生漆層中的水分開始急速蒸發。”
蘇銘頓了頓,打了個比方。
“這就好比住了幾十年的老房子,牆皮受潮後突然被暴曬,會掉下來一樣。”
“水分的急劇蒸發,導致生漆層發生劇烈的變形、捲曲、破碎,最終以我們肉眼都難以察覺的極小碎片形式,迅速脫落。”
“而附著在生漆上面的顏料,自然也就一同被帶走了。”
“所以說,能拍到剛才那樣還殘留著彩繪的照片,是非常非常珍貴的。”
【這就叫,人算不如天算啊。】
【幹千年,溼萬年,不幹不溼就半年。老祖宗的話還是有道理的。】
【這某種意義上,也算是一種防盜措施吧?盜墓賊就算把兵馬俑偷回去了,也立馬掉色,啥也不是了。「狗頭」】
【現在挖出來的,都是搶救的邊邊角角,別說主墓室了,就連稍微重要點的陪葬坑都還沒怎麼動呢。】
【不敢挖啊!挖出來就掉色,據說四分鐘之內,顏色就能全部掉光,你就是想給它包上保鮮膜都來不及!】
【我有生之年,還能看到彩色的兵馬俑嗎?】
【別想了,一百年內都不可能,除非技術有顛覆性突破。】
【嗚嗚嗚……】
【那往裡面灌水呢?把整個坑都灌滿水,然後咱們穿著潛水服進去看?】
【你可真他孃的是個天才!】
【彩色的兵馬俑啊……那肯定很好看吧?】
【不是好看,是和真人一模一樣!你想象一下,幾千個活生生的秦國士兵,穿越了兩千多年的時光,突然集體出現在你的面前,那是甚麼樣的場景?】
【嗯……那一定很帥!】
彩色兵馬俑-侵權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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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邦看著天幕,忍不住嘶了一聲。
“帥!當然帥了!”
“當年差點把乃公‘帥’死了。”
他到現在還記得,當年鉅鹿之戰後,章邯那支所向披靡的秦軍主力,究竟是何等的威勢。
尤其是章邯本人,簡直就是一頭殺不死的猛虎,就連不可一世的項梁,都死在了他的手上。
每每想起那段被章邯追著打的日子,劉邦都忍不住咋舌。
坐在他對面的韓信,卻翻了個不甚雅觀的白眼。
“章邯、司馬欣、董翳,這三個人原本是秦朝的將領,率領著秦地的子弟兵南征北戰,死在他們手上的人,逃亡計程車卒,多得數都數不清。”
“後來秦軍戰敗,他們又欺騙自己的部下,投降了項羽。”
“等到大軍行進到新安,項羽那個屠夫用欺詐的手段,將這二十多萬秦朝降卒全部活埋,只有章邯、司馬欣、董翳三個人得以倖免。”
韓信冷哼一聲。
“秦地的百姓,怨恨這三個人,痛恨到了骨髓裡。”
“如果非要讓他們說出一個,比這三人還可惡的人,那恐怕也只有項羽了。”
劉邦看了韓信一眼,看不出甚麼情緒。
半晌,他才咧開嘴,笑道:
“所以說,他們三個投降項羽,我還要感謝他們呢!”
“否則,我怎麼能那麼輕而易舉地,就拉攏了關中的人心呢?”
說到這裡,劉邦話鋒一轉,帶著幾分惋惜。
“說起來,章邯那傢伙還是可惜了。要不是總是做出錯誤的選擇,他也許能活到現在的。”
韓信不以為意地笑一聲,反駁道。
“就算他一早就來投靠陛下,也不會有甚麼好下場。”
劉邦臉上的笑意,瞬間斂去。
“這話怎麼說?”
韓信攤開雙手,動作隨意,說出的話卻字字誅心。
“看我如今的下場,不就知道了嗎?”
“就像天幕上說的那樣,異姓王,遲早是要被陛下清算的,沒有人能例外。”
“章邯就算來了,也是和我一樣的下場。”
殿內的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劉邦定定地看著韓信,不知在想些甚麼。
良久,最終化為一聲長嘆。
“你後悔嗎?”
韓信詫異了一下,似乎不敢相信,這種話會從劉邦的嘴裡問出來。
他認真地思索了片刻,然後搖了搖頭。
“如果陛下問我,是否後悔當初投靠你,那我的回答是,不後悔。”
“因為,你確實是難得一遇的明主。”
劉邦的身體微微一動,似乎有些動容。
韓信的下一句話,卻讓劉邦剛剛緩和的姿態,瞬間僵住。
“但如果陛下是問我,是否後悔沒有起兵造反……”
“那我的回答是,後悔。”
劉邦的臉頰抽搐了一下,一雙眼睛眯了起來。
韓信卻毫不在意,繼續說道。
“因為我現在才知道,造反,起碼還有一條活路。”
“不造反,只有死路一條。”
“我不想死,我想活著。”
劉邦冷哼一聲。
“可惜,你沒這個機會了。”
韓信無所謂地笑了笑。
“我知道,我是必死的。”
“但我實在不明白,為甚麼不在抓住我的那一刻,就讓他們殺了我?”
劉邦捋了捋自己的鬍鬚,輕哼一聲。
“你急甚麼?我只見過急著找女人的,還沒見過急著找死的!”
“怎麼,就一點都不願意和我待在一起?”
韓信這輩子,很少能這樣無所顧忌地和劉邦說話。
或許是死到臨頭,他反而更加坦然。
“我當然不是急著找死,也不是不願意和陛下說話,只是有些不理解。”
“這不像是陛下會做的事情。”
劉邦深吸了一口氣,承認道。
“我是變了。”
“只是,天幕出現之後,變得又何止是我一個呢?”
韓信點了點頭,贊同道。
“是啊,這東西出來之後,我就更不想死了。”
劉邦挑了挑眉。
“哦?甚麼意思?”
韓信抬起頭,看了眼天幕的方向。
“他們說了陛下,說了秦王嬴政,說了未來數不清的皇帝和大將,卻唯獨沒有說過我韓信。”
“所以我很好奇。”
“好奇他們是怎麼看我的……”
劉邦能明白韓信的意思。
人這一輩子,建功立業,不僅是為了活著能享受榮華富貴,更是為了名垂青史。
誰不想知道,自己百年之後,後來人是怎麼看待自己的呢?
他深深地看了韓信一眼,對他點了點頭。
“你放心。”
“我會讓你死的明明白白。”
韓信與劉邦對視著,沉默了許久。
最終,他俯下身,鄭重地一拜。
“謝陛下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