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中午,陽光正好。
蘇銘站在驪山腳下,調整好手機,熟練地點選了“開始直播”的按鈕。
畫面一閃,那個熟悉的直播間再次開啟。
還沒到半分鐘,彈幕瞬間從一乾二淨,變成密密麻麻。
【第一!我是第一!】
【失蹤人口回歸!】
【主播早啊!今天怎麼這麼晚?】
【你要不要聽聽你在說甚麼?】
【我從早上六點開始等,等到現在你才直播,這都十點啦!!!】
【我剛點了份油潑面的外賣,感覺沒有主播吃的那碗香……】
【銘哥這是跑哪兒來了?】
蘇銘對著鏡頭揮了揮手,故意把手機拉進,不把背景露出來太多。
“早上好!早上好!”
“哈哈,其實我早就醒了,只不過在路上花費了不少時間……”
“大家不妨猜猜,我現在在甚麼位置?”
彈幕滾動的速度稍微慢了一點。
【我看到山了……】
【華山?】
【臥槽!這不會是驪山吧?】
【驪山?秦始皇陵?!】
【臥槽!政哥?!主播今天看政哥?】
【啊啊啊!!!我那迷人的老祖宗啊!!!!】
【兵馬俑啊……聽說很熱啊……】
【裝空調了,這兩天西安天氣還行,有空調應該不熱。】
【我就猜到主播要來兵馬俑!本來想約門票的,結果約半天沒約上,草!】
蘇銘看著彈幕一笑,沒有賣關子。
“沒錯,我現在就在臨潼,秦始皇陵景區的廣場上。”
說著,他舉起手機,將鏡頭翻轉,對準了廣場正中央。
一座高大巍峨的石雕像,瞬間佔據了整個螢幕。
那雕像很高,通體由花崗岩雕刻而成。
雕像之人身穿寬袖袍服,衣身上刻著繁複古樸的傳統紋飾,頭戴象徵皇權的冕冠,垂下的旒珠似乎在微風中輕輕晃動。
他右手高高抬起,五指舒展,掌心向前,像是在向萬民揮手致意,又像是在指點這錦繡江山。
雕像下方的基座上,鐵畫銀鉤地刻著五個大字——秦始皇雕像。
蘇銘勾起嘴角,壞笑道。
“來,大家先跟政哥打個招呼~”
……
嬴政:“……”
此時此刻,他正端坐在大殿之上。
殿下,左邊坐著李斯、王綰等一眾朝廷重臣。
右邊則坐著一群穿著雖已換新、但舉止仍有些侷促的“沛縣眾人”。
而扶蘇,竟然罕見的和沛縣眾人坐在同一側。
上一秒,眾人還在商討國家大事。
下一秒,天幕亮起,吸引走了所有人的注意。
議事不得不暫停。
扶蘇正襟危坐,心中暗自期待,天幕又要帶來甚麼樣的新鮮事。
可當他看到“驪山”和“秦始皇陵”幾個字眼時,頓時愕然。
殿內瞬間陷入了詭異的寂靜。
眾人面面相覷,不敢開口。
驪山……
秦始皇陵……
就是個傻子也看出來,蘇銘是跑到陛下陵墓來了啊!
在講究“事死如事生”的大秦,陵寢之地乃是絕對的禁地,是帝王威嚴的最後一道防線。
可現在,蘇銘竟然大搖大擺地站在那裡,還說跑到這裡來參觀!!!
這意味著甚麼?
這意味著陛下的陵墓位置,早已暴露無遺!
甚至更有可能,已經被後人發掘……
膽子小的已經不敢再想下去,甚至連抬頭看皇帝的勇氣都沒有。
所有人都保持靜默,不敢在這個時候,去觸皇帝的黴頭。
扶蘇看了看父皇的神情,發現他倒是沒有想象中的那麼生氣。
只是眉頭微蹙,眼睛微微眯起。
也是,之前明朝開國皇帝的陵寢,不也成了景點,被百姓參觀嗎?
就連進去還要花錢買票呢……
父皇的陵寢會被發現,也是遲早的事情。
按照後世之人對父皇態度,想來不敢大肆破壞陵寢,甚至還有可能保護起來。
只是……
好好保護起來不就行了,怎麼後人這麼喜歡花錢去看古人陵墓???
想到這裡,扶蘇也忍不住蹙眉。
不過,能在生前就看到自己死後陵寢是甚麼樣子……
這種感覺,當真微妙……
突然,一聲極為突兀的咋舌聲,打斷了扶蘇的思緒,也打破了殿內的死寂。
“嘖!”
“這刻的是個甚麼東西?”
眾人面色一變,紛紛看向劉邦。
劉邦似乎沒有察覺到異樣,而是嫌棄地連連搖頭,繼續道。
“除了那身衣裳勉強能看,哪有一點像陛下?”
“陛下那是何等的英姿?往這一坐,那叫一個龍盤虎踞,那叫一個氣吞山河!”
“再看這石像,呆頭呆腦,根本沒把陛下那種偉岸的神韻,刻畫出來一分一毫!”
“這是石像嗎?這分明就是對大秦、對陛下威儀的褻瀆!”
“哼!也就是陛下仁慈,要是讓我知道這是誰雕的……”
“定要將他拖出去斬了!”
大秦的朝臣們眼底閃過一絲鄙夷。
沛縣眾人則默默翻了個白眼。
他們對劉邦的尿性太熟悉了。
拍馬屁都拍到這裡來了,這傢伙可真他孃的是個人才……
扶蘇側過臉,嘆了口氣。
關於拍馬屁這點,他對此深有體會。
這段時間與沛縣眾人時常接觸,他越發覺得這群人的真才實學。
可唯獨有一點,讓他實在是招架不住。
那就是這幫傢伙,太能順杆往上爬了。
只要逮著機會,那是變著花樣地往死裡拍馬屁,說辭都不帶重樣的。
哪怕他只是隨手遞個竹簡,蕭何都能一臉肅然起敬,拱手高呼:
“公子禮賢下士,折節下交,實乃大秦之幸,萬民之福啊!”
若是他稍微提出一點不同見解,曹參立馬就會跟進,滿臉驚歎:
“公子此言令參茅塞頓開!真知灼見,非我等凡夫俗子所能及也!”
最離譜的是樊噲。
這殺狗的漢子大字不識幾個,可每回聽完蕭、曹二人的吹捧,都會扯著嗓子吼上一句:
“俺也一樣!公子英明!”
起初,扶蘇也頗為不適應,偶爾還會表現出羞赧。
結果這群人反而更來勁了。
扶蘇甚至懷疑,這群人就是故意的。
後來他就開始鍛鍊自己的耐受能力,告誡自己。
只要我臉皮比他們厚,他們就奈何不了我!
只要我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
不過如今看來,自己還得練啊……
……
直播間內,彈幕的關注點總是那麼稀奇。
【這就是秦始皇?看著很魁梧啊……】
【塌房了,我的老祖宗怎麼可能那麼胖!】
【雕像而已,擬態而非求真。】
【太粗糙了……】
【就是,一點都不霸氣。】
蘇銘把手機翻轉回來,對著鏡頭笑著說。
“雕塑不像,也不能怪雕刻師,畢竟秦始皇到底長甚麼樣,在歷史上一直是個謎。”
“咱們現在看到的這個形象,其實是經過了兩千多年的‘腦補’和演變,才最終定型的。”
他一邊說著,一邊往檢票口走。
“目前我們能追溯到的,最古老的秦始皇形象,源自距今約兩千年的漢代畫像石。”
“這些畫像石的內容,也不是形象高大偉岸的秦始皇,而是‘荊軻刺秦’裡的秦始皇。”
“因此畫裡的嬴政,通常是驚慌失措,狼狽不堪的。”
……
殿內,氣氛再次變換。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落在了劉邦的身上。
劉邦笑容一滯,脖頸一涼,心想:
哦吼,完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