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銘再次回到南大街。
順著南大街一直向北走,沒多遠,一個巨大的環形路口便出現在眼前。
車流如織,川流不息,簇擁著一座巍峨的樓閣式建築。
綠色的琉璃瓦頂,精美的飛簷翹角,在午後的陽光下顯得莊重而典雅。
正是西安的城市地標——鐘樓。
鐘樓網圖-侵權刪
【終於到鐘樓了!】
【正主來了,銘哥快上去看看。】
【別,千萬別上去,裡面啥也沒有,就是一口鐘,還要收三十塊門票,血虧!】
【確實,純純智商稅,在外面看看就行了。】
蘇銘看著彈幕,笑著搖了搖頭。
“行,聽你們的,咱們不上去。”
“不過來都來了,總得找個好位置看看。”
“跟我走,我帶你們去個不錯的機位,等晚上,再帶你們看點更漂亮的。”
說著,他穿過地下通道,徑直跑進了鐘樓東南角的開元商城。
坐電梯直上五樓。
順著熙熙攘攘的人流,蘇銘很快就找到了目的地。
這是一個寬闊的觀景大平臺,正對著鐘樓,視野極佳,幾乎沒有任何遮擋。
因為還是下午,平臺上的人不算太多。
蘇銘找了個靠邊的位置,將手機支架放在臺子上,翻轉鏡頭,對準了不遠處的鐘樓。
直播間的畫面裡,古老的鐘樓赫然出現,下方車流如游龍穿梭,構成一幅別樣的畫卷。
彈幕瞬間哇聲一片。
【草!我當初去西安的時候怎麼不知道這裡!】
【我也是!去年在路邊頂著大太陽拍照,脖子都快斷了,早知道有這地方!】
【哈哈哈哈,好了,現在一百多萬人都知道了,下次去這裡估計要排隊了。】
【二樓平臺視野也不錯,還有好多漢服小姐姐拍照。】
蘇銘調整好鏡頭,開始了他的講解。
“西安鐘樓,建於明太祖洪武十七年,也就是公元1384年。”
“它是中國現存鐘樓中,形制最大、建築年代最久、儲存也最完好的一座。”
“不過,它最初並不在這裡。”
“它一開始建在今天的廣濟街口,和鼓樓遙遙相對。直到明神宗萬曆十年,也就是1582年,才被整體遷移到了現在這個位置。”
【據說當初老朱是想遷都西安的,所以鐘樓鼓樓的形制、級別都比南京的要高。】
【這玩意還能遷移?怎麼遷的?】
【拆了再遷過來重新蓋唄,古人的智慧。】
【牛逼的是,據說遷移的時候,所有構件都是原封不動的,拆下來做好標記,運到新址再原樣組裝。】
【強迫症狂喜!】
“鐘樓頂部是三重四面攢尖頂的結構,下面由斗栱支撐,非常精巧。”
“在鐘樓的西北角,懸掛著一口巨大的鐵鐘,不過現在已經不再承擔報時的功用了。只有在逢年過節的時候,才會被敲響,為國祈福,為民平安。”
“但這口鐘,並不是鐘樓最初懸掛的那口。”
蘇銘話鋒一轉。
“鐘樓最早懸掛的,是鑄造於唐代的一口曠世名鍾,被稱為‘天下第一名鍾’的‘景雲鍾’。”
“這口鐘鑄成於唐景雲二年,也就是公元711年,由唐睿宗李旦親自為其撰寫並篆刻銘文。鍾高兩米,直徑一米五,重達萬斤。”
“鐘身上鑄有飛鶴、翔龍、走獅、麒麟等紋飾,鐘聲洪亮悠揚,聲聞數十里。在明朝之前,它一直是西大街廣濟街口的皇家道觀景龍觀裡的鎮觀之寶。”
景雲鍾網圖-侵權刪
【景雲鍾!我知道!國寶級文物,現在在碑林博物館裡放著呢!】
【景雲鍾是存世唯一由皇帝撰文書寫、監工鑄造的青銅大鐘,所以價值很高。】
【據說這玩意兒安史之亂後,就敲不響了,說是長安城死的冤魂太多,壓住了鐘聲。】
【封建迷信要不得,敲不響只是不願意敲罷了,古人也怕把文物敲壞了。】
蘇銘看著彈幕,微微一笑。
“關於景雲鐘敲不響的說法,只是個傳說而已。”
“事實上,它不僅能敲響,而且在座的每一位,應該都聽過它的聲音。”
【我不是,我沒有。】
【啥意思?】
【啊????】
蘇銘眯起眼睛,望著眼前的鐘樓,緩緩道。
“中央人民廣播電臺,曾經對景雲鐘的鐘聲進行過專門的錄音。”
“我們每年看央視春晚的時候,午夜十二點,辭舊迎新之際,聽到的那幾聲‘新年鐘聲’,就是景雲鐘的錄音。”
“一千多年前,景雲鐘聲每日震盪數十里,喚醒大唐長安的繁華,百姓的煙火與希冀。”
“一千多年後,景雲鐘聲餘韻綿延十億人,辭卻過往流年的風霜,迎新春之福澤綿長。”
……
看著天幕上的鐘樓,聽著蘇銘的話。
李旦整個人像是被定在了原地,嘴唇微微翕動,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景雲鍾……
那是他親自撰寫銘文,親自監工鑄造的鐘。
他曾希望那鐘聲能為大唐帶來祥瑞,為萬民祈求安康。
在聽到天幕說起“安史之亂”時,他曾一度以為,那鐘聲最多回蕩百餘年,隨著王朝興衰,終將沉寂於歷史的塵埃。
可天幕上那個後生卻說,景雲鍾它歷經戰火依舊存在。
它的餘音仍能在千年後敲響。
那鐘聲,沒有沉寂。
那已不再是長安的鐘聲。
而是華夏的鐘聲!
李旦只覺得一股酸澀湧上鼻尖,眼眶一熱,視線瞬間模糊。
他顫抖著抬起手,彷彿想透過天幕,觸控千年後的景雲鍾。
“好……好啊……”
這輩子,他做過兩次皇帝,也做過太上皇,幾度沉浮,身不由己。
他自認一生功業,遠不及父親,更不及太宗皇帝。
他曾掙扎過,猶豫過,慶幸過。
慶幸自己的兒子不像自己如此窩囊,幻想他或許能為大唐,創下萬世基業。
可當他聽到“安史之亂”時,李旦終於從美夢中清醒過來。
他從未如此的氣憤。
他撐著病體,讓人喊來皇帝,拿起鞭子狠狠地抽打他。
或許是因為自己是太上皇,又或許是知道了自己的錯誤,皇帝默默忍受,即使被打也一言不發。
可他的身體,又能支撐他打幾下呢?
打到氣喘吁吁,打到拿不起鞭子時,李旦癱坐在地上,痛哭流涕。
皇帝將他緊緊抱著,發誓自己絕對不會成為天幕上那樣,發誓等到他年紀大了,也會效仿自己禪位於太子。
但李旦已經聽不見了。
他哭的很大聲,也許是在哭父皇母后,也許是在哭兄弟姐妹,也許是在哭自己,也許是在哭大唐……
後來他吃的更少了,睡得也更少了。
午夜夢迴之際,他總是能夢到那些逝去的人們。
有父皇母后,有兄長李弘、李賢、李顯,有妹妹太平……
他知道,這是時日無多的表現。
面對死亡,他表現的很平靜。
這輩子從出生到現在,沒有甚麼是他自己能做主的。
唯有死亡,他想任性一次。
倒掉內侍送來的藥湯,獨自忍受著病痛。
直到天幕提起自己的名字,提起“景雲鍾”。
可此時此刻,李旦突然覺得,一切都值了。
一種前所未有的滿足與自豪,讓他挺直了佝僂的脊背。
他從床上坐起,赤著腳踩在地上,一步步走向殿外,彷彿又看到了當年,自己親手寫下那篇銘文時的意氣風發。
“你們聽到了嗎?朕之景雲鐘聲,可流傳千古……”
“可流傳千古啊……”
李旦笑了,笑著笑著,老淚縱橫。
……
離開開元廣場,蘇銘又從地下通道走到了鼓樓。
簡單為觀眾介紹了一下這座與鐘樓遙相呼望的建築後,天色也漸漸暗了下來。
夕陽的餘暉為整座城市鍍上了一層溫柔的金色。
蘇銘掐準時間,從揹包裡拿出了無人機。
伴隨著一陣輕微的嗡鳴,無人機緩緩升空。
鏡頭下的視野不斷拉高,繞著鼓樓飛了一圈後,又朝著不遠處的鐘樓飛去。
落日的金輝灑在鐘樓之上,飛簷翹角在天際勾勒出古典而優雅的韻致。
幾十只雨燕在鐘樓的上方盤旋、追逐,發出嘰嘰喳喳的清脆叫聲。
鼓樓的雨燕-侵權刪
廣場上人影錯落,有牽著手、步履蹣跚的祖孫,有駐足賞景、拍照留念的遊人,還有不少身著各式漢服的年輕人。
現代都市的煙火氣,與千年古建的厚重感,在漸濃的暮色裡完美交融,暈染成一幅靈動而迷人的城市風情畫。
蘇銘看著無人機傳回的畫面,又看了看手腕上的表。
他深吸一口氣,對著麥克風,用一種充滿儀式感的語調,開始了倒計時。
“五。”
“四。”
“三。”
“二。”
“一!”
話音落下的瞬間,鐘樓“唰”的一下,被全部點亮。
暖黃色的燈光,將整座樓閣照得通體透亮。
青綠色的攢尖頂在夜空中勾勒出典雅的輪廓,硃紅的廊柱與門窗在燈火裡。
暈染出古意盎然的溫柔。
航拍鐘樓-侵權刪
夜景鐘樓-侵權刪
鐘樓鼓樓-侵權刪
鼓樓夜景-侵權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