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銘穿過箭樓的門洞,並未如觀眾所想那般豁然開朗。
眼前,是另一片被高牆合圍的封閉空間。
他停下腳步,轉過身,用鏡頭將四周的景象完整地呈現給直播間的每一個人。
“直播間裡‘攻城方’的諸位,你們費盡千辛萬苦,撞開或者燒掉了第一道閘樓的大門,又頂著箭雨衝過了月城,再攻破了這座箭樓的城門,最終來到了這裡。”
蘇銘伸出雙臂,環抱向這片空間。
“前、後、左、右……四面都是高聳的城牆,牆上密佈著數不清的箭窗和垛口,迎面而來的是鋪天蓋地的箭矢。”
“這,就是甕城。”
“而你們,則成了甕中之鱉。”
【……絕望。】
【這他媽要死多少人才能填進去啊?難怪古代攻城之後,士兵鬧著要屠城洩憤。】
【堅固的堡壘,往往是從內部攻破的。】
【在火藥發明之前,想打這種城池太難了。發明之後……嘿嘿,那就不好說了。】
【不是,主播是不是忘了一種最經典的進攻方式啊?】
蘇銘看到彈幕,從甕城側面的馬道開始拾級而上,正式走向永寧門的主城樓。
當他站上寬闊的城牆頂部時,整個西安城的風光盡收眼底。
“沒錯,還有一種攻城方法。”他點了點頭回應道,“那就是——挖地道!”
“地道戰術的起源非常早,而且因為在地下進行,極難被守城的軍士發現。”
“但凡走過,必留下痕跡。挖地道也一樣,執行任務計程車兵,被稱為‘穴師’。他們挖地道,必然會產生大量的土方。這些土怎麼處理,才不會被城牆上的哨兵發現,是一大難題。”
蘇銘一邊在城牆上緩步前行,一邊解說。
“最簡單的辦法,就是把挖出來的土裝進袋子裡,小心翼翼地運回後方。但地道的挖掘,也會導致地表因為土質疏鬆,而輕微塌陷或者開裂,這些細微的變化,在有經驗的守將眼中,都是致命的破綻。”
“所以,更穩妥的辦法是,地道只挖到城牆的正下方,但不挖通。”
“等到城牆下面被徹底挖空,攻城方會先用堅固的木柱子暫時支撐住。等到總攻開始的那一刻,一把火燒掉所有木柱,‘轟’的一聲,整段城牆都會隨之垮塌,防線不攻自破。”
“當然,如果非要挖進城內,那危險係數就直線上升了。一旦被守城方發現,攻守之勢,瞬間易位。”
蘇銘話音剛落,直播間就展開了激烈的討論。
【護城河:你當我死的?不就是防著你們挖地道嗎?】
【不是所有城池都有護城河。】
【挖掘不難,難的是怎麼保證幾十上百米的地道不坍塌。】
【前面說城牆底部動不動就二十多米寬,這挖地道的工程量也相當不低啊!】
【太平軍戰法!太平天國的軍隊裡好多都是礦工出身,挖地道是專業的!】
蘇銘順著城牆,走在海墁上:
“守城的人一旦察覺到敵軍可能在挖地道,就會立刻想辦法確定地道的具體位置。”
“一種方法是,當挖掘地道時,可能會意外切斷地下的水脈,導致城內水井的水位下降或者變得渾濁,這就是一個訊號。”
“另一種,就是大家說的‘甕聽法’。”
“守軍會沿著城牆內側,每隔一段距離就挖一口深井,在井底放一個大陶罌,也就是陶製的大缸。在罌口蒙上一張鞣製得很薄的皮革,然後派出軍中聽覺最靈敏的人,日夜不停地趴在上面監聽。”
“因為敵人在地下挖掘的聲音會透過土壤傳播,在陶罌中引起空氣共鳴,皮革就會隨之震動,產生細微的響聲。經驗豐富的監聽者,可以根據聲音的大小和方位,精確判斷出敵軍地道的位置、距離,甚至挖掘進度。”
“執行這種任務的人,很多都是盲人,他們的聽力,往往比常人更加敏銳。”
蘇銘繼續說道:“一旦確定了敵方地道的位置,守軍的應對手段就多了。”
“最直接的,就是對著挖,你挖豎的,我就挖一條橫向的壕溝,直接在你前面把路堵死,讓你白費功夫。”
“或者從你的頭頂往下挖,挖通之後,往下扔石頭、倒火油,甚至用大型的鼓風機,把濃煙灌進地道里,活活把裡面的穴師全部燻死。”
“在《墨子》裡,還記載了一種更特殊的辦法,叫‘罐不潔十餘石’。”
“意思就是,把事先準備好的,幾十石,也就是幾百上千斤的屎尿糞水,找到敵人的地道口,一股腦地給灌進去,淹死敵軍!”
【韋孝寬:這個我熟啊!】
【墨子才是真大佬,十二種攻城法,一堆守城法,個個都要命!】
【哈哈哈哈哈哈這不比金汁威力大多了?直接給淹死在裡面了!】
【其實也可以放狗,讓狗趴在地上聽,狗的聽力比人靈敏多了。】
【狗不會說話啊。】
【可以這麼問,敵人挖進來了嗎?(左爪)是,(右爪)不是。】
【噗——】
【鬼吹燈裡描繪過一種‘甕聽法’,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
【聰明的古人!】
【古代落後的只是技術,不是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