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菜上齊了。”秋山凜拿起自己的筷子，優雅地夾起一片金槍魚大腹，“江燼，請開始你的表演。”
江燼聞言，也不再客氣了。他先是端起那碗鮭魚子飯，用筷子扒拉了一大口，魚子在口中爆開，鮮甜的汁液混合著溫熱的米飯，瞬間啟用了味蕾。
緊接著，他右手筷子不停，左手已經抓起一塊炭烤牛舌塞進嘴裡，油脂的香氣在口腔中炸開。
秋山凜看著江燼的吃相，唇角微微勾起。她自己則是用筷子夾起一片金槍魚大腹，蘸了點山葵和醬油，優雅地送入口中，細嚼慢嚥。
兩人的吃法形成了鮮明對比。
江燼自從成為狩界使以來，確實很少有機會這樣敞開了吃。狩界使的任務大多緊急，經常是壓縮餅乾、能量棒對付一頓，任務結束後自己隨便找點吃的。
他雖然胃口大，但工資雖高，花銷也大，真讓他自己掏腰包吃這麼一頓，恐怕得肉疼好幾天。
今天逮著秋山凜這麼個“冤大頭”，江燼是徹底放開了。
秋山凜小口吃著刺身，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她見過不少能吃的狩界使，她自己就是其中之一。
S級狩界使的身體如同精密機器，每天消耗的能量是常人的數倍乃至數十倍，食量自然驚人。但她從未見過有人吃得如此……豪邁。
是的，豪邁。江燼的吃法毫無優雅可言，卻有種原始的力量感。那筷子在他手中快得幾乎出現殘影，桌上的菜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少。
十分鐘，前菜和刺身拼盤已經見底。
十五分鐘，烤物和炸物消失大半。
二十分鐘，土瓶蒸連湯帶料被喝得乾乾淨淨，鮭魚子飯的碗已經空了。
秋山凜自己才吃了不到五分之一，而江燼已經解決了大半桌。她看著江燼又盛了一碗味噌湯，咕咚咕咚灌下去，然後長長吐出一口氣，臉上露出滿足的神色。
“你這胃口……”秋山凜終於忍不住開口，“比我見過的所有狩界使都大。”
江燼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能量消耗大嘛。我們A級狩界使，戰鬥時每分鐘消耗的能量相當於普通人跑步一小時。今天跟那兩隻絡新婦打了一架，後來又開車狂奔，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他說著，又夾起最後一塊照燒雞腿肉，塞進嘴裡。
秋山凜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她注意到一個細節：江燼對那些生冷的刺身似乎興趣不大，雖然吃得快，但明顯更偏愛熱食。尤其是烤牛舌和天婦羅蓋飯，幾乎是他最先消滅的。
“你不喜歡吃刺身？”她問。
江燼嚼著雞肉，含糊不清地說：“也不是不喜歡，就是覺得涼的吃著不過癮。我們中國人，還是喜歡熱乎的。”
秋山凜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她輕輕拍了拍手。
拉門無聲滑開，一名侍女躬身等候吩咐。
“把這些刺身撤了。”秋山凜用日語說道，“換一個壽喜鍋上來，用最好的和牛，配菜要足。”
“嗨。”侍女應聲，動作麻利地開始收拾。
江燼眼睛又是一亮：“還有？”
“給你換一些吃的。”秋山凜指了指外面，“而且我看你更喜歡熱食。壽喜鍋應該合你口味。”
很快，一個精緻的銅製壽喜鍋被端了上來。鍋子放在小爐上，裡面是滾燙的湯汁，香氣四溢。旁邊擺著整整三大盤雪花紋路完美的和牛片，厚薄均勻，紅白相間，宛如藝術品。此外還有豆腐、白菜、金針菇、茼蒿、魔芋絲等各種配菜，以及一大碗打散的新鮮雞蛋。
侍女在鍋中倒入特製的壽喜燒醬汁，待湯汁沸騰後，將和牛片輕輕鋪入。短短几秒，牛肉變色捲曲，油脂融化成誘人的光澤。
“請用。”秋山凜示意。
江燼毫不客氣，夾起一大片牛肉，在生雞蛋液中滾了一圈，塞入口中。溫熱的牛肉裹著滑嫩的蛋液，入口即化，鮮甜的滋味在舌尖綻放。
他滿足地眯起眼睛，手中的筷子卻不停，一片接一片，牛肉以驚人的速度消失。
二十分鐘後，壽喜鍋裡只剩下一點湯底，配菜盤全空，雞蛋碗也見了底。
江燼滿足地放下筷子，拍了拍肚子：“這下差不多七分飽了。”
秋山凜挑了挑眉，目光轉向桌上最後一道菜——那隻巨大的烤牛腿。十幾斤的牛腿，外皮烤得焦黃油亮，此刻還冒著絲絲熱氣，肉香混合著粗鹽和黑胡椒的香氣，在房間裡瀰漫。
“主菜還在這兒呢。”她輕聲說。
江燼嘿嘿一笑，拿起旁邊那把精緻的小刀。他先是用刀尖輕輕敲了敲牛腿的外皮，發出清脆的“咔咔”聲，然後沿著肌肉紋理，嫻熟地片下第一片肉。
那肉片厚薄均勻，外層焦脆，內裡粉嫩，油脂在切口處微微滲出。江燼直接用手拿起肉片送入口中，咀嚼時眼睛都眯了起來。
“外焦裡嫩，火候正好。”他含糊地評價著，手下卻不停。
一刀，兩刀，三刀。
江燼片肉的動作既快又準，每一刀都沿著肌肉纖維的走向，切下的肉片大小相近，厚度均勻。他吃得更快，一片接一片，幾乎不咀嚼就嚥下，彷彿那不是食物而是急需補充的能量。
秋山凜靜靜看著。她已經放下了筷子，面前的餐碟裡食物還剩大半，但她全然沒了胃口——光是看江燼吃，就有點飽了。
更讓她驚訝的是江燼的吃法。那把小刀在他手中彷彿有了生命，切割時沒有絲毫猶豫，每一刀都精準地避開骨頭，將肉剔得乾乾淨淨。那手法不像在用餐，倒像是在解剖獵物，或是進行某種精密操作。
十五分鐘後，那隻十幾斤的烤牛腿已經小了一半。骨頭的輪廓逐漸顯露，上面的肉被剔得乾淨利落，連骨縫間的筋膜和脆骨都被巧妙地剔出吃掉。
江燼的速度絲毫沒有減慢。他換了個角度，繼續片肉，偶爾會停下來喝口茶順順，但很快又繼續。那專注的模樣，彷彿在進行一場戰鬥。
秋山凜忽然想起家族記載中的一則軼事：戰國時代，秋山家的一位先祖曾招待過一位流浪武士。那武士一人吃光了十人份的食物，而後在第二天的合戰中，以一敵百，斬將奪旗。
當時的記載形容那位武士：“食如饕餮，戰如鬼神”。
眼前這個年輕人，也有幾分那種氣勢。
終於，在又過了十分鐘後，江燼放下了小刀。
那隻巨大的烤牛腿，此刻只剩下一根光禿禿的腿骨，上面的肉被剔得乾乾淨淨，連一點肉渣都沒剩下。骨頭上刀痕密佈，卻整齊有序，彷彿經過精心處理。
江燼長長舒了一口氣，拍了拍肚子：“這下飽了。八分飽，正好。”
秋山凜看了看空蕩蕩的桌子——十幾個盤子全空，壽喜鍋只剩湯底，烤牛腿只剩骨頭，連配菜的小碟都乾淨了。而她自己面前的食物，只動了一小部分。
“你這食量……”她搖搖頭，眼中卻有讚歎之色，“我算是見識了。”
江燼嘿嘿一笑，用紙巾擦了擦嘴和手：“秋山家主，今天真是多謝款待。我這人實在，吃飽了就是吃飽了，不會說客套話。這頓飯，是我成為狩界使以來吃得最痛快的一頓。”
他頓了頓，表情認真了些：“不過您說的那寶貝，我看就算了吧。又吃又拿的，我這臉皮再厚也不好意思。”
秋山凜卻笑了。她輕輕鼓掌，掌聲在安靜的房間裡清脆悅耳。
“我秋山凜說過的話，甚麼時候反悔過？”她站起身，深紫色的和服下襬如流水般展開，“而且，你以為我請你來，真的只是吃飯？”
她走到門口，拉開拉門。夜風湧入，吹動她的長髮。
“跟我來。”她回頭，眼中閃爍著奇異的光，“帶你去看看那件寶貝。相信我，你不會後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