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燼一腳將油門踩到底,黑色越野車引擎發出猛獸般的低吼,在空曠的高速公路上化作一道撕裂夜幕的流光。儀表盤上的指標瘋狂向右擺動,窗外的景象連成一片模糊的色帶。他緊握方向盤,眼神銳利如刀,時不時瞥向副駕駛座上昏迷不醒的林嵐。
她的狀況看起來更糟了,潮紅的臉色在車內昏暗燈光下泛著不祥的光澤,呼吸時而急促時而微弱,額前的碎髮被汗水浸溼,黏在面板上。江燼甚至能看到她脖頸處隱約浮現的、蛛網般的暗紅色紋路,正隨著脈搏微弱地搏動。
“堅持住,林嵐。”他低聲說,既是安慰她,也是對自己說。
通訊器中傳來銀翼冷靜的聲音:“江燼,保持當前速度,我已經聯絡了東京最好的超自然醫療團隊,他們會在酒店待命。基地已經初步建立,你們直接開到地下二層,那裡有改裝過的醫療區。”
“明白。”
江燼手指在方向盤上敲擊了兩下,腦海中快速覆盤剛才的戰鬥。絡新婦的毒……不只是物理層面的毒素,更混合了精神汙染。
林嵐在被控制前就表現出異常,說明這種毒素是漸進式的,先影響神智,再奪取身體控制權。她現在的高燒昏迷,很可能是身體在與殘留毒素進行激烈對抗的表現。
四十分鐘後,終於,那家五星級酒店的標誌性建築出現在視野中。
但與往日不同,此刻酒店周圍被三層臨時架設的合金柵欄圍住,柵欄頂端纏繞著發出微光的符文帶——顯然是某種結界裝置。
入口處站著十幾名全副武裝的人員,他們穿著統一的黑色作戰服,胸前佩戴著日本狩界使的徽章,手持的特製槍械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江燼的車剛接近,一道掃描光束就從柵欄上的裝置射出,快速掃過車輛和車內人員。
“身份確認,榮北小隊成員江燼,攜帶傷員林嵐。放行。”電子合成音響起。
柵欄無聲地向兩側滑開,江燼駕車駛入。眼前的景象讓他微微一怔——酒店原本華麗的庭院和停車場已經完全變了模樣。
數十輛軍用卡車和特種裝置運輸車整齊排列,引擎蓋還散發著餘溫,顯然剛剛完成物資運送。
身穿不同國家制服的後勤人員忙碌地穿梭其中,搬運著各種箱體:有的箱子上印著符文研究所的標誌,有的則是生物危害防護的標識,還有一些明顯裝著高能量武器系統的元件。
酒店大堂的玻璃門被改造成雙層防爆門,門口站著兩名身材魁梧、氣息厚重的狩界使,從他們身上散發出的能量波動判斷,至少是B級中階的好手。
透過門縫,江燼能看到內部已經完全改造成指揮中心的模樣:全息投影螢幕懸浮在空中,顯示著東京各區能量波動圖和任務分配表;通訊裝置堆滿了原本的前臺;穿著技術人員制服的人員在快速敲擊鍵盤,資料流如瀑布般在螢幕上滾動。
“直接去地下二層,醫療區在左側盡頭。”一名後勤人員看到江燼的車,立刻上前指引。
江燼點頭致謝,駕車沿著新劃出的車道駛向地下停車場入口。原本通往地下停車場的坡道被拓寬加固,兩側安裝了強照明裝置和監控探頭。進入地下後,眼前的景象更令人震撼。
整個地下二層已經被完全打通,形成一個面積超過五千平米的巨大空間。
原本的停車位被改造成不同的功能區:右側是裝備維護區,架子上整齊擺放著各種冷兵器、槍械和護甲,幾名技師正在除錯裝置;中間是戰術簡報區,環形排列的座椅圍繞著中央的全息沙盤;左側則是醫療區,用半透明的能量隔板劃分出多個獨立單元。
最引人注目的是醫療區中央那臺足有三米高的圓柱形裝置——它通體銀白,表面流淌著淡藍色的光紋,頂部有複雜的符文陣列緩緩旋轉。
江燼認出那是最高階生命穩定儀,S級醫療裝置,能夠維持重傷者的生命體徵,併為各種超自然傷害提供基礎治療。
這種裝置造價昂貴,通常只在大型狩界使總部配備,沒想到小日本為了聯合討伐隊直接搬了一臺過來。
銀翼已經在醫療區入口等待。她依舊穿著那身修身戰鬥服,銀髮在醫療區的冷光下泛著金屬般的光澤,雙手抱胸,表情平靜,但江燼能看出她眼中濃重的擔憂。
車剛停穩,醫療區的自動門就向兩側滑開,一支醫療團隊迅速湧出。
為首的是一名穿著白大褂的中年日本醫師,但他身後跟著的卻不是普通護士而是四名身穿陰陽師傳統服飾的“醫道陰陽師”,兩人手持符籙,兩人手持著散發藥香的木盒。再後面則是推著移動擔架床的醫護人員。
“把她移到擔架上,小心。”銀翼簡潔地發出命令。
江燼開啟車門,小心地將林嵐抱出。
她的身體燙得嚇人,醫療人員立刻接手,將她平穩地放置在擔架床上,那名中年醫師迅速將幾個貼片式感應器貼在她的額頭、頸部和手腕。
“生命體徵不穩定,心率140,體溫41.3度,體內檢測到異常能量波動,與絡新婦毒素特徵匹配度87%。”醫師快速彙報,聲音平穩專業,“立即送入三號淨化單元。”
擔架床被快速推入醫療區深處,那四名醫道陰陽師緊隨其後。
江燼想跟進去,卻被銀翼抬手攔住。
“交給專業人士,你進去也幫不上忙。”銀翼的目光掃過江燼,見他除了衣服有些凌亂外並無大礙,微微點頭,“先說說具體情況。任務報告上說你們完成了A級任務,但林嵐中了絡新婦的毒?”
江燼深吸一口氣,將任務過程詳細敘述:從進入川越町開始感應到哭聲與歌聲,遭遇被操控的日本狩界使,追蹤至宅院發現倖存者,判斷兩個妖怪匯合後追擊,在小山中遭遇絡新婦埋伏,林嵐被控制偷襲自己,最終反殺兩隻絡新婦的全過程。
他略去了自己使用技能的細節,只說是憑藉經驗和反應速度。
銀翼安靜地聽著,直到江燼說完,她才緩緩開口:“你是說,這兩隻絡新婦不僅懂得埋伏、佈置陷阱,還會透過花香毒素進行漸進式精神控制,甚至能在關鍵時刻強行接管被影響者的身體?”
“是的。林嵐在追蹤途中就表現出異常,但她自己沒重視,我也大意了。”江燼的語氣中帶著一絲自責,“如果我早點發現,或許能避免她被控制。”
“不必自責。絡新婦本就是日本傳說中極為狡猾的妖怪,擅長幻術和精神操控。你們遭遇的這兩隻,恐怕已經活了數百年,智慧和戰鬥經驗遠超普通B級妖怪。”銀翼走到一旁的自動飲料機前,按下按鈕,兩罐能量飲料滑出。她遞給江燼一罐,自己開啟另一罐喝了一口,“事實上,這個任務原本評估為A級,就是因為情報顯示有兩隻高智慧絡新婦協同作案。你們能在無傷亡的情況下完成清除,已經超出預期。”
“但林嵐現在……”
“她不會有事。”銀翼打斷江燼的擔憂,朝醫療區抬了抬下巴,“日本的醫道陰陽師在治療妖怪毒素方面有獨到之處。他們傳承了上千年的藥理知識和淨化術式,配合現代醫療裝置,清除絡新婦的餘毒不是問題。”
彷彿是為了印證她的話,醫療區內傳來一陣柔和的吟唱聲。
江燼透過半透明的隔板看去,只見那四名醫道陰陽師圍在林嵐的病床四周,手持符籙,口中唸誦著古老咒文。淡金色的光芒從符籙上流淌而出,如水流般包裹住林嵐的身體。
慢慢的,她紅的發燙的面板上顯現出紅色的蛛網狀的紋路在金光中逐漸淡化、消散。
中年醫師則操作著旁邊的醫療裝置,將一管淡綠色的藥劑注入林嵐的靜脈。隨著藥劑進入,她的呼吸逐漸平穩下來,臉上的潮紅也開始減退。
“看到了?解毒劑已經在生效。”銀翼說,“不過毒素清除後,她還需要一段時間恢復體力和精神。被強行控制對大腦跟意志的衝擊不小,這幾天她不適合執行任務了。”
江燼這才真正鬆了口氣,靠在牆上,開啟能量飲料灌了一大口,冰涼的液體滑入喉嚨,帶走了一些緊繃感。
“說說你自己。”銀翼轉過身,正視江燼,“在這次任務中,你表現出的戰術判斷、應變能力和戰鬥技巧,都遠超普通的A級狩界使。特別是最後反殺絡新婦那段——在被前後夾擊、隊友被控制偷襲的絕境下,能瞬間做出正確反應並反殺兩個敵人,這不是靠運氣能做到的。”
她的眼神銳利起來:“江燼,我看過你的檔案。加入榮北小隊不到半年,從C級晉升到A級只用了四個月,完成的任務成功率100%,其中包括三次越級挑戰。顧薇把你推薦過來時,特別強調你‘潛力巨大’。”
江燼心中一緊,面上卻保持平靜:“顧薇姐過獎了。我只是比較謹慎,多做準備而已。”
“謹慎?”銀翼輕笑一聲,那笑聲中帶著某種洞察一切的味道,“從你描述的戰鬥過程來看,你至少提前察覺到了絡新婦的跟蹤,看穿了她們的埋伏意圖,甚至預判了林嵐被控制後可能發動的偷襲。這不是‘謹慎’能解釋的,這是近乎預知的戰場嗅覺。”
“聯合討伐八岐大蛇,我們這次派出的五支小隊,每一支都有特殊之處。”銀翼的聲音壓低了些,“榮北小隊裡,林嵐是近戰特化型,南宮星擅長範圍控制和輔助,墨冷精通暗殺和偵查,周衛是防禦核心。但你,江燼,你的定位是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