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 安蓉兒像是被這兩個字燙到,猛地睜大了眼睛,身體下意識地向前傾,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和恐慌,“江壯士!你……你要走?現在?!這……這麼快?!”
她環顧四周,遍地是猙獰可怖的殭屍屍體,空氣中瀰漫著死亡和腐朽的氣息,遠處安府的結界光芒是唯一的慰藉,卻也顯得那麼孤獨。
父親冰冷的屍體就在手邊……整個世界在她眼中依舊是一片絕望的廢墟。而江燼,這個剛剛拯救了她和安府、斬殺了恐怖魔頭的人,竟然說要走?
“不……不行!江壯士,求你了,你不能走!”安蓉兒急切地伸手,似乎想抓住江燼的衣角,卻又在半途停住,只剩下無助的哀求,“外面……外面可能還有零散的怪物!安府的結界……我們幾個弱女子……萬一……萬一那魔頭還有後手怎麼辦?求求你!再多留幾日!至少……至少等我爹……”她哽咽著,看向父親的屍體,後面的話再也說不下去,淚水再次洶湧而出。
江燼看著眼前少女絕望而無助的懇求,心中也掠過一絲不忍。
但他知道,留下不僅違反系統規則,更可能引來不必要的麻煩,而且,他不可能永遠守護在這裡。
他蹲下身,讓自己的視線與安蓉兒齊平,目光沉靜而有力:“蓉兒小姐,看著我。”
安蓉兒淚眼婆娑地抬起頭。
“張槐已死,魂飛魄散,絕無後手。外面的殭屍失去了他的操控,要麼會徹底腐朽,要麼會變成毫無威脅的遊蕩者,不會再形成有組織的攻擊。安府的結界很穩固,只要神像不損,足以護你們周全。” 他的語氣帶著一種讓人信服的篤定,“你很堅強,比你自己想象的更堅強。你剛才對我說的話,我都聽到了。你說你會記住你父親的好,會守護安府,會好好活下去。”
江燼的聲音微微提高,帶著鼓勵:“那就去做!拿出你剛才的勇氣來!安府還在!你的家還在!那四個丫鬟還在等著你!她們需要你!福安鎮……或許有朝一日,也能在你的守護下,重新煥發生機。難道你希望自己永遠是一個需要別人保護的弱女子嗎?”
是啊,父親已經不在了,江壯士也要走了。除了她自己,還有誰能守護安府?還有誰能給那四個同樣驚魂未定的丫鬟希望?
“我……”安蓉兒用力吸了吸鼻子,努力止住哭泣,儘管聲音依舊帶著濃重的鼻音,眼神卻開始凝聚起一點微弱卻真實的光,“江壯士,我不是弱女子!我能行!”
她挺直了背脊,儘管單薄,卻努力展現出一份堅定,“我會照顧好她們!我會守護好安府!我會……我會讓安家重新立起來!我爹……我爹在天之靈,也會……也會看著我的!”
看著她眼中重新燃起的、儘管微弱卻無比珍貴的生存意志和責任感,江燼欣慰地點點頭:“很好!這才是值得託付的安蓉兒!記住你的話,活下去,向前看,重建家園!這比沉溺於悲傷和依賴,更能告慰逝者,更能證明你自己的價值。”
他站起身,視野中的倒計時已經跳到了【】。時間緊迫。
“天下無不散之筵席。蓉兒小姐,珍重!”江燼抱拳,鄭重地道別。
安蓉兒也掙扎著站了起來,雖然身形還有些搖晃,但眼神已經堅定了許多。她看著江燼,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最終化為一句帶著濃濃不捨和真摯祝福的話語:“江壯士……大恩大德,蓉兒……沒齒難忘!前路艱險,萬望珍重!若有……若有緣,他日有緣再見!”她雙手交疊,盈盈一拜。
江燼點點頭,轉身準備離開。剛走出兩步,他忽然又想起一事,停下腳步,回頭問道:“對了,蓉兒小姐,此地所在世界,名為何界?” 他想確認一下這個任務世界的名稱。
安蓉兒愣了一下:“江壯士。聽以前來過我們鎮子云遊、講道的幾位修道大師提起過,我們所處的這片天地,廣闊無邊,名喚‘聖界’。”
“聖界……”江燼低聲重複了一遍,將這個名稱記下。看來這確實是一個與地球截然不同的異世界。“多謝相告。告辭!”
這一次,他沒有再停留,腳下發力,【附魔】帶來的速度加成讓他身形如風,幾個起落便已穿過遍地狼藉的街道,朝著小鎮外圍疾馳而去。
安蓉兒站在原地,目送著那道黑色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孤鴻,迅速消失在斷壁殘垣的盡頭。夜風吹拂著她凌亂的髮絲和沾滿淚痕的臉頰,帶來刺骨的寒意。
她低頭看了看父親冰冷的屍體,又抬頭望向遠處安府那溫暖而堅定的清光結界,一股巨大的孤獨感和沉甸甸的責任感同時湧上心頭。
她用力抹去臉上的淚水,眼神徹底變得堅毅。她對著父親的屍體再次深深一拜,低聲卻無比堅定地說:“爹,您安息吧。蓉兒……會好好活下去!安府,不會倒!”
說完,她毅然轉身,不再看那令人心碎的景象,邁著雖然沉重卻異常堅定的步伐,一步一步,朝著安府、朝著她必須守護的未來走去。
江燼將速度提升到極致,風馳電掣般掠過死寂的小鎮。
很快,他回到了一片茂密的樹林前面,這裡正是他剛進入“腐巷迴音”任務空間的地方。
他停下腳步,站在相對平坦的區域,胸膛微微起伏。
視野中的倒計時已經變成了刺眼的紅色:【………】
他深吸了一口這個世界冰冷而帶著塵土味的青草氣息的空氣,最後看了一眼遠處福安鎮那死寂的輪廓,心中掠過安蓉兒最後那倔強而帶著淚光的眼神。
希望她能平平安安,堅強地活下去。
【………】
嗡——!!!
就在倒計時歸零的剎那,江燼面前的空間驟然扭曲、撕裂!那股熟悉的、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動再次盪漾開來!
那是一種沉悶的空間被強行撕開的巨大嗡鳴!刺目的幽藍色光芒猛然爆發!
一道直徑超過二十米的巨大光門憑空出現!
光門邊緣流淌著液態能量般的光弧,核心是深邃旋轉的漩渦,散發出冰冷、古老而危險的氣息,與來時一模一樣。
沒有絲毫猶豫,江燼最後確認了一眼周圍,然後縱身一躍,身影瞬間沒入那幽藍深邃的漩渦之中!
嗡——!
就在他身影消失的下一秒,巨大的藍色光門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瞬間收縮、黯淡,最終徹底消失在空氣之中,彷彿從未出現過。
江燼再次經歷了短暫的失重、眩暈和穿過粘稠冰冷水幕的感覺。
當雙腳重新踏上堅實的地面時,他回到了現實世界中的那個採石場。
“呼……”江燼長長地、深深地吐出一口
濁氣,彷彿要將胸腔裡積壓的陰冷、腐朽和血腥味全部排出。緊繃了十個小時的神經終於放鬆下來,一股強烈的疲憊感如同潮水般席捲全身,他感到口乾舌燥,飢餓感也洶湧襲來。
他沒有在原地多停留,直接開啟了超速化後飛速離開了。
江燼離開沒多久,又隱隱傳來了破空聲,由遠及近。
四道穿著統一制式黑色作戰服的身影,如同精準的獵鷹般降落在採石場的邊緣。
依舊是那名胸前佩戴銀色“A”級徽章的隊長,帶著三名B級隊員。其中一人手中拿著一個比上次更加精密、螢幕更大的能量探測儀。
“隊長,就是這裡!儀器又捕捉到那極其短暫、但強度驚人的空間撕裂型能量峰值!和上次的波形特徵幾乎完全吻合!”手持探測儀的隊員語氣急促,帶著強烈的困惑,“峰值出現後……又瞬間消失了!消失得無影無蹤,連一絲殘留都沒有!這……這完全不符合已知的傳送法術的特徵!”
A級隊長眉頭緊鎖,如同刀刻。他強大的感知力如同無形的雷達波,一遍又一遍地掃過整個採石場。他的目光銳利如鷹,不放過任何一塊石頭、任何一片荒草下的痕跡。
“仔細搜!任何細微的能量殘留、空間扭曲痕跡、腳印、不屬於此地的物質……任何異常都不能放過!”他沉聲下令,聲音帶著壓抑的煩躁。
三名隊員立刻散開,動作迅捷而專業。他們有的用儀器貼著地面掃描,有的躍上巨大的岩石仔細檢視巖壁,有的則如同獵犬般在荒草叢中仔細搜尋。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隊員們搜尋的範圍越來越大,神情也越來越凝重和……沮喪。
“報告隊長!西側區域無異常!”
“東側巖壁無能量殘留痕跡!”
“地面足跡雜亂,但都是小型動物和……疑似上次我們留下的,無新鮮人類足跡!”
“能量掃描無結果!除了剛才那瞬間峰值,現在連最微弱的背景波動都探測不到!就像……就像那能量從未出現過!”
手持探測儀的隊員看著螢幕上徹底歸於平直、只有環境背景雜波的曲線,臉上的表情像是見了鬼。
A級隊長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親自走到採石場最中心的位置蹲下身,捻起一小撮泥土,放在鼻尖嗅了嗅,又用指尖細細摩挲。
可是除了泥土本身的腥味和一點塵埃,甚麼都沒有。
他猛地站起身,環視這片空曠、荒涼、在陽光下顯得一覽無餘的採石場,一種有力無處使的憋悶感湧上心頭。
“該死!”他忍不住低罵了一聲,一腳將腳邊一塊拳頭大的碎石踢飛老遠,碎石撞在遠處的巖壁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又是這樣!憑空出現!憑空消失!連個鬼影都抓不到!這到底是甚麼情況?!”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怒火和困惑,對隊員們下令:“記錄座標!命名為不明高能反應點,能量特徵為瞬間高強度空間撕裂,消失方式異常徹底,無任何殘留。危險等級……暫時上調至A+級觀察!標記為最高優先順序持續監控點!上報總部,申請加派更高階別的探測陣列和常駐監測哨!老子就不信抓不住它的尾巴!”
“是!隊長!”隊員們齊聲應道,迅速記錄座標,操作儀器上傳資料。
A級隊長最後深深地、帶著強烈不甘地看了一眼這片平靜得過分的採石場,然後他猛地一揮手:“收隊!”
四道身影再次騰空而起,帶著滿腔的疑惑和憋屈,迅速消失在蔚藍的天際,只留下採石場呼嘯的風聲和陽光下冰冷的岩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