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兩旁的景象觸目驚心。曾經可能是熱鬧的店鋪,如今只剩下殘破的門板和佈滿蛛網的櫃檯。布莊的綢緞變成了沾滿汙垢的破布條,藥鋪的抽屜被掀翻在地,乾枯發黑的藥材散落一地,鐵匠鋪的火爐早已冰冷,鐵砧上甚至凝結著暗紅色的、疑似血跡的硬塊。
打鬥的痕跡隨處可見:牆壁上深深的抓痕、地面上碎裂的石板、被暴力撞斷的門柱……這裡彷彿經歷了一場慘烈的戰鬥與洗劫。
“這小鎮是甚麼情況?這些都是甚麼東西乾的?魔物?還是……”江燼一邊警惕地觀察著四周的死角、屋頂、窗戶,一邊在心中快速分析,“任務說要找‘真兇’,難道不是單純的魔物入侵?是人禍?”
死寂。
除了風聲和他自己刻意壓低的呼吸心跳聲,再無其他。這種絕對的安靜反而更讓人心頭髮毛。
突然!
就在他前方大約二十米處,一個街角的陰影裡,一個身影背對著他,僵直地站在那裡。穿著粗布短褂,身形佝僂,像是個上了年紀的男人。
江燼瞬間停住腳步,全身肌肉繃緊,呼吸幾乎停滯。他悄無聲息地伏低身體,藉助一個傾倒的貨架作為掩體,銳利的目光死死鎖定那個背影。
那身影似乎……沒有呼吸的起伏?而且站立的姿勢極其僵硬詭異。
似乎是察覺到了活人的氣息,又或者是聽到了江燼剛才踩碎一小片瓦礫的輕微聲響,那僵直的背影,極其緩慢地、帶著一種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聲,一點一點地轉了過來。
當那張臉完全暴露在江燼視線中時,饒是他經歷過不少的生死廝殺,也是倒吸一口涼氣!
這東西只能勉強還能看出是個人形!身上的粗布衣服沾滿了黑褐色的血液汙跡。
那張臉……左邊的臉頰連同眼窩處已經徹底腐爛,露出了森白的顴骨和牙床,空洞的眼窩裡爬滿了蠕動的白色蛆蟲!右邊相對“完好”的眼睛,眼珠渾濁灰白,完全失去了神采,像蒙上了一層厚厚的翳。
而且……那眼珠竟然脫離了眼眶,僅靠幾縷暗紅的肉絲牽連著,垂掛在腐爛的臉頰上,隨著身體的轉動微微搖晃!
它的嘴巴半張著,露出殘缺不全的黃黑色牙齒,喉嚨裡發出含混不清、如同破風箱般漏氣的聲音。
“肉……肉……肉……”
“肉……肉……肉……”
聲音嘶啞、低沉,好像充滿了對血肉最原始的、扭曲的渴望。
殭屍??!
或者說,更準確地說,是一具被某種邪惡力量驅動的、高度腐爛的活屍!
江燼屏住呼吸,沒有立刻攻擊。
這東西行動極其緩慢,拖著腳步,一步一頓地向他挪來,速度比公園裡散步的老人還慢,威脅性看起來很低。
“行動這麼慢?看來不難對付。”江燼心中稍定,判斷著形勢。他的目標是調查和尋找真兇,沒必要在單個這種低階怪物身上浪費時間和體力。他決定繞開。
他保持著戒備,身體緊貼著牆壁,準備從旁邊一條狹窄的小巷快速透過,遠離這個散發著惡臭的怪物。
就在他移動腳步,與那殭屍拉開距離,即將進入小巷的瞬間——
那原本緩慢移動、含混低語的殭屍,彷彿被瞬間觸發了某個開關!
它那顆垂掛著的、腐爛不堪的眼珠猛地向上翹起!剩下的半張臉上腐爛的肌肉扭曲出一個極度痛苦和狂暴的表情!
“肉——!!!”
一聲淒厲到不似人聲的尖嘯猛然爆發!那聲音如同用指甲刮過生鏽的鐵皮,穿透死寂的夜空,尖銳得幾乎要撕裂人的耳膜!
與此同時,那原本如同生鏽機器般緩慢的身軀,居然爆發出驚人的力量!
它不再是挪動,而是如同野獸般四肢著地,腐爛的肌肉爆發出不符合物理規律的力量,帶著一股濃烈的屍臭腥風,以遠超之前十倍的速度,用爬行的姿態,兇悍無比地朝著江燼猛撲過來!
太快了!太突然了!
江燼全身的汗毛瞬間倒豎!那腐爛的利爪帶著惡風,直抓他的咽喉!
千鈞一髮之際,他對作戰服進行【附魔】!
隨後,身體一個高難度的向後猛仰,腐爛的利爪帶著冰冷的腥風,擦著他的鼻尖掠過!
撲空的殭屍由於慣性前衝。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江燼腰腹核心力量爆發,他右臂肌肉賁張,緊握的匕首化作一道森冷的銀光,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自下而上,狠狠地斜撩而出!
噗嗤!
一聲令人牙酸的、如同砍進朽木般的悶響!
銀光閃過,那顆腐爛猙獰、眼珠垂掛的頭顱沖天而起!汙黑粘稠、散發著惡臭的液體從斷裂的頸腔中狂噴而出!
無頭的屍身又向前爬行踉蹌了兩步,才“撲通”一聲重重砸在冰冷的地面上,抽搐了幾下,徹底不動了。
那顆飛出去的頭顱滾落在不遠處,嘴巴還在一張一合,徒勞地做著“肉”的口型,幾秒鐘後,也徹底失去了動靜。
江燼劇烈地喘息著,心臟狂跳如同擂鼓。
剛才那一瞬間的驚險讓他背脊發涼。他看著地上那灘噁心的汙跡和屍骸,臉色難看:“大意了!這鬼東西……感知到獵物遠離後會狂暴化?!”
然而,他還沒來得及平復呼吸,更恐怖的事情發生了!
那殭屍臨死前發出的那一聲淒厲絕倫的“肉——!!!”的尖嘯,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已然打破了小鎮那令人窒息的死寂!
“肉……”
“肉……”
“肉……”
低沉、含混、充滿飢餓與瘋狂的低語聲,如同瘟疫般,開始從街道兩旁的每一個角落、每一扇破敗的門窗後響起!
起初是零星幾聲,緊接著便如同潮水般匯聚、疊加!
吱呀——砰!
嘩啦!
咚咚咚……
一扇扇腐朽的木門被粗暴地撞開!
窗戶的破洞後探出一個個扭曲的身影!從那些曾經是商鋪、民居、甚至可能是客棧的破敗建築裡,接二連三地走出了.....人!
或者說,是曾經是人的怪物。
有穿著粗布短打、筋肉虯結卻佈滿屍斑的壯漢;有穿著碎花布裙、半邊臉卻已腐爛見骨的婦人;有拄著柺杖、步履蹣跚但眼中只剩下貪婪的老者;甚至還有……身形矮小、衣衫襤褸、臉上掛著天真與腐爛混合的詭異表情的孩童!
它們無一例外,身體都呈現出不同程度的腐爛,有的肢體殘缺,有的腹腔洞開露出內臟,共同點是那雙渾濁灰白、只剩下對“肉”的瘋狂渴望的眼睛!
它們的目標無比明確——站在街道中央,散發著濃郁鮮活生命氣息的江燼!
短短十幾秒內,狹窄的街道前後,已經被數十具形態各異、散發著惡臭的行屍走肉堵得水洩不通!
它們口中持續不斷地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低語“肉…肉…肉…”,如同無數條毒蛇在嘶鳴,匯成一股令人精神崩潰的恐怖浪潮,一步步向江燼圍攏過來!
江燼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被包圍了!而且數量如此之多!
這些怪物單個威脅或許不大,但一旦形成規模,被它們近身纏住,後果不堪設想!更別提剛才那恐怖的狂暴化!
而且,被咬一口的話,是不是會像電視劇裡一樣被感染??
“不能硬拼!”江燼瞬間做出決斷。
無需憐憫,這些生物早已不是人類,只是被邪惡力量驅動的食人怪物!
他目光如電,瞬間鎖定了左側一棟相對低矮、牆壁上佈滿裂縫和可供攀爬凸起的雜貨鋪。那裡的包圍圈相對薄弱,只有三隻行動緩慢的殭屍!
江燼低吼一聲,【附魔】的光芒瞬間覆蓋全身,作戰服下的肌肉線條賁張!他如同離弦之箭,不退反進,朝著左側猛衝!
“肉!”正面的幾隻殭屍立刻察覺,發出嘶吼,伸出腐爛的手臂抓來!
江燼左手小臂盾牌猛地向外一磕!
砰!
巨大的力量直接將一隻擋路的殭屍撞得踉蹌後退,撞倒了身後兩個。
右手匕首化作一道銀色匹練!
唰!唰!
快!準!狠!
兩顆靠得最近的、嘶吼著的頭顱瞬間飛起!汙血噴濺!
缺口開啟!
但就在他即將衝過缺口的瞬間,側面一個穿著破舊圍裙、看似行動遲緩的婦人殭屍,突然張開只剩下幾顆爛牙的嘴,發出一聲尖銳的嘶叫,猛地撲向他的小腿!速度竟比之前快了一線!
又來了!
江燼心頭警兆再生!右腿閃電般抬起,一個兇狠的側踹!
咔嚓!
沉悶的骨裂聲響起!那婦人的胸口肉眼可見地塌陷下去,整個人如同破麻袋般被踹飛,撞在牆壁上滑落下來。
江燼毫不停留,藉著踹擊的反作用力,身體如同獵豹般猛地蹬地躍起!
【附魔】強化下的腿部力量爆發!
他精準地踩踏在雜貨鋪牆壁一處突出的磚石上,身體再次拔高,左手五指如鉤,牢牢扣住二樓破損的窗沿!手臂發力,一個乾淨利落的引體向上翻越,整個人瞬間躍上了這棟兩層小樓的屋頂!
“肉——!!!”
“肉——!!!”
幾乎就在他躍上屋頂的同一時間,下方失去了目標的屍群彷彿被徹底激怒!此起彼伏的、更加淒厲狂暴的尖嘯聲如同海嘯般沖天而起!整個屍群瞬間陷入了徹底的瘋狂!
它們不再緩慢圍攏,而是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嘶吼著,手腳並用地向著江燼所在的樓下瘋狂湧來!速度比之前快了不止一籌!
他們腐爛的手臂拼命向上抓撓,試圖攀爬,撞擊著脆弱的牆壁,發出令人牙酸的“咚咚”聲。一些殭屍甚至開始疊羅漢般向上擁擠,場面混亂而駭人!
江燼站在屋頂邊緣,心臟仍在劇烈跳動,剛才突圍的幾秒可謂驚心動魄。他冷冷地俯瞰著下方陷入狂暴、如同地獄繪卷般的景象。
“果然……”他眼神銳利,捕捉到了關鍵資訊,“只要感知到‘獵物’存在,它們就會本能地靠近、低語。一旦獵物試圖遠離或者消失,就會觸發它們集體性的狂暴!速度和攻擊慾望暴增!那聲‘肉’的尖嘯,就是訊號!”
這個發現至關重要。這意味著他不能簡單地依靠速度甩開它們,必須時刻注意自己的位置和暴露程度。同時,也意味著……這些殭屍的行為模式,似乎被某種統一的規則所控制著?
“真兇……”江燼的目光投向小鎮深處那更加深邃的黑暗,“你就在那裡看著嗎?安府……又在哪裡?”
他不再理會下方徒勞嘶吼攀爬的屍群,轉身,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幽靈,沿著連綿起伏、破敗不堪的屋頂,向著小鎮中心那未知的恐怖與謎團深處,悄然潛行而去。
在屋頂上走了沒一會兒,他發現了一個古怪的事情。
“太乾淨了……” 江燼心中低語,眉頭越皺越緊。
一路行來,除了那些在街道上蹣跚遊蕩、散發著腐臭的活屍,他竟沒有看到任何一處顯示出有活人掙扎、躲藏、或者試圖抵抗的跡象。
沒有臨時加固的門窗,沒有求救的訊號,沒有遺落的包裹,甚至……連一具相對“新鮮”、能看出是剛死去不久的人類屍體都沒有!
所有的屍體,都變成了那種腐爛程度不一、被邪惡力量驅動的怪物。彷彿在某個瞬間,整個福安鎮的所有居民,無論男女老幼,都被一股無法抗拒的恐怖力量,毫無差別、毫無憐憫地轉化成了這種食人的行屍走肉。
這個發現讓江燼的心沉了下去。任務提示中說“若有可能,救出被困於小鎮‘安府’內的倖存者”,這本身就透著一股詭異。
“真兇……” 江燼的眼神冰冷如刀鋒,“他製造瞭如此慘絕人寰的人間地獄,將整個鎮子化作死域。如果他懷抱著純粹的毀滅之心,要殺光所有人,那麼安府裡的倖存者又是怎麼回事?他們是漏網之魚?還是……他故意留下的誘餌?或者……乾脆就是陷阱的一部分?”
線索太少,光靠推測只會陷入思維的迷宮。瀰漫小鎮的腐朽氣息和無處不在的低語“肉…肉…”如同無形的壓力,侵蝕著人的理智。
江燼用力甩了甩頭,將雜念摒除。
“無論如何,安府是當前唯一的、也是最明確的線索點。必須去!無論裡面是倖存者,還是更深的陰謀,只有進去才能知道答案!” 他下定了決心,目光鎖定了小鎮深處兩處明顯高於普通民宅、帶有高牆大院輪廓的建築。
兩處府邸,一東一西,隔著一段距離。夜色濃重,無法看清門楣上的字跡。江燼略一思忖,選擇了距離自己相對較近、位於行進方向上的西邊那座。
他壓低身形,加快速度,在屋頂間縱躍,朝著目標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