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江燼跟顧薇有一搭沒一搭的閒聊著,很快就抵達了榮北集團的總部,也就是那天江燼前來接任務的地方。
榮北集團總部大樓如同一柄冰冷的銀色巨劍,直插雲霄,在晨光下反射著令人敬畏的金屬光澤。巨大的“榮北”LOGO懸浮在樓體中部,散發著能量波動。
顧薇的車平穩地滑入專屬停車通道,暢通無阻地抵達大門口。她推門下車,高跟鞋踩在地面發出清脆的迴響,身姿挺拔優雅,江燼緊隨其後,洗得發白的作戰服與豪車顯得格格不入,但他絲毫不以為意。
“走吧,先去我的辦公室。”顧薇回頭,對江燼微微一笑,那笑容驅散了幾分大樓帶來的冰冷感。
兩人走向直達高層的高速電梯。然而,在進入大廈一層大堂時,不可避免地需要經過安檢和前臺區域。
正值上班高峰,大堂人來人往。
那幾個曾經攔住他、眼神輕蔑的安保人員,此刻正站在各自的崗位上。當他們的目光掃過顧薇,習慣性地堆起恭敬笑容時,猛地定格在了她身邊的江燼身上。
領頭的安保大哥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瞳孔放大,嘴巴微張,那個被他手下私下議論“E級廢物”的年輕人,此刻竟然站在集團核心高層顧薇小姐的身邊!而且看顧薇小姐的態度,並非公事公辦的疏離,反而帶著一絲……熟稔?
“這……這怎麼可能?小劉不是說他只是個E級嗎?”他旁邊一個安保低聲驚呼,聲音裡充滿了難以置信和一絲後怕,“一個E級怎麼能跟著顧總……”
“閉嘴!”安保大哥猛地低喝,額角滲出冷汗,他想起得知江燼僅僅是個E級後的不屑一顧,想起手下們當時那些刻薄的議論,再看看眼前這個雖然衣著依舊普通,但眼神卻沉靜得如同深潭、甚至隱隱透著一股讓他心悸氣息的年輕人。
這哪裡是甚麼E級廢物?能從那個據說變成S級地獄的深淵巢穴活著出來,還能讓顧薇小姐親自陪同的,絕對是深藏不露的狠角色!
“這位是江燼先生,集團重要的訪客。”顧薇的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安保們立刻收起所有念頭,挺直腰板:“是!江先生請!”
而前臺那邊,小劉——那位曾經在任務大廳門口對江燼極盡嘲諷、變臉如翻書的前臺美女,此刻更是如遭雷擊。
她剛巧抬頭看到顧薇走進來,正準備露出最甜美的職業微笑問好,視線卻猝不及防地捕捉到了顧薇身邊的江燼。
“嗡”的一聲,小劉感覺大腦一片空白。她手中的簽字筆“啪嗒”一聲掉在光滑的大理石臺面上,滾落在地。幾天前她刻薄的話語、鄙夷的眼神、嫌惡的表情如同走馬燈般在腦中回放,每一個細節都讓她如芒在背。她甚至能清晰地回憶起自己當時說“E級廢物也配讓我帶路?”時那副嘴臉。
巨大的恐懼和後悔瞬間淹沒了她。她看著江燼平靜無波地掃過她這邊的目光,只覺得那目光冰冷刺骨,彷彿能看穿她內心的惶恐。
她猛地低下頭,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心臟狂跳得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滿腦子慌張的亂想:完了!他怎麼跟顧總認識?今天是來報復我的嗎,顧總只要一句話,我就得滾蛋離開,可惡,我好不容易才能進榮北集團......
她連撿筆的勇氣都沒有了,僵在原地,手腳冰涼。
顧薇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弧度,並未點破,只是保持著優雅的步伐走向專屬電梯。
江燼更是目不斜視,彷彿根本沒注意到那些聚焦在他身上、含義複雜的目光。對他而言,這些人的態度,早已不值一提。
電梯門無聲滑開,內部空間寬敞而私密,只有他們兩人。電梯平穩而快速地上升,輕微的失重感傳來。封閉的空間裡,顧薇身上那股淡雅卻令人印象深刻的幽香再次縈繞在江燼鼻尖。
顧薇側過臉,饒有興致地看著江燼線條分明的側臉,忽然開口,語氣帶著一絲調侃:“剛才那個前臺小劉,看到你的時候,臉都白得跟紙一樣,整個人抖得跟篩糠似的。”她輕輕笑了一聲,“怎麼?她是你前女友?被你始亂終棄了?”
江燼一愣,沒想到顧薇居然以為是這麼一回事,他耳根微微有些發熱,無奈地搖搖頭,語氣平淡地解釋:“不是。只是上次我來接深淵巢穴任務時,是她帶的路。開始以為我是B級,態度熱情得不行,後來發現我是E級,就……”
他頓了頓,只是簡單概括,“態度就變得很差,說了些難聽的話。”
“哦?”顧薇挑了挑眉,漂亮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瞭然,感慨道,“原來如此。勢利眼罷了,這種人太多了。現在這個世道,力量就是一切,沒有力量的人,在他們眼裡連呼吸都是錯的。”她語氣帶著一種看透世情的淡漠。
江燼沉默了一下,問道:“那顧薇小姐你呢?你為甚麼不像他們那樣?”
顧薇微微一怔,似乎沒想到他會這麼問。她轉過頭,目光投向電梯內壁光滑的金屬表面,倒映出她精緻卻帶著一絲堅毅的容顏。
“因為我清楚力量固然重要,但它不該是衡量一個人價值的唯一標準,更不該成為踐踏弱者的藉口。我認為真正的強者,是掌控力量,而不是被力量奴役,被世俗的眼光裹挾。在我這裡,努力活著的人,本身就值得尊重。”她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如同珠玉落盤,敲在江燼的心上。
江燼心頭一震,他沒想到顧薇會說出這樣一番話。在這個弱肉強食、等級森嚴的新紀元,這種近乎理想主義的態度顯得如此格格不入,卻又如此……耀眼!
他不由得轉過頭,認真地看向顧薇。
他的眼神很乾淨,帶著毫不掩飾的敬佩和一絲觸動。那專注而真誠的目光,彷彿穿透了顧薇平時構築的幹練外殼,直抵她內心深處。
顧薇被他看得心頭一跳。平日裡習慣了各種或敬畏、或諂媚、或算計的目光,卻極少有人會用這樣透露著純粹感情的眼神看她。
她有些不自在地移開了視線,假裝去看電梯顯示的樓層數,掩飾著那一瞬間的羞赧和心慌。
“叮——”
電梯恰到好處地抵達了頂層。門無聲滑開,打斷了這微妙的氣氛。
江燼跟在她身後,目光掃過眼前的環境。這裡是顧薇的專屬辦公區域,私密性極強。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繁華的都市全景。
辦公室內部裝修風格簡約而高階,充滿了科技感,但又不失女性的精緻細節。空氣中瀰漫著和顧薇身上一樣的淡雅香氣。
“坐。”顧薇指了指會客區的沙發,自己則走到辦公桌後坐下,按了一下內線通訊,“小張,把準備好的東西送進來。”
很快,一名穿著職業套裙的年輕女助理捧著一個黑色合金箱走了進來,小心翼翼地放在茶几上,目光在江燼身上好奇地停留了一瞬。
“顧總監,東西送到了。”助理恭敬地說完,退了出去。
顧薇站起身,走到茶几旁,修長的手指在合金箱的密碼鎖上快速按動。
咔噠一聲輕響,箱蓋彈開。
一股嶄新的、混合著特殊合成纖維和某種淡雅清香的皮革氣味撲面而來。
裡面疊放著一套通體漆黑的作戰服。材質看起來極其特殊,表面有細微的鱗片狀紋理,觸手冰涼柔韌,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堅韌感。
肩部、肘部、膝蓋等關鍵部位有著流暢的硬質護甲模組,顏色比主體略深,泛著啞光金屬的質感。領口、袖口等細節處,則用暗紅色的堅韌絲線勾勒出極具力量感的線條。
“這個,是我私人給你的。”顧薇的聲音比剛才柔和了幾分,“昨天答應你的,一套作戰服。”
這套作戰服,無論是材質、設計還是工藝,都遠超他見過的任何裝備,充滿了低調而致命的奢華感。與他身上那件破舊、縫合過的二手貨,形成了天堂與地獄般的對比。
“這……太貴重了。”江燼實在是有些驚訝。
這作戰服絕不是普通的量產貨色。
“說了是私人給你的謝禮。”顧薇的語氣帶著不容拒絕的強勢,但眼神卻很認真,“你在深淵巢穴裡救了我的命,一套衣服算甚麼?而且,”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江燼身上那件破舊的作戰服,“你身上這件,也該換了。穿著它去試驗場,不合適。”
江燼低頭看了看自己洗得發白、肩部還有明顯縫合痕跡的舊作戰服。確實,穿著這身去榮本集團的核心武器試驗場,像個笑話。
而且他也想在試驗場中檢驗一下換上全套嶄新裝備的自己,能有甚麼樣的實力。
“顧薇小姐,我就在這裡換嗎?”江燼雖然與顧薇一起經歷過生死,但在一個如此漂亮且氣場強大的女性面前換衣服,還是讓他感到有一絲尷尬。
“就在這裡換,難道你還想去洗手間?我辦公室的洗手間可沒地方掛你這套新衣服。”她抱著手臂,好整以暇地看著他,眼神裡帶著一絲促狹的笑意,“怎麼?一個大男人,還怕我看?”
說完,顧薇背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故意逗他,“快換吧,別磨蹭了。放心,我對小朋友沒興趣。”
江燼有些無語,只得動作有些僵硬地開始解開舊作戰服的扣子。
布料摩擦的窸窣聲在安靜的辦公室裡格外清晰。顧薇看似專注地望著窗外,眼角的餘光卻不自覺地捕捉著玻璃窗上模糊的倒影。那倒影裡,青年褪去了破舊的上衣,露出線條流暢、肌肉緊實的後背。
他雖然有些清瘦,但肩胛骨的輪廓清晰有力,腰線收束,面板是健康的淺麥色。一道淺淺的、幾乎快要消失的疤痕橫亙在肩胛下方——那是章魚觸鬚留下的印記。
顧薇的心跳也莫名快了一拍,趕緊收回視線,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掩飾那一瞬間的失神。她暗自啐了自己一口:顧薇啊顧薇,你甚麼時候變得這麼沒出息了?
江燼的動作很快,迅速套上了新的作戰服上衣。深灰色的高階合成纖維面料極其舒適,貼身的觸感比自己之前的作戰服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當他開始解舊作戰褲的腰帶時,動作明顯更僵硬了。
顧薇雖然背對著,但似乎能感覺到他的窘迫。她嘴角微揚,忽然轉過身,語氣帶著一絲戲謔:“怎麼?褲子也要我幫你換?”
“不……不用!”江燼像被踩了尾巴的貓,臉更紅了,手忙腳亂地迅速脫下舊褲子,飛快地套上了新的作戰褲。整套動作快得幾乎帶出殘影。
顧薇看著他手忙腳亂的樣子,終於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明媚的笑容如同冰雪初融,讓整個辦公室都亮堂了幾分。“好了好了,不逗你了。”
她走到江燼面前,目光認真地上下打量著他。深灰色的高階作戰服完美地包裹著他修長挺拔的身軀,襯得他肩寬腰窄,氣質瞬間從之前的落魄變得銳利而內斂,彷彿一柄收入鞘中的利劍。整個人煥然一新,散發出一種沉靜的力量感。
“嗯,果然很合身。”顧薇滿意地點點頭,眼神中帶著毫不掩飾的欣賞,甚至有一絲她自己都未察覺的異彩,“看來我的眼光沒錯。很適合你。”
她的目光在江燼臉上停留了片刻,那專注的欣賞讓江燼剛剛平復的心跳又有些加速。
“穿著這個,去挑你的新裝備吧。”顧薇指了指門口,眼中還帶著一絲剛才的笑意和……溫柔?“走吧,武器試驗場在下面。”
江燼點點頭,感受著身上嶄新作戰服帶來的舒適與支撐感,一股新的力量彷彿在體內湧動。
他跟在顧薇身後,離開了這間瀰漫著淡淡幽香和一絲曖昧餘溫的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