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城內瀰漫著一種奇異的混合氣息。一方面是勝利慶典帶來的喧囂與熱烈,聯盟的藍底飛龍旗和奧地利的黑黃鷹旗在主要街道上高高飄揚,軍樂隊演奏著激昂的樂曲。
一隊隊剛剛接受了檢閱、軍容嚴整的聯盟和奧地利士兵邁著鏗鏘的步伐穿過勃蘭登堡門,引來道路兩旁市民複雜目光的注視,有敬畏,有恐懼,也有劫後餘生的麻木。
另一方面,一種更深沉的、關乎未來的不確定性,如同柏林秋季常見的薄霧,悄然籠罩在那些知曉內情的人心頭。
在城市宮一間寬敞的書房裡,爐火驅散了些許寒意。
遠征軍總司令雷納德將軍剛剛透過加密的電報系統,向唐天河彙報了《柏林和約》的最終細節以及歐洲大陸的最新局勢。
厚厚的電文紙上,記錄著這場戰爭帶來的豐厚戰果:
軍事上,普魯士陸軍主力被摧毀,海軍近乎覆滅,聯盟-奧地利聯軍取得了壓倒性的勝利。
政治上,透過《柏林和約》,聖龍聯盟不僅獲得了鉅額的戰爭賠款,更實質性割佔了易北河下游包括漢堡、不來梅等關鍵港口在內的廣闊富庶領土,建立了“北德意志聯盟保護領”,將勢力範圍直接嵌入歐洲大陸心臟地帶。
奧地利則成功收復西里西亞,沉重打擊了世仇普魯士,哈布斯堡王朝在中歐的權威得到極大鞏固。
聲望上,聖龍聯盟之名,以其強大的武力和嶄新的戰術體系,震撼了整個歐洲宮廷,從一個海外勢力一躍成為歐陸格局的重要棋手。
“執政官回電,”雷納德將軍放下譯電紙,對身旁的瑪麗亞·特蕾西亞女皇以及核心將領們說,臉上帶著一絲輕鬆,“他對遠征軍全體將士取得的輝煌勝利,表示最熱烈的祝賀和最高的讚譽。所有參戰人員將獲得額外嘉獎。
執政官特別指出,此戰不僅達成了所有戰略目標,更為我們贏得了未來數十年在歐陸經營發展的堅實基礎。”
女皇的臉上綻放出由衷的笑容,連日來的疲憊似乎一掃而空。
她走到窗前,望著窗外飄揚的旗幟,聲音中充滿感慨:“終於……我們做到了。西里西亞回來了,奧地利的安全前所未有的穩固。
這一切,都離不開聯盟的鼎力相助,離不開唐執政官的運籌帷幄和將軍您的浴血奮戰。”她轉向雷納德,眼中閃爍著信任與依賴的光芒。
“這是聯盟與奧地利共同奮鬥的結果。”
雷納德謙遜地點點頭,但目光隨即變得銳利,“不過,勝利之下,亦有隱憂。我們雖然打斷了普魯士的軍事脊樑,但安娜整理的情報顯示,他們在基礎科學、工程技術方面的積累,遠比我們想象的要深厚。
這是一個被打斷了骨頭,但大腦依然發達的對手。我們不能讓其有喘息之機,必須將這些知識和人才,徹底納入我們的掌控。”
正在整理檔案的安娜抬起頭,推了推眼鏡,介面道:“將軍所言極是。我初步查閱了從柏林大學、兵工廠和幾位被俘工程師家中繳獲的資料,其涉及冶金、化學、機械原理的深度和系統性,令人驚訝。”
她拿起一份手稿,“尤其是這份,一位名叫維爾納·馮·西門子的工程師提出的關於‘利用蒸汽動力在固定軌道上牽引車輛’的設想,雖然粗糙,但方向極具前瞻性。我們必須系統性地接收這些知識,並控制關鍵研究人員。”
一位負責後勤的奧地利將軍有些不解地問:“博士是否過慮了?普魯士已敗,些紙上談兵的理論,有何可懼?”
安娜搖搖頭,語氣堅定:“閣下,決定未來國力的,不僅是當下的槍炮,更是創造下一代槍炮的知識與人才。
普魯士的威脅,不僅在於其軍隊,更在於其高效的國家機器和深厚的學術土壤。我們必須掌控其‘大腦’,才能真正消除隱患。”
這番對話給勝利的喜悅蒙上了一層冷靜的陰影。
雷納德立即做出部署:“安娜,此事由你全權負責。組建一個專門的‘技術接收與整合委員會’,篩選普魯士境內的優秀學者、工程師和熟練工匠,願意合作的給予優厚待遇,送往聯盟本土或天涯鎮進行研究。
態度曖昧或抗拒的,也要登記在冊,嚴密監控。所有相關圖紙、書籍、實驗資料,全部封存運回。”
“明白。”安娜迅速記錄下指令。
接下來的幾天,柏林舉行了一場盛大的勝利閱兵。
聯盟士兵穿著筆挺的新式軍服,扛著擦得鋥亮的後裝步槍,邁著整齊劃一的步伐,炮兵牽引著威風凜凜的新式野戰炮,浩浩蕩蕩地透過凱旋柱下的廣場。圍觀的柏林市民沉默地看著這一切,空氣中充滿了壓抑的震撼。
雷納德將軍站在檢閱臺上,對身旁的將領們說:“今日的閱兵,不僅是為了慶祝勝利,更是向整個歐洲展示,一種新的秩序和力量已經到來。我們的勝利,根植於對技術、對組織、對未來的掌控。”
閱兵式後,在一次小範圍的慶功宴會上,雷納德將一把裝飾華麗、刀柄鑲嵌著寶石的佩劍鄭重地送給瑪麗亞·特蕾西亞女皇。
“陛下,這是從腓特烈的私人收藏中發現的,據說是他心愛之物。現在,它應該作為哈布斯堡王朝勝利的象徵,陳列在維也納的宮廷博物館裡。”
女皇接過佩劍,手指輕輕拂過冰涼的劍鞘,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但隨即被堅定取代:“謝謝將軍。這把劍會提醒我們,和平需要用力量和智慧來扞衛。”
她頓了頓,壓低聲音,“接下來,我們是否可以考慮進一步整合德意志諸邦?巴伐利亞、薩克森……是時候建立一個真正以奧地利為核心的德意志體系了。”
雷納德點點頭,又謹慎地提醒:“陛下,此事需從長計議,步步為營。英法俄等國絕不會坐視德意志過度統一。尤其是……”他目光掃過窗外,“英國和俄國大使,可是沒等宴會結束就提前離場了。”
的確,英國大使和俄國大使在閱兵式上臉色陰沉,幾乎未發一言,隨後便以“國內急事”為由,匆匆離開了柏林。他們的不歡而散,預示著聯盟在歐洲的擴張絕不會一帆風順。
離開柏林前,雷納德召集了即將留守北德保護領的高階軍官和行政官員。
他指著地圖上新劃入聯盟版圖的易北河下游區域,語氣凝重:“這裡,是我們伸向歐洲大陸的觸角,也是未來可能承受最大壓力的前沿。
你們的任務,不僅是軍事佔領,更要建立起有效的治理,發展經濟,安撫民心,將這片土地真正融入聯盟的體系。要像釘子一樣,牢牢釘在這裡!”
“是!將軍!”留守將領們齊聲領命。
各項事宜安排妥當,遠征軍主力開始分批撤離柏林,返回維也納進行休整,並準備盛大的凱旋儀式。雷納德將軍和瑪麗亞·特蕾西亞女皇也準備一同啟程。
然而,就在車隊即將出發的前夜,一名情報官冒著夜雨,策馬狂奔至城市宮,帶來了一份貼著三根紅色羽毛的加急軍報。
情報官渾身溼透,氣喘吁吁地將情報筒遞給值勤的副官:“緊急軍情!來自東部邊境!”
副官不敢怠慢,立刻將情報送到正準備休息的雷納德將軍手中。雷納德拆開火漆,快速瀏覽,眉頭瞬間緊緊鎖起。
他深吸一口氣,對副官說:“立刻去請女皇陛下,還有安娜、賽琳娜夫人,到會議室來。有緊急情況!”
片刻之後,會議室裡燈火通明。雷納德將情報放在桌上,面色凝重地對趕來的眾人說:
“剛收到的訊息。俄國……動手了。沙皇陛下以‘防止中歐權力真空、維護德意志地區穩定’為名,命令俄軍主力越過波蘭邊境,其前鋒部隊已經抵達但澤附近,距離普魯士的東普魯士省邊界不足百里。俄軍規模龐大,動向不明。”
瑪麗亞·特蕾西亞女皇倒吸一口涼氣,臉上勝利的喜悅瞬間被擔憂取代。安娜和賽琳娜夫人也面露驚色。
“俄國人……他們想幹甚麼?”女皇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雷納德盯著地圖上那支從東方向西延伸的巨大箭頭,手指重重地點在柯尼斯堡的位置。
“看來,有人不想讓我們安穩地享受勝利果實。腓特烈前腳剛逃到柯尼斯堡,俄國大軍後腳就壓境了。這絕不是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