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大的聖龍艦隊,緩緩駛離了滿目瘡痍的波士頓港。海面上,船帆層疊,旌旗招展,滿載著此次北征的豐厚收穫。
超過一百八十多艘艦船組成的龐大編隊,在深秋略顯陰沉的天空下,排成壯觀的陣型,向著東南方向的聖龍島返航。
艦隊核心是十幾艘威風凜凜的戰列艦,它們如同移動的堡壘,拱衛著中央那支規模空前龐大的運輸船隊。
近百艘運輸船吃水極深,船艙內塞滿了從新英格蘭沿岸劫掠來的各種物資:成捆的優質帆布、堆積如山的糧食醃肉、一箱箱的工具、珍貴的毛皮、乃至拆卸下來的機器部件和傢俱。
然而,比這些貨物更重要的,是擠在底艙、人數超過兩萬的俘虜。
他們中有被俘的英國士兵和水手,有波士頓等地的官員、商人、工匠及其家眷,構成了聖龍島急需的勞動力與人才儲備。
在這支龐大的船隊中,旗艦“龍息號”如同鶴立雞群,其龐大的身軀破開深藍色的海浪,穩健地航行在編隊的最前方。
與其它船隻的喧囂雜亂不同,“龍息號”上層後甲板區域,有一片被嚴格隔離、守衛森嚴的艙室區。
這裡環境相對安靜舒適,甚至舷窗上還掛著薄紗窗簾,與底艙俘虜營的擁擠汙穢形成天壤之別。
這裡便是專門用於關押此次戰役中俘獲的、具有特殊價值的“高階戰利品”,那些出身英國上層社會的貴族女眷的所在。
航行進入第三天,海面相對平靜。
午後,唐天河在處理完日常軍務後,在女侍衛長的引導下,來到了這片特殊區域。厚重的橡木艙門被開啟,一股混合著淡淡女性脂粉的氣息撲面而來。
這是一間經過改造的寬敞艙室,原本是高階軍官的休息區,如今被佈置成了臨時的居所,雖然陳設簡單,但鋪設了地毯,擺放了幾張床鋪、梳妝檯和桌椅,比普通船艙舒適許多。
聽到開門聲,艙室內或坐或站的十名年輕女子如同受驚的鳥兒,瞬間緊張起來,紛紛站起身,目光齊刷刷地投向門口。
她們年齡大致在十六歲到二十五歲之間,雖然經歷了城破被俘的驚恐和數日海上顛簸,容顏略顯憔悴。
這些貴族女眷已經替換了被俘時華麗的服飾,穿著統一的素色棉布長裙,但依舊難掩其良好的出身與教養所賦予的獨特氣質。
有的金髮碧眼,容貌精緻如洋娃娃;有的慄發褐眸,帶著書卷氣的沉靜;有的眉眼間尚存一絲未褪的驕矜。
此刻,她們臉上交織著恐懼、不安、屈辱以及一絲認命般的麻木。
女侍衛長,一位身材高挑、面容冷峻、眼神銳利的中年女子,上前一步,用不帶絲毫感情的聲音清晰地說道:“諸位小姐,執政官大人前來巡視。請按順序站好。”
在女侍衛們無聲卻充滿壓迫感的注視下,十名女子不敢怠慢,慌忙在艙室中央的空地上站成一排。她們低著頭,雙手緊張地絞著衣角,不敢與走進艙室的唐天河對視。
唐天河緩步走入艙室,在一張顯然是特意為他準備的扶手椅上坐下。
他今日未著戎裝,穿著一身深藍色的常服,披著黑色斗篷,神情平靜,目光如同冷靜的評估者,緩緩掃過眼前這一排“戰利品”。
他沒有立刻說話,這種無聲的審視反而帶來了更大的心理壓力,艙內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只能聽到海浪拍打船體的聲音和女孩子們壓抑的呼吸聲。
過了足足一分鐘,唐天河才開口,聲音平穩而冷淡,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從左至右,依次報上你們的姓名、年齡、家庭背景,以及……你們所掌握的技能或特長。聲音清楚些。”
命令下達,站在最左邊、那個年紀最輕、看起來不過十五六歲、有著一頭耀眼金髮和碧藍眼眸的少女身體猛地一顫。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抬起頭,用帶著濃重哭腔、微微顫抖的聲音說道:
“我……我是貝莉雅·菲茨赫伯特……今……今年十六歲……家父是……是波士頓商會副會長,威廉·菲茨赫伯特爵士……我……我會彈奏羽管鍵琴,略通繪畫,還……還會刺繡……”
說完,她幾乎要暈厥過去,旁邊的女子悄悄扶了她一把。
緊接著是第二位,一位身材高挑、氣質略顯清冷的褐發女子,她努力維持著鎮定,但聲音依舊有些僵硬:
“露娜·溫特沃斯……二十歲……先父是已故的馬薩諸塞殖民地法官……我……熟悉法語和拉丁文,能閱讀書寫,擅長記賬和管理家務……”
第三位女子容貌嫵媚,即使在此刻也難掩風情,她強作鎮定道:“索菲亞·克勞福德……克勞福德子爵的侄女……二十二歲……擅長舞蹈、歌唱,會調製香水……”
自我介紹在一種極其壓抑和屈辱的氣氛中繼續著。
“艾米麗·切斯特……切斯特男爵之女……十九歲……喜愛園藝,會繪製植物圖鑑……”
“夏洛特·奧斯本……家兄是皇家海軍上尉……十八歲……會縫紉,騎馬……”
“布萊爾·朗……朗氏商行東主之女……二十一歲……精通算術,能管理賬目……”
“安妮·塔爾博特……塔爾博特騎士之女……十七歲……會簡單的醫術和草藥知識……”
“瑪格麗特·西摩……西摩伯爵的遠親……二十三歲……擅長烹飪,尤其是糕點……”
“露辛達·沃波爾……沃波爾家族……二十歲……會演奏小提琴,喜愛詩歌……”
“埃莉諾·德·格雷……德·格雷勳爵的孫女……二十四歲……熟讀歷史,字跡工整,可擔任文書……”
這十名女子,身份從富商之女到貴族後裔,特長從藝術才藝到實用技能,涵蓋了不同層面。
她們的自我介紹,更像是一份份被明碼標價的商品清單,在這位征服者面前展示著自己的“價值”。
唐天河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彷彿在評估一批貨物的成色。
直到最後一人說完,艙內再次陷入死寂。他緩緩站起身,踱步到她們面前,目光再次逐一掃過這些年輕而美麗的臉龐。
“很好。”他開口,打破了沉默,“聖龍島,崇尚秩序與價值。即便身為俘虜,也需要證明自己存在的意義,而非渾渾噩噩,虛度光陰。”
他停頓了一下,看到幾名女子眼中閃過恐懼和不解,繼續說道:“現在,將你們剛才提到的‘特長’,展示給我看。
這裡沒有羽管鍵琴,沒有花園,但總有可以展現的方式。唱歌,吟詩,或者……簡單地,讓我看看你們的儀態,你們的教養。”
這道命令,比之前的自我介紹更令人難堪。這已不是簡單的盤問,而是近乎羞辱的“表演”,是征服者對被征服者從精神到肉體的進一步馴服。
在女侍衛們冰冷目光的逼視下,這些昔日養尊處優的貴族小姐,不得不強忍著巨大的屈辱和淚水,開始這令人心碎的“展示”。
會唱歌的露辛達,聲音顫抖地哼唱起熟悉的民謠片段,歌聲斷續,帶著哭音。
自稱擅長舞蹈的索菲亞,在狹小的空間裡勉強做了幾個芭蕾動作,姿態僵硬。
聲稱字跡工整的埃莉諾,被要求在一張紙上寫下自己的名字和一段簡單的句子,她的手抖得厲害,墨跡暈染開來。
懂醫術的安妮,結結巴巴地背誦了幾種草藥的名稱和功效。
甚至那位自稱會烹飪的瑪格麗特,也被要求描述一道點心的製作流程……
此時,船艙裡的場面尷尬而令人心酸。
她們的努力顯得笨拙而可憐,與其說是展示才藝,不如說是在刀鋒下戰戰兢兢地證明自己還有那麼一點“用處”,以避免更悲慘的命運。
唐天河面無表情地看著,偶爾微微頷首。
他並不在意表演本身的質量,他在意的是這個過程,看著這些高傲的貴族女性,在他的權力面前,被迫放下尊嚴,努力取悅的過程。這是一種更深層次的心理征服。
“表演”在一種極其壓抑的氣氛中結束。所有女子都低著頭,臉頰因羞憤而通紅,淚水在眼眶中打轉。
唐天河輕輕鼓了鼓掌,聲音在寂靜的艙室內顯得格外清晰。
“不錯。至少,你們看起來還有價值。”他的語氣聽不出是讚許還是嘲諷。
他走回座位,目光落在剛才自我介紹中顯得相對沉穩、出身商人家庭、自稱精通算術和賬目的布萊爾·朗,以及那位法官之女、聲稱擅長管理的露娜·溫特沃斯身上。
“布萊爾·朗,露娜·溫特沃斯。”
被點名的兩人身體一顫,抬起頭。
“從現在起,由你們二人擔任此艙室的舍長與副舍長。”唐天河吩咐道,“布萊爾負責管理每日餐食分配、內務整潔;露娜負責記錄各人需求,維持艙內秩序,並向女侍衛長彙報。
若有人生病或出現糾紛,由你二人先行處理,無法決斷,再行上報。做得好,自有相應的待遇;若管理不善,或有人滋事生非,唯你們是問。明白嗎?”
這道任命,出乎所有人意料。賦予俘虜管理權,是一種常見且有效的控制手段。
這既是對布萊爾和露娜能力的初步認可,或者說利用,也是將管理責任下放,製造俘虜內部的層級和微妙的矛盾,從而更容易分而治之。
同時,這也給了她們一絲虛幻的“權力”和責任感,有助於穩定她們的情緒。
布萊爾和露娜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複雜的神色,一絲意外,一絲惶恐,或許還有一絲……被“看重”的微妙感覺?
她們遲疑了一下,還是躬身行禮,低聲道:“……明白,謹遵閣下吩咐。”
“很好。”唐天河站起身,準備離開。
走到艙門口,他停下腳步,對緊隨其後的女侍衛長吩咐道:“她們的日常飲食,按我軍中層軍官標準供給,可適當增加新鮮水果。
允許她們在天氣晴好時,由你們帶領,在甲板指定區域每日放風一刻鐘。但需嚴加看管,不得有任何閃失。”
“是!執政官!”女侍衛長躬身領命。
艙門在身後輕輕關上,將一室的忐忑、屈辱、以及剛剛被植入的矛盾種子鎖在了裡面。
唐天河走在迴廊中,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這些女子,是這場戰爭的副產品,也是他權力的象徵之一。
如何“使用”她們,是作為戰利品來炫耀,是作為人質換取利益,是作為管理人才培養,還是僅僅作為私人的收藏與玩物,取決於未來的需要和他當時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