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龍艦隊龐大的身影出現在馬提尼克島外海時,引發的震動遠比在瓜德羅普更為劇烈。
作為法國在小安的列斯群島的統治中心、乃至整個加勒比海地區最繁華、防禦最森嚴的殖民地首府之一,馬提尼克港內停泊著法國皇家海軍加勒比分艦隊的旗艦“太陽王號”在內的多艘戰列艦。
高聳的岩石要塞上黑洞洞的炮口俯瞰著整個海灣,彰顯著法蘭西王室在此地的絕對權威。
然而,當那支由七艘如同海上城堡般的鉅艦為核心、輔以二十餘艘巡航艦和龐大運輸船隊的陌生艦隊,以一種沉穩而充滿壓迫感的氣勢緩緩駛近時,港口內所有的船隻、乃至岸上的人群,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沒有戰鬥警報,聖龍艦隊按照事先通傳的禮儀,在港外下錨,並派出了懸掛通行旗的信使艇。
很快,一艘裝飾著金色百合花徽章的法國官方引水艇駛出,引導著“皇家君主號”和兩艘巡航艦,在無數道混雜著敬畏、好奇、警惕乃至敵意的目光注視下,緩緩靠上了馬提尼克港口中央碼頭最顯赫的泊位。
跳板放下,唐天河在一眾盔明甲亮的聖龍衛隊簇擁下,踏上了馬提尼克島的土地。
歡迎儀式規格極高。
馬提尼克殖民地總督,勞倫特子爵,一位年約五旬、身著華麗總督禮服、舉止間透著老牌貴族優雅與官僚精明的老者,親自率領殖民地所有高階官員、駐軍將領、以及本地顯貴,在鋪著紅地毯的碼頭上迎接。
軍樂隊奏響迎賓曲,禮炮鳴放二十一響。
“尊敬的唐天河閣下,歡迎蒞臨馬提尼克!”
勞倫特子爵上前一步,行了一個無可挑剔的法式貴族禮,笑容熱情而恰到好處,既顯示了尊重,又不失總督的威嚴。
“閣下在加勒比海的赫赫威名,早已傳遍四方,今日得見,果然名不虛傳!”
“總督閣下過譽了。”唐天河微微欠身還禮,神色平靜,目光掃過碼頭上衣著華麗的法國貴族、身著筆挺軍服的軍官、以及那些眼神中帶著審視的富商名流。
“聖龍商會嚮往和平與繁榮,此次南下,旨在通商睦鄰,增進與法蘭西王國的友誼。”
他的法語流利而純正,甚至帶著巴黎口音,這讓在場的法國人眼中都閃過一絲驚訝。
“通商睦鄰,友誼長存!此乃盛世之舉!”勞倫特子爵笑容更盛,側身引路,“閣下遠道而來,請務必讓鄙人略盡地主之誼。總督府已備下薄宴,為閣下及諸位將軍接風洗塵!”
當晚的總督府宴會廳,燈火輝煌,觥籌交錯,極盡奢華。水晶吊燈折射出璀璨光芒,銀質餐具熠熠生輝,身穿制服的僕役如穿花蝴蝶般侍立左右。
法式大餐一道道呈上,配以年份悠久的波爾多葡萄酒和香檳。馬提尼克島上所有有頭有臉的人物幾乎悉數到場。
唐天河作為主賓,坐在勞倫特總督右側。
他換上了一身剪裁合體的黑色禮服,襯得身姿愈發挺拔,冷峻的東方面孔在滿堂歐洲貴族中顯得格外突出,吸引了無數或明或暗的目光。
林海、卡洛斯等高階將領也悉數在座,言行舉止沉穩有度,展現出與其實力相匹配的氣度。
宴會氣氛熱烈而微妙。
勞倫特總督巧妙地將殖民地的重要人物一一引薦給唐天河:財政官、駐軍司令、大種植園主、商會會長……每個人都在熱情寒暄的背後,帶著深深的探究。
唐天河應對自如,談笑風生,對法國文化、藝術、乃至歐洲政局似乎都有獨到見解,令在場眾人暗自心驚。
他帶來的禮物——一箱來自東方的極品絲綢和瓷器,一套聖龍工坊精工打造的鑲金燧發手槍,以及一袋顆粒飽滿的稀有珍珠——既彰顯了財力,又投其所好,贏得了不少好感。
酒過三巡,舞會環節開始。樂隊奏起優雅的宮廷舞曲。
勞倫特總督笑著對唐天河說:“唐先生,請允許我向您介紹我的小女兒,黛娜。”
他招手喚過一位一直安靜坐在不遠處、穿著淡粉色綢緞長裙的少女。
少女約莫十七八歲年紀,肌膚勝雪,擁有一頭如同陽光般燦爛的金色捲髮和一雙清澈如藍寶石的大眼睛,容貌精緻得如同瓷娃娃,帶著一種不諳世事的純真與嬌憨。
她走到唐天河面前,屈膝行了一個標準的宮廷禮,臉頰泛起淡淡的紅暈,聲音輕柔如羽毛拂過:“黛娜·德·勞倫特,很榮幸見到您,唐先生。父親經常提起您的……傳奇故事。”
她抬起頭,好奇地打量著唐天河,眼中沒有太多恐懼,更多的是對傳奇人物的好奇和一絲不易察覺的仰慕。
“黛娜小姐,你的美麗讓今晚的星辰都黯然失色。”唐天河起身,微微躬身,伸出手,做出邀請的姿勢,“不知我是否有這個榮幸,請你共舞一曲?”
黛娜臉上紅暈更甚,她看了一眼父親,勞倫特總督微笑著點頭。她將纖細白皙的手放入唐天河掌心,低聲道:“我的榮幸,先生。”
兩人滑入舞池。唐天河的舞步穩健而充滿引導力,黛娜的舞技顯然受過嚴格訓練,輕盈優雅。
在悠揚的樂曲中,唐天河低頭與黛娜輕聲交談,話題從馬提尼克的風光談到巴黎的歌劇,從園藝談到詩歌。
他的言辭風趣幽默,見識廣博,完全不像一個傳聞中兇殘的海上暴君,反而像一位來自遙遠東方的、充滿魅力的紳士。
黛娜起初的緊張漸漸消散,被他的談吐吸引,不時發出清脆的笑聲,藍寶石般的眼眸中閃爍著愉悅的光芒。
一舞終了,周圍響起熱烈的掌聲。
黛娜回到座位時,臉上依舊帶著興奮的紅暈,看向唐天河的目光已多了幾分真切的好感。
接下來的商業談判在宴會後的第二天於總督府議事廳舉行,進展得出乎意料的順利。
聖龍商會提供的商品(鋼鐵工具、武器、朗姆酒、布匹)價格公道,尤其是對蔗糖、木材、可可等商品的收購價,比荷蘭和英國商人高出足足三成,並且願意用金幣或緊俏物資支付。
面對如此優厚的條件,早已被聖龍艦隊實力震懾的馬提尼克商人和種植園主們,幾乎毫不猶豫地簽署了長期貿易協議。
勞倫特總督也代表殖民地官方,與聖龍商會簽訂了為期五年的最惠通商條約,允許聖龍商會在馬提尼克設立常駐商站,並享受關稅減免。
就在艦隊緊張地進行貨物裝卸時,唐天河抽空回到了“皇家君主號”上,來到了位於上層後甲板、守衛森嚴的“特殊客艙”。這裡關押著從多米尼克和荷蘭船隊俘獲的二十餘名年輕貴族女眷。
艙門開啟,一股混合著淡淡脂粉、薰香氣息的味道撲面而來。女眷們看到唐天河進來,紛紛站起身,神色緊張。
唐天河目光銳利地掃過,立刻注意到有好幾位女子臉上、脖頸上帶著淡淡的抓痕,眼神躲閃,氣氛明顯不對。
就在這時,一位年紀最輕、看起來不過十五六歲、金髮碧眼的英國男爵之女莉莉安,突然撲到唐天河腳下,抓住他的褲腳,哭得梨花帶雨,哽咽地訴說起來:
“執政官大人!您要為莉莉安做主啊!她們……她們欺負我!搶我的食物,還抓我的臉!就因為……因為我是英國人……”
她指向另外幾個站在一起的、神色倨傲的法國和荷蘭女子。
唐天河眉頭微蹙,沒有立刻發作,而是看向被任命為舍長的艾米麗·德·拉·圖爾和副舍長科妮莉亞·範·德·海登。
“艾米麗,科妮莉亞,怎麼回事?”
艾米麗上前一步,語氣平靜地彙報:“執政官閣下,起因是午餐分配時的一點小爭執。莉莉安小姐認為她的水果份額少了,與幾位法國小姐發生口角。
繼而……發生了肢體衝突。我們已經將雙方分開,並給予了警告。”
科妮莉亞補充道:“主要是國籍和舊怨所致。我們已經按規矩進行了處理。”
唐天河聽完,心中瞭然。
他將哭啼啼的莉莉安扶起,讓她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然後目光冷冷地掃過那幾個惹事的法國、荷蘭女子,聲音不高,卻帶著刺骨的寒意:
“我留下你們,給予相對體面的待遇,是希望你們安分守己,等待贖金。不是讓你們在這裡爭風吃醋、欺凌弱小的!
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警告!若再有人挑起事端,無論緣由,一律扣除三日飲食,禁閉反省!若再犯,後果自負!”
他的目光如同實質,讓那幾個女子臉色發白,低下頭不敢對視。
莉莉安也止住了哭泣,抽噎著看著唐天河,心中湧起一股感激之情。
接著,唐天河語氣一轉,面向所有女眷,聲音緩和了一些:“我知道,你們出身高貴,如今境遇,心中難免憤懣。但請記住,你們的生命和價值,依然存在。現在,我給你們一個重返自由的機會。”
他示意女侍衛拿來紙筆,分發給每個人。
“給你們各自的家族寫信。告訴他們,你們一切安好,受到……人道的待遇。然後,提出贖金要求:每人,十萬西班牙金幣。”
“十萬金幣?!”艙內瞬間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和難以置信的低呼!
這個數字,對於大多數中小貴族而言,幾乎是天文數字!就連出身最高的幾位小姐,也面露難色。
“這……這太多了!家族不可能支付的!”一位荷蘭商人之女失聲喊道。
“多嗎?”唐天河嘴角勾起一抹微妙的弧度,目光掃過一張張年輕美麗的臉龐,“在我看來,你們每一位,都是無價之寶。十萬金幣,甚至有些配不上你們的身價。
想想看,你們代表著家族的榮譽和血脈。用十萬金幣換回一位美麗的貴族小姐,這筆交易,對你們家族的名譽而言,是虧了,還是賺了?”
他的話語,如同帶有魔力。
這些女子從最初的震驚和絕望,慢慢轉變為一種極其複雜的情緒。
她們是俘虜,是戰利品,本該一文不值。
但眼前這個強大的征服者,卻用如此肯定的語氣,告訴她們,她們價值連城!
這種從地獄到天堂的心理落差,這種被極度“珍視”的感覺,竟然沖淡了贖金數額帶來的恐懼,反而生出一種荒謬的、扭曲的感激和……一絲隱秘的驕傲?
也許……也許家族真的會願意付出這筆鉅款來贖回她們?
畢竟,這關乎家族顏面!
而她們被估價十萬金幣的訊息傳回歐洲,甚至可能成為上流社會談論的焦點!
看著她們眼中閃爍的光芒,唐天河知道,攻心為上,成功了。
他補充道:“信寫好後,我會派人安全送達。在等待迴音的這段時間,只要你們遵守規矩,我可以允許你們,每天在女侍衛的陪同下,到上層甲板指定區域活動兩個時辰,透透氣。”
這個訊息更是讓女眷們驚喜交加!能夠離開這狹小的艙室,看到天空和大海,對她們而言簡直是莫大的恩賜!
頓時,她們對唐天河的觀感變得更加複雜,敬畏中摻雜了更多的感激和順從。
處理完俘虜事務後,唐天河應黛娜·勞倫特小姐的邀請,前往她在城郊的一處精緻莊園做客。
這是一次私密的會面,沒有盛大的排場。
莊園環境優美,種滿了熱帶花卉。
黛娜親自在門口迎接,換下了華麗的禮服,穿著一身簡潔的白色亞麻長裙,更顯清純動人。
唐天河送上了一份特別的禮物——機械大師“猛獸”凱恩親手製作、鑲嵌著珍珠母貝的精緻音樂盒。開啟盒蓋,一隻小巧的機械百靈鳥便會旋轉起舞,發出清脆悅耳的鳴叫聲。
這份兼具藝術與機械巧思的禮物,讓黛娜驚喜萬分,愛不釋手。
“您……您怎麼知道我喜歡音樂?”她藍寶石般的眼睛睜得大大的。
“那晚宴會上,你提到過喜歡欣賞巴黎的音樂。”唐天河微笑道。
如此細心的關注,讓黛娜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兩人共進晚餐時,氣氛輕鬆愉快。
黛娜像只快樂的小鳥,訴說著她在莊園的生活,她種植的玫瑰,她馴養的小馬。
她還拿出自己親手釀造的葡萄酒請唐天河品嚐,眼神中帶著期待。
唐天河適度的讚美讓她笑靨如花。
晚餐後,在灑滿月光、飄著梔子花香的露臺上,唐天河再次邀請黛娜共舞。
沒有樂隊,只有夏蟲的鳴唱和微風拂過樹葉的沙沙聲。
兩人的距離很近,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黛娜仰頭看著唐天河在月光下顯得柔和幾分的側臉,心跳加速。
當唐天河低頭,輕輕吻上她的唇瓣時,她身體微微一僵,隨即閉上了眼睛,熱情而羞澀地回吻。這個吻,漫長而甜蜜。
當晚,唐天河留在了黛娜的莊園,與她共度良宵。
然而,就在唐天河在黛娜的莊園裡留宿的時候,在馬提尼克的岩石要塞深處,法國加勒比艦隊司令官,德·拉圖爾伯爵的辦公室裡,氣氛卻截然不同。
拉圖爾伯爵,一位身材高大、面容冷峻、眼神如鷹隼般銳利的老軍人,正站在巨大的海圖前,對面坐著眉頭緊鎖的勞倫特總督。
“總督閣下,您不能再猶豫了!”拉圖爾伯爵的聲音低沉而急切,手指重重地點在海圖上聖龍艦隊的標記,“這支艦隊的力量,您親眼所見!七艘不遜於我們‘太陽王號’的主力艦!還有那麼多巡航艦!
他們剛剛洗劫了多米尼克,又俘獲了荷蘭人的大船隊!如此擴張速度,如此武力,絕非僅僅為了通商!他們是盤踞在我們臥榻之側的猛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