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姆斯敦河口外海,夕陽的餘暉將天空和海面染成一片淒厲的血紅。
滿載著掠奪來的財富、物資和人口,吃水極深的聖龍艦隊運輸船隊,正張滿風帆,在戰鬥艦只的掩護下,拼盡全力向南方撤退。
它們臃腫而緩慢,如同受驚的獸群,在波濤中艱難前行。
而在它們身後東北方向的海平線上,那片令人窒息的、由無數桅杆和帆影組成的陰雲,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逼近、放大!
英國皇家海軍主力艦隊那特有的、整齊而充滿壓迫感的戰列線陣型已然清晰可見,中間那五艘擁有三層炮甲板、如同海上城堡般的鉅艦,正是令人聞風喪膽的一級戰列艦!
它們巨大的船體切割開海浪,帶著碾碎一切的威嚴,直撲而來。
“復仇號”的艦橋上,氣氛凝重得如同暴風雨前的死寂。
唐天河放下望遠鏡,冰冷的海風吹拂著他毫無表情的臉龐。最壞的情況發生了——英國艦隊提前兩天抵達北美,與他們遭遇了!
而且是在己方艦隊滿載、機動性大減的情況下!一旦被這支強大的艦隊纏上,後果不堪設想!
“執政官!敵先鋒艦隊距離已不足十五海里!照這個速度,最多一個半小時,他們的先頭巡洋艦就能進入有效射程,咬住我們的運輸船隊!”瞭望塔上傳來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何塞臉色鐵青,急促地報告:“我們的運輸船裝載太重了!根本跑不快!戰鬥艦只如果留下來斷後,面對五艘一級戰列艦和整個英國艦隊的圍攻,凶多吉少!如果放棄運輸船隊……”
他沒有說下去,但那意味著此次北伐的戰果將損失殆盡,數千俘虜和堆積如山的物資將拱手送回英國人手中,對士氣將是毀滅性打擊。
這是一個兩難的絕境!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唐天河眼中驟然閃過一道銳利的光芒!
他猛地想起一件事——昨晚他與那位被俘的、風韻猶存的弗吉尼亞稅務官夫人共度良宵,玩得太開心,今天早上竟忘了進行每日簽到!
順便說一句,那位弗吉尼亞稅務官康納利·威爾遜在聖龍艦隊來襲的時候,他竟然拋下妻子和女兒,獨自逃跑了。
對自己丈夫感到失望透頂的威爾遜夫人,為了自己和女兒的安全,為了在這個亂世生存下去,不得不投入了勝利者的懷抱。
唐天河連忙凝神靜氣,心中默唸。
【每日簽到成功!恭喜宿主獲得枚西班牙金幣,300顆【觸發式錨雷(防水外殼,內建烈性火藥,觸角引信,有效對抗木質船體)】。獎勵已發放至系統空間,可隨時具現投放。】
金幣的流入無聲無息,但緊隨其後的獎勵,卻讓唐天河的心臟猛地一跳!
水雷!竟然是這個時代海戰中還從未出現過的大殺器——水雷!雖然只是結構相對簡單的觸發式錨雷,但在這個木質風帆戰艦的時代,絕對是足以改變戰局的秘密武器!
“竟然是水雷……”唐天河眉頭一挑,一個極其大膽、甚至堪稱瘋狂的戰術瞬間在他腦中成型!絕境之中,系統再次給了他一把逆轉乾坤的鑰匙!
他沒有時間猶豫,立刻對身旁焦急萬分的何塞下令,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何塞!傳令!‘復仇號’立刻轉向,搶佔洋流上游方位!
命令‘龍牙號’、‘龍爪號’以及所有巡航艦,繼續護航運輸船隊,全速向南撤退!不得有誤!”
“執政官!您這是要……”何塞大驚,以為唐天河要親自斷後。
“執行命令!”唐天河厲聲喝道,同時快步走向傳令筒,對底艙咆哮:“蒸汽錨機艙!最大壓力!緊急起錨!右滿舵!”
命令透過旗語和號角迅速傳遍艦隊。護航艦隻雖然不解,但軍令如山,立刻調整航向,簇擁著緩慢的運輸船隊加速南撤。
“蒸汽錨機最大功率!起錨!”復仇號的底艙傳來司爐工嘶啞的回應和鍋爐壓力急劇升高的嘶鳴聲!
唐天河進行戰艦改裝的意義在此刻彰顯無遺!傳統的帆船起錨需要清理甲板、上百人推動絞盤,耗時良久。
而“復仇號”船艏那臺被稱為“鐵螃蟹”的蒸汽錨機,在高壓蒸汽的驅動下,發出沉悶有力的轟鳴,巨大的錨鏈被飛速收起,破水而出!
整個過程,比傳統方式快了十幾倍不止!
正是這搶出來的寶貴時間,讓“復仇號”得以迅速擺脫羈絆,完成戰術機動!
“復仇號”這艘經過特殊改裝的戰艦,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猛地脫離本陣,巨大的船身在海面上劃出一道急促的白弧,逆著洋流,向東北方向——也就是英國艦隊來襲的方向,迎頭駛去!
“他……他想幹甚麼?單艦衝向英國艦隊?”“龍牙號”上,一名原巴哈馬海盜出身的新晉軍官看著“復仇號”孤零零衝向敵陣的背影,駭然失色。
“閉嘴!執政官必有深意!看好運輸船!”艦長厲聲呵斥,但手心也已滿是冷汗。
唐天河站在“復仇號”急速前衝的艦橋上,海風獵獵,吹得他披風狂舞。
他無視了身後漸遠的運輸船大隊和前方越來越近、如同山巒般壓來的英國艦隊,全部精神都集中在腦海中的系統介面和眼前的海流圖上。
“就是這裡!洋流與潮汐交匯點,水深合適,是英國艦隊追擊的必經之路!”
他目光銳利如鷹隼,心中默唸:“系統,投放水雷!以‘復仇號’當前位置為圓心,扇形散佈,密度前疏後密,覆蓋前方三海里範圍!即刻投放!”
無聲無息間,一場死亡的播種開始了。
在“復仇號”的尾艙,一顆顆黝黑、佈滿敏感觸角、用鐵鏈繫著沉重水泥錨塊的觸發式水雷,被悄然具現出來。
這些水雷從特意開啟的尾艙投放口,悄然落入冰冷的海水中,沉入預定的深度,隨著洋流緩緩漂散,如同潛伏在碧波下的毒海膽,靜靜等待著獵物上門。
“復仇號”完成投雷任務後,唐天河立刻下令:“左滿舵!全速撤離!與主力艦隊匯合!”蒸汽機再次轟鳴,戰艦劃出一個驚險的弧線,開始全速追趕南下的艦隊。
英國艦隊顯然也發現了這艘膽大包天、竟然敢單艦迎上來又迅速逃跑的敵艦。
幾艘位於戰列線最前方的快速戰艦立刻加速脫離本陣,如同獵犬般撲了過來,試圖纏住“復仇號”。
瞭望塔上的英國水兵甚至能看清“復仇號”艦橋上那個傲然而立的身影。
“不知死活的蠢貨!以為能跑掉嗎?”英國旗艦“皇家主權號”的艦橋上,艦隊司令愛德華·弗農爵士舉著望遠鏡,嘴角掛著輕蔑的冷笑。
他並未將一艘“倉皇逃竄”的敵艦放在眼裡,他的目標是前方那支龐大的、緩慢的運輸船隊!那才是真正的肥肉!
“命令前鋒巡航艦,追上去,擊沉它!主力艦隊,保持陣型,全速追擊運輸船隊!”
英國艦隊依舊保持著整齊的戰列線,氣勢洶洶地壓向雷區。
他們看到了“復仇號”奇怪的舉動,但絕不可能想到,對方在短短時間內,已在海面下佈下了一片致命的死亡區域。
這個時代的海戰思維,還停留在艦炮對轟和跳幫肉搏,對於水下水雷這種非對稱武器,毫無概念。
衝在最前面的是一艘兩千多噸的一級主力戰列艦“無畏號”,正劈波斬浪,試圖截擊“復仇號”。艦長意氣風發,已經命令炮手準備進行威懾性射擊。
突然——“轟!!!”
一聲沉悶至極、彷彿來自海底深淵的恐怖巨響,猛地從“無畏號”船體正下方爆發出來!
巨大的衝擊力將兩千多噸的戰艦猛地向上抬起,然後又狠狠砸回海面!
火光和濃煙從水線以下噴湧而出,瞬間撕裂了堅實的橡木船殼!海水瘋狂倒灌!
“無畏號”如同被海神的重錘擊中,船體發出令人牙酸的斷裂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傾斜!
“怎麼回事?!”
“是礁石嗎?”
“不!是爆炸!水下有爆炸物!”
英國艦隊瞬間陷入一片混亂!後續的艦船慌忙轉向避讓,陣型大亂。
然而,災難才剛剛開始。緊接著,第二聲、第三聲……
接二連三的猛烈爆炸在英國艦隊前鋒佇列中響起!
一艘巡航艦被炸斷了龍骨,迅速解體;另一艘戰列艦艏部被炸開一個大洞,航速驟降。
濃煙、火光、飛濺的木屑和落水船員的慘叫聲,瞬間取代了之前有序的進軍鼓點!
“陷阱!是陷阱!海里有惡魔的武器!”英國水兵驚恐地尖叫。
他們根本不知道攻擊來自何方,只能看到同伴的艦船在毫無徵兆的情況下突然爆炸、沉沒!
這種未知的恐懼,比面對排山倒海的炮火更令人膽寒!
愛德華·弗農爵士站在“皇家主權號”的艦橋上,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這地獄般的景象,臉上的輕蔑和自信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震驚和憤怒!
“那究竟是甚麼?他們用了甚麼妖術?!”他咆哮著,卻無人能答。
天色,正在迅速變暗。
“復仇號”上,唐天河透過望遠鏡看著後方海面上接連騰起的火光和濃煙,以及徹底陷入混亂、被迫停止前進的英國艦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水雷的首次亮相,效果顯著。
“報告執政官!運輸船隊已拉開距離!英國艦隊……好像停下來了!”瞭望塔傳來興奮的喊聲。
此時,太陽終於徹底沉入海平面之下,夜幕如同巨大的幕布,迅速籠罩了大海。
黑暗,成為了聖龍艦隊最好的掩護,也成為了英國艦隊最大的噩夢。
在漆黑一片的海面上,誰也不知道還有多少那種可怕的水下爆炸物在等待著他們。繼續追擊?每前進一步都可能撞上死神!
愛德華·弗農爵士縱然有通天之能,也不敢拿整個皇家海軍主力艦隊在黑夜中去賭那未知的死亡機率。
“命令艦隊,保持燈火管制,全速撤退!”唐天河果斷下令。藉著夜色的掩護,聖龍艦隊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南方的黑暗之中。
而在他們身後,切薩皮克灣的入口處,英國龐大的艦隊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停滯不前。
海面上,只有“無畏號”等幾艘被炸傷的戰艦在熊熊燃燒,如同巨大的火炬,映照著一張張驚魂未定的臉龐和愛德華·弗農爵士那鐵青而扭曲的面孔。
一場志在必得的追擊,竟以這樣一種憋屈而詭異的方式草草收場。
聖龍艦隊,再次憑藉超越時代的戰術和一點點運氣,從絕對劣勢中,驚險脫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