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CA酒店頂層的套房區域格外安靜。
李長安敲了敲李愛華的房門。
門很快開啟,李愛華穿著舒適的家居服,手裡還拿著一本翻開的書,見到他,臉上露出明朗的笑容。
“表叔,你怎麼來了?快進來。”
李長安步入套房,目光迅速而細緻地掃過室內。
房間整潔明亮,茶几上擺著鮮花和吃了一半的水果,電視里正低聲播放著輕鬆的節目,一切都透著有序的日常氣息。
最重要的是,李愛華的眼神清澈,眉宇間數月前那驚弓之鳥般的恐懼與驚悸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經歷過風暴後的平靜,甚至比以往更顯沉穩。
“順路過來看看你。”李長安在沙發坐下,語氣溫和,“怎麼樣,還習慣嗎?”
昨晚好像你也在酒店哎!
“挺好的,安靜,安全,甚麼都很方便。”
李愛華給他倒了杯水,在他對面坐下,“卡特博士上週做了最後一次正式評估,認為我的應激反應已經完全平復。我自己也感覺……好像那件事已經過去很久了,想起來也不會再害怕。”
她說著,甚至還笑了笑,“就是太清閒了,骨頭都快生鏽了。表叔,我是不是可以回辦公室了?好多事情等著處理呢。”
李長安觀察著她的神態,那輕鬆甚至略帶調侃的語氣做不得假。
他心中最後一絲隱憂放下,點了點頭:“看來是恢復得不錯。回辦公室的事,不急在這一兩天,讓湯姆再把後續安排跟你對接一下。重要的是你確實準備好了。”
“我真的準備好了。”李愛華肯定地說,眼神認真。
“那就好。”李長安沒再多說,又簡單問了幾句飲食起居,便起身,“你好好休息,我還有事。”
離開李愛華的套房,李長安沒有乘坐客用電梯,而是轉向走廊深處那扇不起眼的暗色木門,用專用鑰匙卡輕觸後步入。
李蘭香已經在慣常的位置等候。
她坐在靠窗的扶手椅上。
見李長安進來,她立刻站起身。
“老闆。”
“坐。”李長安擺擺手,在她對面的沙發坐下,沒有多餘的寒暄。
他從西裝內袋裡取出那張素雅的名片,輕輕放在兩人之間的小圓桌上,手指點在“愛新覺羅·溥佐”這個名字上。
“查清楚這個人。”他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流落紐約,前清皇族,靠變賣家底過活。把他所有的背景、關係、手裡還剩下些甚麼東西,都挖出來。尤其是那些‘東西’的清單和下落。”
李蘭香的目光掃過名片,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只是微微頷首:“明白。儘快給您一份完整的報告。”
李長安身體微微前傾,眼底閃過一絲冰冷的銳光:“摸底要細,手腳要乾淨。弄清楚底細之後……我要他的東西。所有值得留在華國人手裡的東西,一件都不該落在外頭,更不該被他這樣糟蹋。用錢,用手段,讓他自己心甘情願地交出來最好。”
他的話語裡沒有絲毫對古董的溫情或對落魄皇族的憐憫,只有一種純粹的、近乎無情的佔有慾和行事邏輯。
能搶來的東西為啥還要花錢去買,就算自己錢很多。
“是。”
李蘭香的回答簡短而肯定,已然領會了其中未盡的意味——調查是前提,而獲取是唯一目的,必要時可以不擇手段。
她將名片小心收起,“我會親自跟進。”
“你辦事我放心。”李長安對李蘭香的辦事能力還是很放心的。
李長安站起身,直接回家。
長島的午後陽光正好,褪去了正午的灼熱,灑在莊園修剪平整的草坪上,暖融融的。
李長安搬了張舒適的藤椅放在草坪向陽處,陪著陳芸莉。
她身上蓋著一條柔軟的薄毯,腹部圓潤的弧度在毯子下清晰可見,臉上帶著孕期特有的寧靜與一絲慵懶。
李長安沒怎麼說話,只是偶爾低聲與她交談兩句,目光更多時候是落在遠處,看似放鬆,眼底深處卻仍保留著一貫的審慎。
這是他為數不多的、近乎純粹的“閒暇”時刻,儘管思緒或許並未真正停歇。
主宅二樓,書房外的走廊裡,電話鈴聲短促而持續地響了起來。
這並非尋常的線路。
利奧如同早已守在旁邊一般,在第三聲鈴響前便拿起了聽筒,聲音是一貫的低沉平穩:“這裡是威爾遜莊園。”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略顯急促、帶著明顯波士頓口音的男聲,嗓音有些沙啞,但透著不容忽視的分量:“下午好。請接肖恩·威爾遜先生。我是約瑟夫·肯尼迪。”
“肯尼迪先生,下午好。”
作為資深管家,利奧對全米的重要人物都是有理解的。
“這裡是威爾遜莊園。很抱歉,威爾遜先生此刻暫不方便接聽電話。請您稍候,我需要去確認他是否已經回到屋內,能否請您線上上稍等片刻?”
聽筒裡傳來一聲簡短的、像是從鼻腔裡發出的呼氣聲,但語氣依舊保持著一絲表面上的剋制:“可以。我希望時間不會太長。”
“我會盡快,肯尼迪先生。”利奧用無可挑剔的恭敬語氣回答,隨後將聽筒輕輕擱在一旁的邊几上,既未結束通話,也未拿在手中,確保線路那頭的寂靜與等待能被感知。
他將聽筒輕輕擱在一旁的邊几上——既未結束通話,也未拿在手中,確保對方能聽到這邊的動靜,卻又保持了一段禮貌的等待距離。
然後,他轉身,步伐比平日稍快,卻依舊穩當無聲,迅速穿過走廊,走下樓梯,朝著通向草坪的側門走去。
草坪上,陳芸莉正指著不遠處一叢開得正盛的玫瑰和李長安說著甚麼,李長安微微側頭聽著。
利奧在距離他們幾步遠的地方停下,微微提高了一點聲音,確保不會驚擾到女主人,又能讓李長安清晰聽到:“少爺。”
李長安轉頭,看到利奧的神情,目光微動,那片刻的鬆弛瞬間從身上褪去。
利奧上前半步,用只有兩人能聽清的音量快速而清晰地稟報:“少爺,書房專線,是約瑟夫·肯尼迪先生從波士頓打來的電話,正線上上等候。”
這老傢伙找自己幹啥?
李長安眼中閃過一絲極快的訝異,隨即歸於深沉的思量。
但還是低聲道:“芸莉,我有些事需要處理一下。”
陳芸莉很懂事,雖然眼裡有一絲被打斷的細微遺憾,但更多是理解,她輕輕點頭:“快去吧,正事要緊。”
李長安起身,利奧已側身讓開道路,主僕二人一前一後,步履迅捷而沉穩地返回主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