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拉夫適時地流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遺憾,但這遺憾很快被另一種更明亮、更私人的期待所取代。
她的手指輕輕捏了捏李長安的肩膀,眼睛抬起來望向他,裡面閃著光,混合著撒嬌、嚮往和一點點屬於明星的、對美好事物的坦然渴望。
“不過,”她拖長了調子,唇角彎起一個甜蜜又狡黠的弧度,“你剛才說,下次陪我去選幾件?這話我可記住了,不許賴賬。”
她把臉貼近他,呼吸輕輕拂過他的下巴,“你最近都冷落我了,光是嘴上說說可不行,得有點實際行動……大忙人國務卿先生,甚麼時候兌現呀?”
她的語氣嬌憨而親密,將一個情人對承諾的在意、一位女性對珠寶天生的喜愛,以及一個習慣了被關注的女明星對“特別待遇”的理所當然,融合得渾然天成。
這既接續了前面關於珠寶的話題,又將關注點從遙不可及的公主,完全拉回到了他們二人之間,符合她此刻扮演的“被冷落的情人終於得到關注和許諾”的角色。
更重要的是能夠增加和李長安在一起的時間,這位接觸到的可都是戰略級情報。
李長安似乎很享受她這種帶著點小貪婪的嬌嗔,低笑了一聲,環住她腰肢的手臂收緊了些。“這麼著急?”
他調侃道,目光在她寫滿“當然”的臉上流連,“我剛抱怨完累,你就給我佈置新任務?”
“這算甚麼任務?”斯拉夫不滿地嘟囔,指尖戳了戳他的胸膛,
“這是補償!而且……我也想看看,我們見多識廣的國務卿,眼光到底怎麼樣。說不定比那位公主殿下還有品味呢?”
她最後又輕巧地把話題稍微帶回去一點,用這種情人間的比較,維持著對話表面上的隨意和私密性,彷彿她所有的好奇和刺探,都源於女人那點微妙的、想要在情人心中勝過任何其他女性的小心思。
李長安搖了搖頭,笑容裡有無奈,也有一絲縱容。“好,好。等我把手頭這幾件麻煩事處理完。等回紐約,隨你挑。”
斯拉夫沒有繼續珠寶的話題。
“那除了這些,你們就沒聊點別的?她大老遠從英國飛來,總不會只是為了看看博物館和買珠寶吧?有沒有提到甚麼……英國那邊的趣聞?或者她對米國的看法?”
她試圖將話題引向更廣泛的交流內容,探尋訪問可能隱藏的意圖。
李長安這次沉默的時間稍長了一點點,雖然極其短暫,但斯拉夫還是察覺到了。他撫摸她頭髮的手也微微停頓了一下。
“聊了些藝術,歷史,還有兩國的文化交流。”他的回答變得稍微籠統了一些,“公主對米國的活力很欣賞。至於英國那邊……無非是些天氣、社交季節之類的話題。真正的政治性談話,在這種場合是不會涉及的。”
他的語氣帶上了一絲官方的、總結性的意味,似乎在為這個話題劃上句號。
但斯拉夫不打算就此放棄。
她感覺到李長安可能有所保留,或者他自己也對這次訪問的“過於完美”有所疑慮?
她換了一種方式,更貼近他,用臉頰蹭了蹭他的胸膛,聲音放得更軟,帶著睏意和依賴:“聽起來就是一次很累人的任務嘛……那你之後還要負責這些嗎?我是說,接待外國重要人物之類的。”
“短期內應該不用了。”李長安的語氣放鬆下來,似乎因為話題不再聚焦於公主的具體細節而輕鬆了些,“後續公主的行程全部交給特情局了,應該過幾天就回英國了。我的主要精力還是要放在亞太事務和……一些其他專案上。”
他提到“其他專案”時,語氣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變化,但很快就掩飾過去,“這些才真正讓人頭疼。”
“其他專案?”斯拉夫順著問,但沒抱太大希望,她知道李長安在敏感工作上口風很緊。
“一些技術合作方面的,枯燥得很。”李長安果然一帶而過,顯然不打算深入。
“今晚你睡隔壁客房。” 李長安起身準備再去洗個澡。
“床鋪已經讓人準備好了。你知道的,我習慣一個人睡。”
斯拉夫沒有意外,她和李長安這麼多次,但二人似乎從來沒在一起睡過覺。
李長安當然不是和斯拉夫一起睡,誰知道克格勃會不會殺他。
睡著的時候系統預警管不管用還不知道呢!
那真是李長安多想了,千面人還想讓斯拉夫拉攏李長安呢。
但表面上斯拉夫表現的很順從:“好……聽你的。”
沒有多餘的問題,沒有撒嬌糾纏,這是“斯拉夫”該有的懂事。
李長安看了她一眼,似乎對她乾脆的反應有些許滿意,點了點頭:“晚安。”
“晚安,先生。”
斯拉夫攏了攏睡袍,拿起自己那個小小的路易威登旅行箱,拉開了主臥室的門。
門外,穿著深色西裝的布萊克像一尊沉默的塑像,筆直地站在走廊燈光稍暗的一側。
他似乎預料到她會在這個時間點出來,臉上沒有任何驚訝的表情,只有職業性的平靜。
“斯拉夫小姐,”布萊克的聲音不高不低,恰到好處地打破了走廊的寂靜,他微微側身,做了一個引導的手勢,“您的房間在這邊,請隨我來。”
斯拉夫心中微凜,但面上絲毫不顯,只是對他輕輕點了點頭,臉上帶著長途奔波和方才激情後的淡淡倦意,以及一絲對“被安排”的無奈接受。
她跟在布萊克身後,高跟鞋踩在厚厚的地毯上,發出幾不可聞的悶響。
布萊克的步伐平穩而精準,將她引到斜對面的一間客房門前。
他將鑰匙遞出,交代清晰簡潔,“這是您的鑰匙。如有任何需要,可撥打內部電話‘0’。夜間,外部電話線路需經總機轉接。”
“謝謝。”
斯拉夫接過那把帶著金屬涼意的鑰匙。
她沒有多問,比如李長安是否經常這樣安排客人,或者布萊克是否整夜都會守在附近。
這些問題的答案她心知肚明,或者說不該由她來問。
布萊克微微頷首,算是回應,隨後便轉身,邁著同樣平穩的步伐回到了他原先站立的位置附近,重新融入走廊的陰影中,繼續他無聲的警戒。
斯拉夫走進客房,關上門,將布萊克那存在感強烈的注視隔絕在外。
她背靠著冰涼的門板,這次才真正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李長安不僅習慣獨眠,而且警惕性高到連共度春宵後的情人,都需要被“安全地”隔離在視線之外,並由專業人士“照看”。
這個認知讓她背後泛起一絲涼意。
這與其說是怪癖,不如說是一種深入骨髓的防範習慣。
是對所有人如此,還是僅僅針對她?
她甩開這個令人不安的念頭,開始打量這間客房。
同樣奢華,設施一應俱全,床鋪柔軟整潔。
斯拉夫坐到柔軟的沙發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那把沉重的黃銅鑰匙。
第一個也是最尖銳的念頭,如同淬毒的針,刺入腦海:
我是否已經暴露?
布萊克的存在,李長安近乎儀式化的分房安排,對通訊線路的提醒……一切都太“周全”,周全得像一張早已織好的網。
她的職業本能拉響了最高階別的警報。
但緊接著,更多的事實開始沖刷這份寒意。
“李長安一向不和我一起睡。”
她無聲地重複這個鐵律。
從關係伊始,這便是從未打破的規則。起初,她以為這只是上位者的怪癖,或是保持距離的習慣。
“如果習慣本身成立,” 她冷靜下來,“那麼今晚,或許只是這個模式的又一次重複,而非針對我的新舉措。”
布萊克的引導,可以解讀為李長安地位提升、安保升級後的標準程式,是針對“任何潛在風險”,而未必是針對“她”。
也對,這傢伙在南越被刺殺過,安保等級提升是在正常不過的程式。
再者——一個更實際的觀察讓她稍稍安心——她並未發現自己被常規監視。
在紐約,她的生活並未出現異常。
公寓附近沒有長期停靠的可疑車輛,日常出行也感覺不到那種專業的、固定方位的盯梢。
如果FBI或CIA已經確認她的身份,按照他們的風格,她周圍早該佈滿了無形的眼睛,她的電話會被監聽,行程會被分析,而絕不會像現在這樣,保有表面的自由。
這種“沒有監視”的狀態,本身就是一個強烈的訊號:對方要麼尚未確認,要麼……有更深層的打算。
如果“已經暴露”是最壞假設,那麼更致命的問題是:
“如果他真的確認了,為甚麼不逮捕我?”
她走到房間中央,站在奢華的虛空裡,那些引發警報的細節——布萊克、分房、通訊限制——仍在腦中盤旋。
但一個真正優秀的特工,必須區分“職業直覺的預警”與“基於事實的判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