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安在套房門外停下腳步。
他知道,自己的護送任務至此已基本完成,再進去便是私人空間了。
“殿下,” 他微微欠身,姿態一如既往的得體,“這裡的一切您都可以放心。諾里斯先生和他的團隊會在外圍持續保障,您的隨員也在側。有任何需要,可以透過管家或直接聯絡我。”
他遞上一張簡潔的象牙白色名片,上面只有“肖恩·威爾遜”和一個手寫的私密紐約電話號碼。
“祝您在紐約度過愉快的時光。明天早上,如果您方便,我會再來問候,並確認您之後的安排。”
瑪格麗特公主站在華麗的套房門口,再次對他微笑,這次的笑容似乎更深了一些,少了幾分最初的矜持,多了些真實的暖意。
“非常感謝您,肖恩。今晚的安排非常完美,讓我感到既受尊重,又……很自在。”
她用了他的名字,這是一個清晰的友好訊號。
“明天見。”
“明天見,殿下。晚安。”
李長安再次頷首致意,然後從容地轉身。
諾里斯無聲地靠近,與他並肩走向另一部電梯,同時以極低的聲音快速彙報:“樓層內外哨位已部署,每四小時輪換。與酒店安保的聯絡頻道已建立。我們的人會一直在這裡。”
“很好。” 李長安只回了兩個字。
好的,這是根據您的要求增添內容並整合後的續寫:
晚上十一點,李長安的黑色勞斯萊斯悄無聲息地駛入長島莊園。
他穿過門廳,徑直走上二樓。
陸曼芸正在起居室,懷孕約三四個月的身形已略顯圓潤,裹在柔軟的綢緞睡袍裡。
她接過他的外套,那獨特的香水味讓她挑了挑眉,用吳儂軟語假意嗔怪:“這香氣……倒像哪位高貴小姐的。李少爺今晚的‘應酬’,看來格外風雅?”
李長安打電話回來說自己今晚有應酬,不回來吃。
李長安疲憊地捏了捏鼻樑,無奈道:“是杜勒斯硬派的差事,接待私下訪紐的英國瑪格麗特公主,剛安頓好。別瞎想。”
陸曼芸眼神流轉,醋意稍減,但依舊輕哼一聲,摸了摸自己尚未明顯隆起的小腹:“公主殿下啊……那你明日還要去作陪咯?”
她巧妙地將關切與一絲宣告主權般的撒嬌糅合在一起。
“明日我陪她一段時間,下午就回來。”
李長安語氣緩和,輕輕攬了攬她的肩。
而此時,伊琳娜在收音機中將千面人給其傳遞的任務翻譯了出來,看著紙上的任務內容,伊琳娜有些無語。
“獲取瑪格麗特公主此次紐約之行的真實目的,以及她與王子接觸的詳細內容。”
“真是會給人出難題……”
伊琳娜用俄語低聲嘟囔了一句,將紙條湊近蠟燭火焰,看著它迅速捲曲、焦黑、化為細小的灰燼。
她美麗的眉頭微微蹙起。
任務本身並不奇怪,公主突然到訪,克格勃自然會警覺。
麻煩在於執行方式。
她現在的身份是李長安的情人,一位在紐約的好萊塢女星。
這個身份讓她能夠在紐約的上流社會頻繁出現,從而獲取情報,但同時也劃定了清晰的界限。
她絕不可能被李長安帶入諸如“接待英國公主”這樣的場合。
李長安會帶她去見瑪格麗特公主?除非他瘋了,或者想立刻引爆一場外交和道德雙重醜聞。
更何況,伊琳娜心知肚明,李長安就是玩玩自己而已。
對於他而言,自己只是一個花瓶罷了。
直接刺探幾乎不可能。
她不能突兀地問起公主的事,那會立刻引起李長安的警覺。
千面人要的是24小時內的初步反饋。
難辦,那就不辦了吧!
到時候自己直接回復“王子”沒有找自己,自己總不能冒著暴露的風險硬是去刺探情報吧。
次日上午,華爾道夫酒店的大廳內。
一位約莫四十歲、神態嚴謹而不失禮貌的女士,梳著一絲不苟的髮髻,穿著剪裁合體的深藍色套裝。
“早上好,威爾遜先生。我是艾琳·福斯特,公主的首席侍從官。”
她微微屈身,聲音清晰平穩,“殿下正在用早餐,她讓我轉達,如果方便,她希望今天能參觀大都會藝術博物館,特別想看看館內的歐洲繪畫和可能有的東方藏品。不知是否會太麻煩您?”
“一點也不麻煩,福斯特女士。大都會博物館是我的好友納爾遜·洛克菲勒先生傾注心血的地方,我已經做了安排,可以提供一個清靜的參觀環境。”
李長安從容應答,提及洛克菲勒的名字既展示了人脈,也暗示了安排的可靠性。
片刻後,瑪格麗特公主款步而出。
她今日的裝扮更顯輕鬆雅緻,一襲淺燕麥色羊絨連衣裙,外罩同色系大衣,珍珠項鍊溫潤光澤。
見到李長安,她灰藍色的眼眸泛起笑意:“肖恩先生,早上好。希望這個突然的提議沒有打亂你的計劃。”
“我的榮幸,殿下。車已備好。”
那輛勞斯萊斯銀雲已停在酒店不顯眼的側門。
諾里斯的人確認周邊安全後,李長安為公主開啟車門。
車內空間極為寬敞,內飾是上好的胡桃木與康諾利皮革,行駛起來幾乎聽不見噪音,平穩得如同在冰面滑行。
大都會藝術博物館,側翼專用入口。
由於李長安事先與納爾遜·洛克菲勒打過招呼,他們並未受到任何公眾干擾,直接從一條工作人員通道進入館核心心區域。
空氣中瀰漫著古老木材、油畫顏料和淡淡除塵劑的味道。
他們首先步入歐洲繪畫長廊。
公主在一幅倫勃朗的《亞里士多德凝視荷馬半身像》前駐足。
畫中哲學家手指虛按石像,眼神深邃,彷彿在與遠古的詩人進行一場沉默的對話。
“倫勃朗的光,” 公主輕聲道。
“總能把哲思的重量照得如此具體。你看亞里士多德的手,還有他袍子上那些複雜的褶皺與光影……彷彿能觸控到思想的質地。”
李長安站在她身側稍後的位置,目光同樣流連於畫布之上。
“的確。他不僅捕捉形象,更捕捉‘思辨’本身的狀態。這幅畫是洛克菲勒家族幾年前協助購藏的重要作品,其背後的象徵——古希臘理性精神與史詩傳統的交匯——也耐人尋味。”
公主側目看了他一眼,有些驚訝:“你對收購的背景也如此瞭解?”
“納爾遜偶爾會分享一些趣事。他認為藝術品收藏不僅是擁有,更是理解和傳承文明片段的義務。”
李長安微微一笑,將話題引向更廣闊的領域,“這與您昨日提及的責任感,或許有某種奇妙的共鳴。”
公主眼神微動,沒有接話,轉而走向印象派展廳。
他們在莫奈的《聖阿德雷斯的陽臺》前停下。
畫面上陽光明媚,色彩明亮跳躍,充滿了假日般輕鬆愉悅的氣氛。
“與我昨天提到的《睡蓮》意境截然不同。” 公主評論道。
“是的,” 李長安介面,目光敏銳地掃過畫面細節。
“這幅更早,捕捉的是瞬間的光影與社交場景的愜意。而晚年的《睡蓮》則轉向內省,探索光影與心象的融合。藝術家的視角會隨時間和境遇演變,就像……”
他恰到好處地停頓,沒有說完,但公主似乎明白了他未盡的比喻——就像人看待自身責任與命運的角度,也可能變化。
接著,他們來到亞洲藝術展廳。在一組精美的中國宋代瓷器前,公主被那雨過天青般的釉色和優雅的器型吸引。
“如此簡約,卻蘊含無限韻味。東方美學令人著迷。”
李長安繼續講解:“宋瓷推崇‘道法自然’,講究釉色天成,造型含蓄內斂。這一件汝窯天青釉盤,釉層瑩厚,開片如蟬翼,追求的正是那種靜謐深遠的意境。”
“肖恩先生,你總能讓人意外。”
公主讚歎道,眼中興趣更濃,“你怎麼對東方文化如此瞭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