倉庫內部比外面看起來更加幽深黑暗,午後斜陽只能從高處的破窗漏下幾縷有限的光柱,大部分割槽域沉浸在濃重的陰影裡。
空氣中漂浮的灰塵在光柱中清晰可見。
巨大的廢棄印刷機、堆疊如山的紙輥和生鏽的鐵架構成了複雜的迷宮,散發出濃重的黴味和機油味。
“剃刀”小組落地後立刻呈戰術隊形散開,藉助障礙物隱蔽。
他們眯起眼睛,努力適應昏暗的光線,依靠戰地訓練出的優秀夜戰能力和對陰影的敏感來觀察環境。
很快,“剃刀”就在前方一處紙堆旁的地面上,憑藉微弱反光察覺了一根幾乎透明的釣魚線,離地約十厘米,兩端系在廢棄機器腳上,中間掛著兩個空的生鏽罐頭殼。
“灰燼”小心地跨過,並用一小截從鉛筆上剝下的石墨,在旁邊的機器上做了個極小的、只有自己人才能注意到的標記。
這種小把戲對於他們來說只能是小把戲。
與此同時,李蘭香小組在右側牆體的裂縫處遇到了點麻煩。
裂縫確實通往內部,但被從裡面用木板和雜物半堵著。
“幽靈”用手指仔細摸索了片刻,從工具包裡掏出兩把特製的、焊接著省力槓桿的薄鋼釺,插入縫隙,手腕極其穩定地發力。
幾乎沒發出甚麼聲音,一塊鬆動的水泥磚被移開,後面堵著的破木板也被小心地卸下,露出一個足夠一人匍匐透過的洞口。
李蘭香率先鑽了進去,裡面是一條堆滿不知名垃圾的狹窄通道,氣味更難聞,光線幾乎為零,她只能摸索著前進。
通道盡頭通向一個類似地下室的空間,堆滿了更多的廢棄物。
他們剛走出幾步,“墓碑”突然抬手示意停止。
他銳利的目光在昏暗中努力分辨,落在前方一根橫倒的木樑上,木樑的一端看似隨意地搭在一個破桶上,但“墓碑”注意到桶底邊緣的灰塵有極其輕微的拖曳痕跡。
他示意李蘭香和“幽靈”後退,自己則小心翼翼地從側面接近,憑藉觸覺和一絲微弱的光線反光,果然在木樑下方發現了一根幾乎繃直的細鋼絲,連線著桶後面一個用破布蓋著的物件。他輕輕掀開破布一角——是一個老舊的捕獸夾,被巧妙地支了起來,鋼絲就是觸發器。
“墓碑”用鋼釺小心地卡住夾口,解除了這個簡陋卻危險的機關。
李蘭香臉色更冷。
這些陷阱雖然粗糙,但佈置在關鍵通道和視覺死角,顯示看守者具有一定的反偵察意識和耐心。
這更說明人質很可能就在裡面,而且對方做好了應對入侵的準備。
兩組人在倉庫中部的空曠區域附近匯合了。
透過簡單的手語和幾乎聽不見的耳語,他們確定了幾個尚未探查的、可能用於關押的區域。
他們繼續向深處推進,動作更加謹慎。
又發現並解除了兩個絆線空罐陷阱和一個用廢棄齒輪和繩索做的、觸發後會發出較大聲響的簡易報警裝置。
這些陷阱在“剃刀”、“墓碑”這些老兵眼裡,破綻不少,但也有效延緩了他們的速度,並證明了對方的警戒心態。
終於,在繞過一堆巨大的廢棄印刷滾筒後,前方隱約出現了煤油燈搖曳的昏黃光芒,以及一個人影坐在燈光邊緣的輪廓。空氣中開始聞到一絲不同於灰塵和鐵鏽的氣味——那是活人長時間滯留的氣息,還有……淡淡的血腥味?
李蘭香心中一緊,示意隊員停下,藉助障礙物仔細觀察。
燈光來自一盞放在倒扣木箱上的舊煤油燈。
燈光照亮了很小一片區域。
一個穿著舊工裝、身形精瘦的亞裔男子(井上田)背靠著一臺機器坐著,似乎在假寐,但一隻手搭在腰間。
而在他身後不遠處,一把破舊的木椅上,一個被粗麻繩牢牢捆綁、嘴上貼著寬膠布、長髮散亂垂頭的女子,正是李愛華!
她似乎處於半昏迷狀態,一動不動,臉色在昏黃光線下顯得異常蒼白,額角和臉頰有明顯的瘀傷和血跡,衣服也有些凌亂破損。
看到李愛華還活著,李蘭香稍微鬆了口氣,但看到她身上的傷痕,眼中瞬間騰起冰冷的怒火。
她迅速打出手勢分配任務:“‘剃刀’、‘灰燼’,從左翼包抄,目標那個看守。
‘墓碑’、‘幽靈’,跟我從右翼正面吸引注意,務必一擊制服,不能給他傷害人質或發出警報的機會。
‘回聲’,注意後方和側翼,防止還有其他人。”
隊員們無聲點頭,如同融入陰影的流水般散開。
他保持著一種半警覺狀態,耳朵捕捉著倉庫內的各種細微聲響——遠處的滴水、老鼠的跑動、還有他自己平穩的呼吸。
岡村先生和威廉姆斯應該正在執行計劃的關鍵部分。
剛剛他也接到了崗村的電話,知道一切順利。
只要半小時後崗村再次打來電話,他就要執行最後的計劃了。
突然,他搭在腰間的手微微一動。
一種難以言喻的的感覺,讓他感到了一絲不對勁。
太安靜了?還是空氣流動有了細微變化?他眼睛驟然睜開一條縫,手指下意識地握緊了腰間的南部十四式手槍槍柄。
就在他睜眼的剎那,右側陰影裡,一個模糊的身影似乎晃動了一下!井上田沒有任何猶豫,幾乎是本能地就要拔槍起身,同時張口欲喊——哪怕只是發出警報!
然而,李蘭香這邊行動更快!
“動手!”李蘭香低喝一聲,自己從右側掩體後猛地閃出,手中早已上膛的加裝了自制簡易消音器(用金屬管和石棉填充物製成,效果有限但能大幅降低槍聲)的勃朗寧M1910手槍瞬間瞄準了井上田持槍的右手臂!
但她沒有立刻開槍,因為“剃刀”和“灰燼”已經從左側如同獵豹般撲出!
井上田的槍剛拔出一半,“剃刀”那粗壯有力的手臂已經從側後方如同鐵箍般猛地勒住了他的脖子,同時另一隻手死死扣住了他拔槍的手腕!“灰燼”則幾乎同時趕到,一記精準狠辣的手刀劈在井上田的頸側大動脈上!
“呃!”井上田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悶哼,眼前一黑,劇烈的窒息感和眩暈感同時襲來,掙扎的力道瞬間洩去大半。但他極其頑強,未被控制的左手肘猛地向後撞擊“剃刀”的肋部,同時雙腿胡亂蹬踹。
“噗!”一聲沉悶、如同重物落在沙袋上的響聲。
李蘭香開槍了。子彈精準地擦過井上田右臂外側,帶走一塊皮肉,並沒有傷及骨頭,但足以讓他持槍的手徹底脫力。
南部手槍“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灰燼”趁機又是一記重拳轟在井上田的胃部,徹底瓦解了他的抵抗。
“剃刀”將其死死按倒在地,“幽靈”迅速上前,用準備好的尼龍繩和強力膠布將其手腳捆死,嘴巴也封得嚴嚴實實。
整個過程乾淨利落,從發動到制服,不超過十秒,除了那一聲被消音器壓抑的槍響和輕微的肢體碰撞聲,幾乎沒有引起更多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