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安定了定神,穩步走了過去。
他推開中間電話亭的門,拿起了聽筒。
“李先生,你比我想象的更有效率。”
電話那頭的聲音依舊壓抑冰冷,但似乎少了幾分之前的迂迴,多了一絲即將收網的興奮。
殊不知其實在與虎為謀,誰是獵人誰是獵物還不知道呢!
“看到你面前那條通往碼頭倉庫區的窄路了嗎?開上你現在這輛車,沿著路一直往裡,大約兩百碼後,右手邊有一個半塌的磚砌小倉庫,門是敞開的。把車開進去,停在裡面。然後下車,穿過倉庫,從後門出去。外面是一個小的水泥卸貨臺,臺下繫著一條帶馬達的小舢板。上船,發動馬達,但不要離開岸邊,就在那裡等我的下一個指令。”
對方頓了頓,語氣加重,帶著不容置疑的威脅:“記住,停車,上船,等待。不要有多餘的動作,不要試圖觀察周圍。從現在開始,你有五分鐘。超過時間,或者讓我看到任何我不想看到的,交易就永遠結束了。你明白嗎?”
“明白。” 李長安的聲音沒有任何波瀾,彷彿只是接受一個普通的導航指令。
他已經決定,等抓到這人後,不會讓他死的很快。
李長安結束通話電話,走出電話亭,回到那輛灰色的普利茅斯旁。
崗村結束通話電話後立刻打電話到倉庫,告知井上自己這邊按照計劃進行,半小時後如果沒有接到自己的電話就直接把人質殺掉然後離開倉庫。
李長安沒有立刻上車,而是藉著拉開車門的動作,目光極其迅速地掃視了一圈周圍。
鏽蝕的龍門吊、堆積的木材、遠處河面上緩慢行駛的駁船,憑藉強大的大腦算力,一張三維地圖在腦海中建立。
他沒有看到常飛的車,但他相信他們就在某個能兼顧這裡和那輛普利茅斯最終去向的角落。
他坐進駕駛座,發動汽車,按照指令駛入那條更顯荒僻的碼頭內部道路。
道路坑窪不平,兩旁是高大的、牆面斑駁的倉庫,有些窗戶破碎,像空洞的眼睛。
行駛了大約兩百碼,右手邊果然出現了一個低矮的、部分屋頂已經坍塌的磚結構小倉庫,兩扇對開的木質大門歪斜地敞開著,裡面幽暗不明。
李長安毫不猶豫地將普利茅斯開了進去。
倉庫內充斥著黴味和灰塵,地面散落著碎磚和雜物。他將車停在中央,熄火,但沒有拔出鑰匙。
他推門下車,倉庫內昏暗的光線讓他的身影有些模糊。
他沒有停留,徑直朝著倉庫深處那扇隱約透出灰白天光的後門走去。腳下踩過碎礫,發出細微的聲響。
推開虛掩的後門,午後略顯蒼白的陽光和帶著河水腥味的涼風撲面而來。
眼前是一個不大的混凝土卸貨平臺,邊緣的水泥已經開裂,下面就是顏色渾濁、緩緩流動的哈德遜河。
正如電話裡所說,一條看起來相當破舊、漆皮剝落的木質小舢板,正用一根磨損嚴重的麻繩系在平臺側面的鐵環上,隨著水波輕輕晃動。
李長安走下兩級臺階,跨上舢板。
船身因為他的重量而傾斜搖晃。
他找到那臺老舊的舷外馬達,握住啟動繩,用力拉了幾下。
馬達發出一陣艱難的咳嗽聲,突突地響了起來,排出一股藍黑色的煙霧,但總算運轉起來,螺旋槳在水面下攪起渾濁的浪花。
他坐在船尾的橫板上,一手扶著馬達操縱桿,讓機器保持著低沉的怠速。
然後,他微微側身,目光看似隨意地投向河面,但眼角的餘光卻像最精密的雷達,以舢板為中心,緩慢而系統地掃描著岸上倉庫的窗戶、屋頂的陰影、對面碼頭的結構,以及更遠處任何可能藏匿狙擊手的位置。
遠處,一個廢棄的集裝箱上,崗村打完最後一個電話,就來到這個存放98K的狙擊點。
在8倍鏡的加持下,他能夠清晰的看到船上的李長安。
十字瞄準點瞄準李長安的頭頂上方,子彈經過弧線後就能擊中頭部。
河風帶著哈德遜河特有的腥氣,吹過廢棄碼頭堆積的鏽蝕集裝箱和破碎的木板。
威廉姆斯藏身在一堵半塌的磚牆後面,心臟狂跳。
他透過廉價的望遠鏡,看到李長安將普利茅斯停入倉庫中央,下車,消失在倉庫後門,不久後登上了河心的舢板。
“成功了!”威廉姆斯內心狂喊。他強迫自己又等待了幾分鐘,確認四周沒有異常動靜,岡村那邊也應該已經鎖定河面上的目標。
他像只老鼠般竄出藏身處,溜進倉庫,鑽入那輛裝著天文數字贖金的普利茅斯駕駛座。
鑰匙還在,啟動引擎。
他壓抑著狂喜,將車倒出倉庫,駛離碼頭區,混入街道車流。按照岡村的規劃,他開始在附近街區繞行,神經質地從後視鏡裡觀察。
沒有其他可疑車輛咬住他。
“甩掉了……真的只有他一個人!”威廉姆斯鬆了口氣,得意之情混雜著對鉅額財富的渴望,讓他幾乎顫抖。
他不再耽擱,調整方向,朝著皇后區邊緣那個預定好的廢棄工廠換車點駛去。
與此同時,在河心那條看似孤立無援的小舢板上,當看到普利茅斯被人開走後。
李長安背對著倉庫方向,目光似乎落在遠處的河面。
他一隻手扶著馬達操縱桿,另一隻手自然地伸到衣服裡面,開啟了對講機,並且開始下達指令。
“常飛,目標已動,灰色普利茅斯,方向應朝皇后區。盯緊那輛車,保持距離,對方很可能中途或最終換車。重點看是否有同夥接應,或者他往哪輛預備車輛轉移。不用管我,按計劃行動,確保錢和人都控住。注意安全。”
“收到,老闆。‘灰狗’已跟上,保持兩個街區。‘獵犬’在側翼預備。”常飛沉穩的聲音立刻傳來,隨即通訊切斷。
李長安鬆開按鍵,神色依舊平靜,彷彿只是欣賞河景。
他知道,自己這個最顯眼的“誘餌”任務已經完成,剩下的,要看常飛他們的本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