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西微微頷首,對宋大姐的打斷不以為意,又從茶几下層取出一本厚重的股權賬簿。
說完了房產,再說說股票。他翻開賬簿,紙張發出脆響,股市裡還有三千萬美金,達通紡織、美洲航運、加州石油...這些藍籌股都在這了。
這些股票,你們兄弟倆平分。孔西的話讓孔傑眼睛一亮,孔達也忍不住坐直了身子。
宋大姐適時取出一個雕花木匣:現在說說這些壓箱底的寶貝。
她開啟匣子,裡面珠光寶氣令人眩目:雙鳳銜珠步搖和祖母綠套裝給儀儀,你穩重,撐得起這些老物件。
她又取出一串鴿血紅寶石項鍊:曉曉,這項鍊配你那件迪奧晚禮服正好。還有這套鑽石胸針,拆開了能配十二套衣裳。
孔曉接過項鍊,卻瞥了一眼姐姐那套更古樸貴重的翡翠,嘴角微微下撇:謝謝爸媽,不過這些首飾太隆重了,平時哪有機會戴啊。
嫌隆重就收著保值,宋大姐一眼看穿她的心思。
這套分配方案下來,總體還算公平。
但這樣只能說維持一般富豪的生活了,想像歷史上一樣維持頂級富豪生活是不可能了,更不可能做石油生意娶好萊塢明星了。
其實老兩口還有一些海外資產,這些都得等到他們百年之後才分。
聖誕節當天中午,李長安陪著約翰吃了一頓團圓飯。
沒錯,老米也是有類似團圓飯的活動,但比較靈活,可以是平安夜晚上或聖誕節當天。
晚上,雪花如同鵝絨般,無聲地覆蓋著長島李長安莊園的廣闊草坪和尖頂。
屋內,巨大的雲杉聖誕樹矗立在挑高客廳的中央,上面掛滿了精緻的綵球、閃爍的小燈和手吹的玻璃飾品,樹頂一顆巨大的伯利恆之星散發著溫暖的光芒。
壁爐裡的柴火噼啪作響,松木的香氣與烤火雞、南瓜派的甜香,還有女士們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混合在一起,瀰漫在溫暖如春的空氣裡。
留聲機裡播放著賓·克羅斯比的《白色聖誕節》,慵懶而溫馨的男聲吟唱著對雪景和團圓的嚮往。
李長安,此刻褪去了白日的銳利與繁忙,穿著一件舒適的深紅色絲絨睡袍,深陷在柔軟的沙發裡。
他一隻手臂隨意地搭在沙發背上,幾乎環抱著陸曼雲。
陸曼雲身著墨綠色錦緞旗袍,勾勒出迷人的曲線,外搭一件精緻的開司米披肩,正微笑著將一碟剝好的核桃仁推向李長安。
而在李長安的另一側,陳芸莉則顯得更為活潑嬌俏。
她穿著一身應景的猩紅色蕾絲邊長裙,捲髮精心打理過,正用銀叉小口品嚐著盤子裡的聖誕布丁,一雙明亮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樹下堆積如山的禮物盒,時不時用腳尖輕輕碰一下其中幾個繫著特別絲帶的盒子,似乎在猜測裡面的內容。
李長安感慨,男人夢寐以求的生活啊!
“長安,這塊布丁裡的金幣被我吃到了哦!”
陳芸莉舉起一枚小小的、擦得閃亮的金幣硬幣,臉上洋溢著得意又孩子氣的笑容,“他們說吃到金幣的人明年會有好運!”
陸曼雲溫婉一笑:“芸莉妹妹總是這麼有運氣。看來明年我們李家又要添財了。”
她說話總是這般滴水不漏,既捧了陳芸莉,又將好運歸於整個家族。
李長安哈哈一笑,就著陸曼雲的手吃了一顆核桃仁,又轉頭對陳芸莉說:“你的好運就是我的好運。”
“老公最好了!”陳芸莉放下銀叉,順勢依偎到李長安身邊,挽住他的另一隻胳膊。
“有件事我想和你商量下。”
“哦?甚麼事?”李長安挑眉。
陳芸莉坐直了身子,臉上嬉笑的神情收斂了些,帶上了一絲懇切:“是關於我母親…還有我弟弟國慶一家的事。你看,這馬上又要過年了,家裡就我們三個人,雖然好,但總覺得有點冷清。”
“老爸卻是在大陸,我媽在新加坡那邊一個人,所以今年過年想來米國。我弟弟國慶和他媳婦,還有他們那個五歲的小兒子,也就是我小侄子陳齊賢,也想來米國看看我。”
她頓了頓,見他依舊微笑著傾聽,便繼續說下去:“我就想著,能不能申請讓他們來米國一趟?一來是旅遊開開眼界,二來也能和我們一起過個陰曆年,讓我也儘儘孝心,讓我媽看看我在這邊過得很好,讓她放心。而且,我那小侄子虎頭虎腦的,可愛極了,你見了肯定喜歡,家裡也能多些熱鬧氣兒。”
李長安聽著,緩緩點了點頭。
他理解陳芸莉的思親之情。
“一家人團聚是好事,應該的。”李長安幾乎沒有猶豫,爽快地應了下來,“讓他們來吧,所有費用我來出。正好莊園裡空房間多,就住家裡,熱鬧。”
“真的?長安你答應了?!”陳芸莉驚喜地幾乎要跳起來,眼睛瞬間亮晶晶的。
“我甚麼時候騙過你?”李長安笑著捏了捏她的臉頰。
但陳芸莉的高興只持續了一瞬,很快她又蹙起了精心描畫的眉毛,露出一絲憂色:“可是,長安,現在申請來米國,尤其是華裔過來,簽證很難辦的。我打聽過,需要在米國有公民或者有信譽的機構提供擔保,證明他們不會滯留不歸。”
“而且,而且現在局勢這麼敏感,FBI那邊對他們這種背景的申請人,審查會非常非常嚴格。”
陳芸莉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現在麥卡錫主義的陰影尚未完全散去,冷戰鐵幕森嚴。
更何況之前李長安也提醒過弟弟的電報都不要收。
外來的華裔,幾乎天然會被打上“可疑”的標籤,想要獲得簽證,難如登天。
普通的擔保根本不起作用,必然會被層層審查,甚至可能直接被拒。
李長安自然知道,現在他和胡佛不對付,FBI可能直接拒籤。
但只要他稍微運作一下,這件事並不難。
他沉吟了片刻,臉上輕鬆的表情並未改變,彷彿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當是甚麼難題。”李長安輕笑一聲,端起手邊的白蘭地酒杯抿了一口,琥珀色的酒液在水晶杯中輕輕晃動。
“擔保?審查?這些都是小事。”
他放下酒杯,眼神裡帶著一種洞悉遊戲規則的從容:“米國人最實際,他們不會拒絕真正有錢的投資者。FBI和移民局的那幫人,說到底也只是看人下菜碟。”
陸曼雲在一旁輕輕點頭,溫聲補充道:“長安說得是。若是普通申請,自然難如登天。但若是來自南洋的富商家庭,有意來美考察投資環境,那便是另當別論了。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李長安讚許地看了陸曼雲一眼,他轉向眼中重燃希望的陳芸莉,詳細說道:
“芸莉,你讓新加坡那邊,儘快把你母親和弟弟一家的資產證明整理出來,越多越好——房產、商鋪、銀行流水,尤其是英鎊或者美元存款。”
“然後,我以戰略合作伙伴的名義,向他們發出正式的投資考察邀請函,邀請他們來紐約洽談南洋橡膠園與米國汽車產業的投資合作專案。”
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花旗銀行做擔保,出具檔案證明陳國慶先生是擁有雄厚資本的國際投資人,考察期間一切費用自理,並有明確的回國商業計劃。”
“FBI那幫人,看到花旗的招牌,看到真金白銀的資產證明,看到‘投資’、‘創造就業’這些他們最喜歡的詞,審查流程自然會‘順暢’很多。他們就算想找麻煩,也得先掂量掂量。”
李長安的語氣充滿了自信,畢竟是資本主義,有錢的是大爺!
花旗第一銀行現在可是全米前三的銀行,以其名義進行擔保,足以打消移民官大部分的疑慮,將一樁敏感的家庭團聚申請,包裝成一樁無可指摘的、受到歡迎的商業往來。
“可是。”陳芸莉雖然欣喜,仍有一絲擔憂。
“萬一他們面試的時候說漏嘴,或者FBI深入調查。”
“放心,”李長安打斷她,語氣篤定,“我會讓我的律師戴維·洛克威爾親自負責這件事。他會提前對你母親和弟弟一家進行簡單的‘培訓’,告訴他們如何回答移民官的問題,重點突出商業考察目的。”
“洛克威爾在司法部和移民局的關係網,足以確保申請在必要的環節得到‘關照’,不會有人刻意刁難。就算胡佛親自下令,沒有正當理由,他也不好明著拒絕。”
聽到李長安計劃得如此周詳,連細節都考慮到了,甚至出動了那位在政商兩界手腕通天的洛克威爾大律師,陳芸莉就放心了,畢竟在她看來,李長安甚麼事都能夠做的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