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島莊園，氣氛比之前更加凝重十倍。
孔西把宋大姐和孔傑都叫到了書房。
他彷彿一夜之間老了二十歲，背脊不再挺直，眼神渾濁而疲憊，像是行將就木的老人。
畢竟賭甚至比毒更可怕，是能有一瞬間敗掉家業的行為。
他幾乎是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將孔達在拉斯維加斯的所作所為說了出來。
宋大姐聽完，直接雙眼一翻，這次是真的暈了過去，又是一陣手忙腳亂的掐人中、喂水。
孔傑則徹底驚呆了。他原本以為自己惹的禍已經夠大了，沒想到一向求穩的大哥，要麼不闖禍，一闖就是這種能要人命的天坑！
賭博！這玩意和毒品一樣，沾上就是要命的玩意。
三百萬美金抵押公司，還得罪了賭場？相比之下，他那個期貨虧損，雖然數額更大，但似乎……顯得“規矩”多了？
“爸……那……那現在怎麼辦？”孔傑的聲音有些發抖，他是真的害怕了。他意識到，這個世界遠比他想象的要危險。
孔西看著醒轉過來只會哭泣的宋大姐，又看看驚慌失措的小兒子，一種巨大的悲涼和孤立無援感湧上心頭。他還能靠誰？
他疲憊地閉上眼，再睜開時，裡面只剩下一種認命般的決斷。
“孔傑，”他看向小兒子，“家裡現在能立刻動用的現金不多了。我這裡還有十萬美金的應急現鈔。你，立刻帶上錢，坐最快的飛機去拉斯維加斯！”
“我？我去？”孔傑嚇了一跳，聽說拉斯維加斯那邊可亂的很，自己去不會有危險吧！
“你去！”孔西的語氣不容置疑，“那是你哥哥！難道讓我這把老骨頭去嗎？你去了，找到那個孫大山，先把十萬美金給他，把你哥贖回來先！”
“至於揚子公司，等老二自己出來了再想辦法！”
孔傑看著父親那彷彿瞬間被抽空所有力氣的樣子，再看看母親哭泣的模樣，一種從未有過的責任感和恐懼感交織在一起。
他深吸一口氣，用力點了點頭：“爸，我知道了！我這就去！”
他接過父親遞過來的一個沉重的手提箱，裡面是整整十萬美金現鈔。
拎著箱子，孔傑感覺自己拎著的是大哥的命，也是孔家搖搖欲墜的尊嚴。
飛機降落在拉斯維加斯麥卡倫機場時，正是傍晚，這座沙漠不夜城剛剛甦醒，霓虹燈開始爭奇鬥豔，散發著誘人而危險的氣息。
孔傑拎著那隻沉甸甸的、裝有十萬美金的手提箱，深吸了一口乾燥熾熱的空氣，心中充滿了忐忑和一種前所未有的責任感。
按照孔西給的地址，他找到了那家位於幸運宮后街的破舊汽車旅館。
在門口兩個眼神不善的壯漢的審視下，他緊張地報了孫大山的名號和自己的來意。
其中一個壯漢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對著對講機說了幾句，然後示意他進去。
那時候已經有對講機了，只是比較重，需雙手持握。
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房門，一股濃烈的煙味、酒味和汗臭味撲面而來。
孔傑幾乎被嗆得後退一步。
房間裡燈光昏暗，他看到孔達蜷縮在牆角的一張破椅子上，頭髮凌亂，雙眼佈滿血絲，昂貴的西裝皺巴巴地沾著汙漬，臉上還有一絲淤青，整個人頹廢得像一條喪家之犬，哪裡還有半點孔家長子往日裡的精明和傲氣。
“大哥……”孔傑喉嚨有些發緊，輕聲叫了一句。
孔達猛地抬起頭，看到弟弟，眼中瞬間爆發出一種死裡逃生般的狂喜和難以置信，他踉蹌著站起來：“小杰？！爸……爸讓你來的？錢……錢帶來了嗎？”
他現在只想早點離開。
看著大哥這副模樣，孔傑心裡那點因為之前被訓斥而產生的怨氣也消散了，只剩下酸楚。
他拍了拍手提箱：“帶來了，十萬美金。”
“好！好！快！快去找孫先生！”孔達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忙催促。
在兩名壯漢的“護送”下，兄弟二人再次走進了金碧輝煌卻令人窒息的“幸運宮”賭場，被帶到了孫大山的辦公室。
孫大山依舊坐在那張寬大的辦公桌後，好整以暇地看著他們，目光尤其在孔傑手中的箱子上停留了一下。
孔傑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上前一步，將手提箱放在桌上開啟，露出裡面整齊碼放的美鈔。
他的態度恭敬，甚至帶著一絲懇求：“孫先生，您好。我是孔傑，孔達的弟弟。這是家父讓我們先送來的十萬美金，作為我大哥昨晚魯莽行為的賠禮和道歉。”
孫大山掃了一眼箱子裡的錢，又看了看緊張得幾乎發抖的孔達和強作鎮定的孔傑，想起李長安的電話，心中已有計較。
他慢條斯理地合上箱子，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行，看你們態度還算誠懇，這十萬，我收下，算是利息和賠償。那三百萬抵押款，我給孔家一個月時間。一個月後，錢不到賬，那家外貿公司就正式歸我們賭場所有了。至於你，孔達。”
他看向孔達，眼神銳利，“以後別再進我們賭場，我們賭場不歡迎你。”
孔達如蒙大赦，連聲道謝，幾乎是拉著孔傑逃也似的離開了幸運宮。
心裡想的是老子再也不來了，他還是認為賭場出老千了。
直到坐上返回紐約的航班，兄弟二人都幾乎沒有交流。
孔達癱在座位上，閉著眼，臉色慘白，彷彿剛從鬼門關走了一遭。
孔傑看著窗外下方越來越小的拉斯維加斯，心中五味雜陳。
抵達紐約後，孔傑沒有直接帶大哥回長島莊園。
他知道父親此刻的怒火必然滔天。他在市區一家高階酒店開了個房間。
“大哥，你先在這裡洗個澡，換身衣服，收拾一下精神再回去見爸。”孔傑對依舊失魂落魄的孔達說。
孔達愣了一下，看著弟弟，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最終點了點頭。
熱水沖刷掉身上的汙穢和疲憊，卻衝不散心頭的恥辱和恐懼。
他看著鏡中自己蒼白憔悴的臉和身上的淤青，第一次對自己產生了深深的懷疑和厭惡。
當他們最終回到長島莊園時，已是深夜。別墅裡靜悄悄的，卻瀰漫著一種山雨欲來的壓抑。
書房的門開著，孔西背對著他們，站在窗前，身影在燈光下顯得異常沉重。
“爸……我們回來了。”孔傑小聲說道。
孔西緩緩轉過身。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那雙眼睛裡的冰冷和失望，卻讓孔達瞬間如墜冰窟，膝蓋一軟，差點跪下去。
“爸……我……”孔達嘴唇哆嗦著，想解釋，卻發現自己任何語言都蒼白無力。
孔西沒有怒吼，沒有咒罵。他只是默默地走到書桌旁，拿起那根一直掛在牆上的、裝飾性的馬鞭——那是他年輕時縱橫華國的紀念品之一。
他走到孔達面前，眼神痛心而冰冷。
“我孔西一生，自問從未做過虧心之事，辛苦經營，創下這份家業。沒想到，老了老了，兩個兒子，一個比一個‘出息’！”他的聲音低沉而嘶啞，帶著一種令人心寒的疲憊。
這句話你信嗎？好不要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