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天依深吸一口氣,又深吸一口氣,再深吸一口氣。她閉上了眼睛,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治。”
七日。
一連七日,秦壽每日都準時到宗主大殿報到。早上來,傍晚回,比上班還準時。
第一天,洛天依羞憤欲絕,恨不得把他踹飛。
第二天,她紅了臉,但沒動腳。
第三天,她面無表情,像一尊雕塑。
第四天,她開始主動解開衣袍的扣子。
第五天,她已經能平靜地跟秦壽說“來了”。
第六天,她甚至會在秦壽來之前泡好茶。
第七天,她看了一眼窗外,喃喃道:“怎麼還沒來?”
人是一種習慣的動物。再離譜的事,重複七遍,也就習慣了。
今日下午,秦壽從宗主大殿回來,步伐輕快,面色紅潤,精神抖擻。
他哼著小曲走進藥園,正要回自己屋裡躺一會兒,一隻手從旁邊伸出,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那手枯瘦有力,如同鐵鉗,鉗得他動彈不得。
秦壽轉頭一看——藥老。
藥老那張老臉上,表情嚴肅,眉頭緊皺,眼中滿是審視。
他二話不說,拉著秦壽的手腕,開始號脈。
三根手指搭在脈門上,靈氣滲入,探查著秦壽體內的狀況。
“師父,你幹嘛?”秦壽被他突然的動作搞得一愣。
藥老沒有回答,只是閉著眼睛,仔細探查。他的眉頭,越皺越緊。
當初給秦壽的那顆九轉金丹,是他珍藏了三百年的寶貝,藥力渾厚,足以讓一個金丹境初期的修士突破到中期,讓一個凝真境巔峰的修士突破到金丹境,那更是綽綽有餘。
過了這麼多天,秦壽每日還在門主那裡“修煉”,金丹的藥力早就該消化完了,他的修為怎麼一點都沒精進?
凝真境初期,還是凝真境初期。紋絲不動,跟釘死在地上似的。
藥老試探了半天,終於發現問題所在。秦壽的丹田,大得驚人。
那丹田如同一片汪洋,深不見底,廣闊無垠。
自己那顆九轉金丹的藥力,在別人體內足以掀起驚濤駭浪,在他體內卻如同石沉大海,連個水花都沒濺起來。
藥老睜開眼睛,看著秦壽,眼中滿是複雜。
有震驚,有困惑,有不解,還有一絲擔憂。
他的聲音低沉,帶著幾分質問:“你小子到底幹甚麼了?怎麼到現在還沒突破?”
秦壽的內心咯噔一下。
完了,這老東西懷疑了。
他腦子飛速運轉,臉上卻不動聲色。
“師父,你把我當甚麼了?我這凝真境才突破多久,你又讓我突破?”
他撓了撓頭,一臉無辜,
“升這麼快,你就不怕我根基不穩?”
藥老盯著他,那目光如炬,彷彿能看穿他的內心。
他心中盤算——這小子是不是一直在宗主那裡……所以才……他不敢想了,臉色一變,連忙打住。
算了,門主自然有門主的安排。
她又不是傻子,不會害自己的師弟。
藥老擺了擺手,換了個話題:“算了。門主這幾天都教了你甚麼?你有沒有好好修煉?”
秦壽的嘴角微微抽搐。
這治病的過程,能說嗎?
能告訴你,你師侄每天躺床上讓我用純陽之氣灌溉?
那不是治病,那是送命。
“師姐說要幫我打好基礎,所以……”他含糊其辭,模稜兩可。
藥老擺擺手,打斷了他。
想來是洛天依那個丫頭有別的安排,她從小就有主意,自己這個做師叔的,也懶得管。
“行了行了。為師有一件事情需要你去辦。”
他從懷中掏出一個玉盒,遞給秦壽。
那玉盒通體碧綠,上面貼著封印符籙,隱隱有光芒流轉。
他又掏出一張紙條,上面寫著一個地址。
“這是九轉還魂草。你把這個送到這個地方,那裡會有人等你。到時候你把東西交給她就行了。”
藥老說這話時,眼神躲閃,語氣心虛,像極了做賊。
秦壽接過玉盒,看了看上面的封印,又看了看紙條上的地址,內心瞬間秒懂。
九轉還魂草,這不就是那天藥老跟他的“親親寶貝”說的靈藥嗎?
這老舔狗,是要派自己送貨給他的小情人啊。
“你自己怎麼不去?”秦壽斜睨著他,那目光滿是鄙夷。
藥老嘆了口氣,一臉無奈:
“為師最近有些事情要出去一下,走不開。”
秦壽明白了。他師兄要回來了。
這老東西把自己師兄的靈藥偷出去送人,現在師兄要回來了,他得避避風頭。
這哪是有事情,這是跑路。
“親師徒明算賬。這單我不白跑。”秦壽伸出手,理直氣壯。
藥老早料到他會有這一出,從懷中掏出幾瓶丹藥,塞進秦壽手裡。
那是幾瓶上好的修煉丹藥,每一粒都價值不菲。
“這些你先拿著修煉。等不夠了,為師回來再給你。”
他拍了拍秦壽的肩膀,語重心長,“就這樣,為師先撤了!”
話音剛落,他的身影就消失在藥園深處,那速度快得跟逃命似的,連柺杖都忘了拿。
秦壽站在原地,看著手裡那幾瓶丹藥,又看了看藥老消失的方向,搖了搖頭,嘆了口氣。
這老東西,真是個死舔狗。
為了個小情人,連自己師兄的靈藥都敢偷,連自己的徒弟都敢使喚,連自己的老窩都不敢待。
他感慨了一番,把丹藥收好,把玉盒和紙條揣進懷裡,轉身朝藥園外走去。
傳送陣前,人來人往。
各色服飾的弟子穿梭其間,有的行色匆匆,有的談笑風生,有的閉目養神等待傳送。
秦壽站在一旁,看著那座巨大的陣法,眼中閃過一絲感慨。
當初在下界,傳送陣是傳說中的東西。
天門、傳送陣、靈器,那些都是典籍裡的文字,是長輩口中的傳說,是少年時做過的夢。
現在,這些都變成了日常。
就像吃飯喝水一樣稀鬆平常,就像穿衣服一樣理所當然。
他搖了搖頭,正要踏入傳送陣,身後忽然有人拍了他一下。
秦壽身體一僵,腦子還沒反應過來,身體已經先動了。
他猛地轉身,抓住那隻手,一個過肩摔——乾淨利落,行雲流水,一氣呵成,彷彿練過千百遍。
“砰!”
一聲悶響,那人被狠狠摔在地上,揚起一片塵土。
周圍的行人紛紛停下腳步,目光齊刷刷地投過來,那表情有驚訝,有好奇,有幸災樂禍。
秦壽低頭一看——楚驚塵。
楚驚塵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眼睛瞪著,嘴巴張著,整個人都是懵的。
他活了幾百年,頭一回被人摔成這樣。
不是被打敗,是被摔,過肩摔,臉朝地那種。
“秦壽!你大爺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