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
一道身影,從後院跑了出來。
趙嫣兒。
她跑到秦壽麵前,眼中滿是期盼:
“我也要去!”
秦壽看著她,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搖了搖頭:
“戰場廝殺,不能分心。”
他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
“你就安心待在秦府,或者回齊州吧。”
趙嫣兒張了張嘴,想說甚麼。
但秦壽已經轉身,不再看她。
“收拾東西。”
他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明日一早,隨大軍出發。”
大軍西征,第三日。
黃沙漫漫,天地蒼茫。
連綿的沙丘在風中緩緩移動,如同大地的皺紋。一輪昏黃的太陽掛在半空,將整片天地籠罩在一片朦朧的光暈之中。
秦壽端坐於玄墨背上,望著前方那座橫亙於兩山之間的雄關,眼中閃過一絲興致。
鐵門關。
西域第一關,也是通往三十六國的門戶。
此關建於兩山夾峙之間,城牆高達十丈,全由青石壘砌,歷經數百年風雨,依然巍峨如山。那青石之上,佈滿了刀痕箭孔,訴說著它見證過的無數戰火。
關上旌旗招展,隱約可見人影綽綽,刀槍如林。那些旗幟上,繡著龜茲國的圖騰——一頭展翅的金雕,在風中獵獵作響。
趙元策馬上前,與秦壽並肩。
他眯著眼睛,仰望著那座雄關,忍不住咋舌:
“大哥,這就是鐵門關?”
秦壽點了點頭:
“嗯。”
趙元看著那高聳的城牆,嚥了口唾沫:
“好傢伙,這城牆比京城的還高。”
他撓了撓頭,眼中滿是困惑:
“這怎麼打?”
秦壽沒有回答。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那座雄關,目光幽深。
關上。
一名身披金色甲冑的魁梧將領,負手而立,俯瞰著關下的大乾軍隊。
他身形魁梧,如同一座鐵塔,濃眉大眼,虯髯滿面,周身散發著久經沙場的鐵血之氣。
此人正是鐵門關守將——赫連雄。
龜茲國第一名將,鎮守鐵門關二十載,從未有過敗績。
他的身後,站著十餘員副將,個個氣息沉凝,顯然都是高手。有的是大宗師,有的是宗師巔峰,每一個都是龜茲國精心培養的精銳。
赫連雄看著關下那密密麻麻的軍隊,嘴角微微上揚。
“大乾?”
他輕聲念著這兩個字,眼中滿是輕蔑:
“不過如此。”
他身旁一名副將笑道:
“將軍,聽說那秦壽武功蓋世,連趙無極都死在他手上。”
赫連雄冷哼一聲:
“武功蓋世又如何?”
他拍了拍身前的城牆,那青石傳來沉悶的迴響:
“這鐵門關,高十丈,厚三丈——”
他一字一句,如同在宣告一個事實:
“就算是神仙來了,也得給我趴著!”
眾將齊聲大笑。
那笑聲,張狂而肆意,在關上回蕩。
赫連雄抬起手,指向關下:
“傳令下去,弓箭手準備。”
他的眼中,閃爍著殘忍的光芒:
“讓他們靠近些,再靠近些。”
他頓了頓:
“我要讓這些中原人,嚐嚐我西域箭雨的滋味!”
關下。
秦壽依然端坐於玄墨背上,一動不動。
趙元急了:
“大哥,咱們到底打不打?”
秦壽看了他一眼:
“急甚麼?”
他頓了頓:
“先派個人去喊話。”
趙元一愣:
“喊話?喊甚麼?”
秦壽淡淡道:
“投降不殺。”
趙元:“……”
他嚥了口唾沫,看著關上那密密麻麻的弓箭手:
“大哥,這……這能行嗎?”
秦壽看著他:
“你去不去?”
趙元連連搖頭:
“不去不去!萬一他們放箭怎麼辦?”
秦壽收回目光:
“那讓誰去?”
就在這時——
一個聲音響起:
“我去。”
眾人循聲望去。
秦斬。
這個十四歲的少年,策馬上前。他的臉上,沒有絲毫畏懼,只有一種躍躍欲試的興奮。
他的眼中,閃爍著光芒:
“義父,讓我去。”
秦壽看著他,沉默了片刻。
那張稚嫩的臉上,有著與年齡不符的堅毅。
秦壽點了點頭:
“去吧。”
趙元急了:
“大哥!他還是個孩子!”
秦壽淡淡道:
“十四歲了,不小了。”
他看著秦斬,目光平靜:
“記住,喊完話就跑。”
秦斬點了點頭,一勒韁繩,策馬向關下奔去。
馬蹄踏在黃沙上,揚起一路煙塵。
關下。
秦斬單騎而至,在距離城牆百步之處,勒住韁繩。
他仰起頭,看向關上那座雄關。
那些弓箭手,已經張弓搭箭,瞄準了他。
但他沒有絲毫畏懼。
他深吸一口氣,運足內力,聲音稚嫩卻洪亮:
“關上的人聽著——!”
他的聲音,在內力的加持下,清晰地傳遍整座關隘:
“我義父說了——!”
他一字一句:
“投降不殺!”
關上,一片死寂。
然後——
“哈哈哈哈——!”
爆發出震天的鬨笑。
那笑聲,如同潮水般湧來,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和輕蔑。
赫連雄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快出來了:
“哈哈哈!派個娃娃來喊話!這秦壽是沒人了嗎?”
他身旁的副將們也笑成一團:
“投降不殺?就憑你們?”
“娃娃,回家吃奶去吧!”
“大乾就這點本事?派個孩子來送死?”
笑聲,一浪高過一浪。
秦斬聽著那些嘲笑,臉色不變。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關上,等他們笑夠了,才緩緩開口。
他的聲音,依然平靜:
“話,我帶到了。”
他頓了頓:
“你們自己考慮。”
說完,他一勒韁繩,轉身就跑。
赫連雄的笑聲,戛然而止。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殺意:
“放箭!”
“嗖嗖嗖——!”
箭雨如蝗,鋪天蓋地,朝著秦斬的背影射去!
那些箭矢,密密麻麻,遮蔽了半邊天空!
秦斬頭也不回,策馬狂奔!
他的身體,伏在馬背上,將速度催動到極致!
那些箭矢,在他身後紛紛落下,釘在黃沙之中,發出“噗噗”的悶響。最近的,距離他不過三尺!
終於——
他衝出了射程。
他勒住韁繩,回頭看了一眼那座雄關,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然後,他策馬回到陣中。
陣中。
趙元氣得渾身發抖:
“這群王八蛋!”
他的眼中,滿是怒火:
“簡直就是……畜生!連小孩子也……!”
秦壽看著他,淡淡道:
“戰場上,只要能拿刀兵的,就是敵人。”
他頓了頓:
“沒有甚麼小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