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重新挺直腰板,用那雙貪婪陰鷙的眼睛,再次掃過秦壽、玄墨、阿鼻刀,最後…目光落在了被趙乾和趙元下意識護在身後一些的趙嫣兒身上。
趙嫣兒雖戴著面紗,但身姿窈窕,氣質清冷如月,即便在此等劍拔弩張的場面下,依然難掩其絕代風華。
冷千秋眼中邪光一閃,伸出枯瘦的手指,先是指了指秦壽腰間的阿鼻刀,又指了指低吼的玄墨,最後…直直地指向了趙嫣兒,聲音帶著令人作嘔的淫邪和志在必得:
“小子!我現在改主意了!”
“我不光要你的坐騎和你的刀!這個女人…老夫也要了!”
他頓了頓,又指向一臉怒容、扛著巨劍的上官熊,獰笑道:“還有這個敢對老夫出手的傻大個的腦袋!老夫要把他煉成‘冰傀’,日日驅使!”
“聽著!”冷千秋下巴微抬,用一種施捨般的口吻,對著秦壽說道,
“你若識相,現在就乖乖將這三樣‘東西’…雙手奉上!老夫看在你年紀尚輕、又是初犯的份上,可以…既往不咎!甚至…還能在李大人面前替你美言幾句,饒你…一條狗命!”
“怎麼樣?老夫夠仁慈了吧?還不趕緊跪下謝恩,然後…把東西交出來?!”
他越說越得意,彷彿已經看到秦壽屈辱跪下、寶物美女盡歸己有的美妙場景。
然而,他話還沒說完——
異變突生!
一隻覆蓋著精鋼護腕、骨節分明、蘊含著恐怖力量的大手,如同鬼魅般,毫無徵兆地…從他背後…猛地探出!
“噗嗤——!!!”
一聲令人牙酸的、血肉被強行洞穿的悶響!
那隻手…竟然直接…從冷千秋的後心位置…穿透了他的胸膛!從前胸…透體而出!
手掌之中,赫然攥著一顆…還在微微跳動、卻被狂暴真氣瞬間震得佈滿裂痕的…心臟!
是冷千秋自己的心臟!
“呃…嗬嗬……” 冷千秋臉上的狂笑和得意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驚愕、茫然和無法置信!
他艱難地、一點一點地…扭動脖子,想要看向身後。
他看到了一張…面無表情、眼神冰冷如鐵的臉。
正是…剛剛站到他身旁的——李崇孝!
李崇孝看都沒看冷千秋那逐漸失去神采、充滿無盡疑問的眼睛,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太聒噪…太吵了。”
話音落下,他那穿透冷千秋胸膛的手,五指…猛地…向內一收!
“噗!”
那顆心臟,如同被捏爆的爛番茄,瞬間在他掌心…化為一團模糊的血肉碎末!
緊接著,李崇孝面無表情地…將手臂…從冷千秋的胸膛中…緩緩抽了出來。
帶出一蓬溫熱的鮮血和碎裂的骨茬。
冷千秋眼中的神光徹底渙散,身體軟軟地向前傾倒,“噗通”一聲,撲倒在地,濺起一片塵土。
至死,他臉上都殘留著那混合著貪婪、狂傲、以及最後時刻無與倫比的驚駭與不解的詭異表情。
靜!
死一般的寂靜!
山風吹過林梢,帶起一陣沙沙聲響,卻更襯得現場的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驚呆了!
龍武衛的甲士們瞪大了眼睛,握著兵器的手心沁出冷汗。
趙乾、趙元、上官熊、刁三、賴四…甚至包括秦壽,都微微挑眉,看向李崇孝。
而最震驚的,莫過於剩下的三位大內供奉——鐵山河、穆白松、祝融!
三人如同被石化了一般,僵立在原地,眼睛瞪得滾圓,死死盯著地上冷千秋那迅速失去溫度的屍體,又猛地抬頭,看向正在慢條斯理掏出一塊潔白手帕、擦拭著右手上淋漓鮮血的李崇孝!
他們的大腦一片空白,完全無法理解眼前發生的一切!
(李崇孝…他…他瘋了?!)
(他居然…殺了冷千秋?!)
(為甚麼?!他剛才不是站在我們這邊嗎?!)
(他可是朝廷正二品的左軍都督!他知不知道殺害大內供奉是甚麼罪名?!誅九族都不夠!)
無盡的疑問和恐懼,如同毒蛇般噬咬著他們的心臟。
李崇孝卻彷彿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仔細地擦乾淨手上的每一滴血跡,甚至連指甲縫都沒放過。然後,將染血的手帕隨手丟在冷千秋的屍體旁,彷彿丟棄一件垃圾。
做完這一切,他才緩緩抬起眼皮,目光平靜地掃過滿臉驚駭、如臨大敵的鐵山河三人,語氣平淡得令人心寒,緩緩開口道:
“怎麼?很驚訝?”
他頓了頓,嘴角似乎勾起一抹極淡的、嘲諷的弧度。
“難道…一直沒人告訴過你們嗎?”
他的聲音陡然轉冷,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我,李崇孝——是秦黨。”
“秦壽的…秦!”
最後三個字,如同三記重錘,狠狠砸在鐵山河、穆白松、祝融的心頭!也砸在了現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秦黨!
李崇孝是秦黨!
那個如今在朝野上下雖然還未公開拉幫結派、但已隱隱成為一股不可忽視力量的“秦黨”!
那個以眼前這個年輕得過分、卻手段通天的秦壽為核心的勢力!
而李崇孝,這位手握京營重兵、地位顯赫的軍方巨頭,竟然…早已是其中一員!甚至不惜當眾襲殺大內供奉,來表明立場!
鐵山河三人瞬間如醍醐灌頂,恍然大悟!一切的不合理,此刻都有了答案!
為甚麼李崇孝會對秦壽態度微妙?
為甚麼他最終會“站”過來?
為甚麼他敢毫不猶豫地…殺掉冷千秋!
原來…他根本就不是來“站隊”的!他根本就是…秦壽的人!剛才走過來,恐怕只是為了…更方便地…殺人!
想通這一切,鐵山河三人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看向李崇孝的眼神,充滿了恐懼和忌憚,再看向秦壽時,那眼神已不僅僅是忌憚,而是…一種面對深不可測的龐然大物時的…絕望!
冷千秋的屍體在地上漸漸冰冷。
他到死都沒想明白,更無法接受——堂堂五軍都督府的左軍左都督,統管京畿數十萬精銳大軍、跺跺腳朝堂都要震三震的軍方巨擘…
居然…會如此死心塌地、甚至不惜觸犯禁忌、公然弒殺同僚…去依附於一個…年僅二十出頭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