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故意挑釁,激怒對方,展示“硬氣”,然後再光速服軟,送上厚禮,給出無法拒絕的優惠條件…這他孃的是在演苦肉計,唱雙簧,目的就是為了攀上秦壽和六扇門這條線,拿到朝廷的訂單和庇護?!)
(好你個葬無情!看著陰鬱不說話,原來心這麼髒?!把我們全都當墊腳石了?!)
想明白這一點,三人看向葬無情的眼神,頓時變得無比複雜,有憤怒,有懊惱,有鄙視,也有一絲…隱隱的佩服和後悔。
(這老狐狸…膽子是真大,算計也是真深啊!)
場面一度陷入一種詭異的寂靜。
數百名六扇門捕快肅立,殺氣騰騰;四大劍莊的人心思各異,表情精彩;周圍看熱鬧的江湖人士噤若寒蟬,大氣不敢出。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葬無情那帶著“討好”笑容的臉上,以及他手中那厚厚的銀票和寒氣森森的名劍“玄冥”上。
秦壽沒有立刻去接銀票和劍,只是靜靜地看著葬無情,眼神深邃,彷彿要將這個陰鬱的老者看透。
葬無情保持著躬身的姿勢,額角隱隱有冷汗滲出,但臉上那“誠懇”的笑容卻絲毫未變。
半晌,秦壽才緩緩開口,聲音平淡聽不出喜怒:
“葬莊主…好手段。”
葬無情心中一凜,連忙道:“不敢當不敢當!在下只是…只是真心實意向秦大人賠罪!絕無他意!”
“絕無他意?”秦壽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先是以江湖規矩挑釁,試探朝廷底線,再拉其他三莊下水,製造對立假象…最後再獨善其身,獻禮投誠,不僅化解了衝突,還順勢攀上了關係,拿到了六扇門未來的兵器訂單…”
他每說一句,葬無情的臉色就白一分,周圍鐵萬鈞等人看向葬無情的眼神也越發不善。
“葬莊主這算盤打得…我在京城都聽見響了。”秦壽語氣帶著一絲嘲諷,“你就不怕…演砸了?剛才我若真下令動手,你這藏劍山莊,今日怕是要除名了。”
葬無情後背瞬間被冷汗浸溼,他知道自己那點小心思根本瞞不過眼前這個年輕人。他連忙將腰彎得更低,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秦大人明察秋毫!在下…在下確實是存了私心,想借此機會,為藏劍山莊尋一條…更穩妥的出路。”
“江湖雖大,卻也風雨飄搖。朝廷才是真正的參天大樹。在下冒犯大人虎威,實屬不該!”
“但…但一片投效之心,天地可鑑!這十萬兩,這‘玄冥劍’,還有日後為六扇門打造兵器的承諾,絕無半點虛言!只求大人…能給藏劍山莊一個機會!”
他這番話,算是半真半假地承認了自己的算計,但也將姿態放到了最低,把“投靠”的意思擺在了明面上。
秦壽看著他那副樣子,忽然笑了。
這笑容不再是之前的冰冷或嘲諷,反而帶著一絲…欣賞?
“有意思。”秦壽點了點頭,“雖然手段拙劣了些,但這份膽量和決斷,倒也不俗。”
他伸出手,接過了那十萬兩銀票,隨手遞給身後的趙元:“收著,給兄弟們分分,算是辛苦費。”
趙元嘿嘿一笑,接過銀票:“得嘞!謝大哥!也謝謝葬莊主的‘心意’!” 他還特意加重了“心意”兩個字。
葬無情心中一鬆,知道這第一關算是過了。
秦壽又拿起那柄“玄冥劍”,拔劍出鞘半寸。
劍身幽黑,觸手冰涼,劍鋒處流轉著一種攝人心魄的寒光,確實是一柄難得的好劍。
“劍不錯。”秦壽評價道,隨即還劍入鞘,卻並未自己收起,而是隨手拋給了身後的秦雪,“小雪,這劍屬性陰寒,與你的雪飄人間略有相通,拿去琢磨琢磨,或許有所裨益。”
秦雪接過劍,眼中閃過一絲喜色,恭敬道:“謝義父!”
葬無情見秦壽收下銀票和寶劍,並流露出“觀摩”大會的意思,心中大定,知道自己的冒險豪賭至少成功了一大半。
他連忙趁熱打鐵,臉上堆滿更加諂媚的笑容,對著秦壽連連作揖:
“秦大人!您一定要給在下…給藏劍山莊一個賠罪道歉的機會!不然我這心裡…實在過意不去!寢食難安啊!”
他拍著胸脯保證:“您放心!給六扇門兄弟們打造兵器,我葬無情絕對親力親為,採用最好的材料,請最好的師傅,用最上心的工藝!”
“保證讓每一位兄弟都滿意!價格…就按之前說的,只收七成!不,六成!只要成本價!就當交個朋友!”
秦壽看著他這副恨不得把心掏出來的樣子,覺得有些好笑,剛想說甚麼。
旁邊的趙元眼珠一轉,覺得這葬無情變臉太快,太滑頭,想再敲打敲打,便開口道:
“等等!葬莊主,你這…”
他話還沒說完!
葬無情像是早有預料,一個箭步就竄到了趙元身邊,動作之快,完全不像個陰鬱的老者。他一把抓住趙元的衣袖,臉上瞬間換上了一副泫然欲泣、可憐巴巴的表情:
“趙大人!趙小公爺!您行行好!幫在下美言幾句吧!在下是真的知錯了!悔不當初啊!”
他一邊“哭訴”,一邊藉著袖子的掩護,將幾張大額銀票(又是幾萬兩)飛快地、卻又“恰好”能讓附近幾個人(比如鐵萬鈞、易雲)眼角餘光瞥見的角度,塞進了趙元的袖袋裡。
趙元:“……”(我靠!這老小子!上道!)
而旁邊的鐵萬鈞、易雲、傲寒松三人,看到葬無情這明目張膽的行賄(而且還是在秦壽眼皮子底下!),眼角都是狠狠一抽,心中暗罵:
(無恥!太特麼無恥了!)
(當我們眼睛瞎嗎?!你塞錢就不能找個沒人的地方?!)
(這葬無情…是真不要臉啊!)
但他們旋即又想到:葬無情做兵器生意,利潤本就不高(相對於其他行業),他為何要如此下血本,近乎賠本賺吆喝?
再往深處一想…六扇門有多少人?遍佈天下各州府縣!如果真能拿下六扇門的長期訂單,哪怕只收成本價,薄利多銷,總量也極其可觀!更別提,如果能借此搭上線,將來再把業務擴充套件到御林軍、禁軍,甚至邊軍…
那油水…簡直不敢想!
而且,這背後還有巨大的“名人效應”和“品牌價值”!連朝廷最精銳的執法機構都用藏劍山莊的兵器,這招牌得多亮?到時候江湖上、甚至民間富戶,誰不想來一把“同款”?那帶來的附加收益…
想到這裡,鐵萬鈞三人的眼神也變了。從最初的鄙夷憤怒,漸漸變成了思索和…一絲火熱。
葬無情塞完錢,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拍了拍趙元的胳膊(趙元已經笑眯眯地預設了),然後轉過身,對著秦壽和周圍那些肅立的六扇門捕快們,朗聲道:
“秦大人!諸位六扇門的兄弟們!大家遠道而來,來都來了,豈能白跑一趟?!”
他熱情地邀請:“正好,莊內略備了一些粗茶淡飯,薄酒小菜!還請秦大人和諸位兄弟,務必賞光!給在下一個賠罪和款待的機會!裡面請!裡面請!”
他這語氣,這架勢,彷彿他才是鑄劍山莊的主人。
鐵萬鈞在旁邊聽得嘴角直抽抽,心裡把葬無情罵了八百遍:(這老王八蛋!真把老子這裡當成自己家莊子了?!喧賓奪主!太不要臉了!)
但他能拒絕嗎?不敢啊!
秦壽是甚麼人?最近江湖上的傳聞他聽得耳朵都快起繭子了!逼壓藩王,剿滅水匪,手段狠辣,武功深不可測,背後還有皇帝撐腰…這樣的人物,他巴結還來不及,哪敢往外趕?
鐵萬鈞當即也換上熱情的笑容,上前一步,對著秦壽躬身道:
“秦大人!葬莊主說得對!諸位遠來辛苦,務必讓老夫盡一盡地主之誼!裡面請!裡面請!”
他轉頭對著自己兒子喝道:“無雙!還愣著幹甚麼?!快給秦大人和諸位貴客引路!去‘鑄劍堂’!把最好的酒菜都擺上!”
鑄劍山莊少莊主鐵無雙,一個魁梧沉穩的年輕人,連忙上前,對著秦壽等人恭敬行禮:“秦大人,趙小公爺,諸位,請隨我來。”
秦壽見他們如此熱情(或者說識趣),便也不再推辭,點了點頭,在鐵無雙的引路下,朝著山莊深處最為恢宏的“鑄劍堂”走去。
趙元等人自然跟上,數百名六扇門捕快則大部分留在外圍警戒,只有少數精銳隨行護衛。
趁著眾人移動,人群有些雜亂的功夫,鐵萬鈞一把將葬無情拽到旁邊僻靜處,壓低聲音,咬牙切齒地罵道:
“葬無情!你個王八蛋!你到底想幹甚麼?!真把老子這裡當自己家了?!招呼都不打一個,就敢替我留客設宴?!你眼裡還有沒有我這個東道主?!”
葬無情甩開他的手,臉上那諂媚的笑容瞬間消失,換上了一副精明市儈的表情,同樣壓低聲音回罵道:
“你個鐵憨憨!別不識好歹!老子這是在幫你留貴人!在你這裡吃頓飯,是給你天大的面子!你別給臉不要臉!”
鐵萬鈞氣結:“你…!你甚麼意思?!”
葬無情像看傻子一樣看著他:“甚麼意思?鐵萬鈞!你腦子是不是都被爐火烤傻了?!秦壽是甚麼人?!朝廷新貴!簡在帝心!在皇帝面前那是真正說得上話,能影響決策的人物!你以為他就管六扇門那點事?”
他湊近一步,聲音更低,帶著蠱惑:
“皇帝手裡,還有幾萬禁軍!十幾萬御林軍!幾十萬邊軍!這些軍隊,每年要消耗多少兵器甲冑?!這可是一塊肥得流油的大買賣!你現在不抓緊機會攀上關係,等別人反應過來,還有你鑄劍山莊甚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