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青天大老爺!”為首的幾個百姓連忙應聲。
接著,這些原告便開始挨個上前陳述。
第一家是狀告城南一家綢緞莊以次充好,將劣等絲綢冒充上等蘇繡售賣,坑騙錢財。
不僅拿出了購買的劣質綢緞作為物證,還帶來了當時一同購買的街坊作為人證,甚至連當時店鋪開具的票據(雖不規範但能辨認)都拿了出來。
陳述條理清晰,證據鏈初步完整。
第二家是狀告城西一家米鋪大斗進小鬥出,剋扣斤兩,囤積居奇。
他們帶來了自家被剋扣後剩下的米袋,甚至還有人偷偷記錄了不同時期該米鋪售米所用的“小鬥”尺寸,畫了草圖。
人證則是同樣被坑害的幾位鄰里。
第三家、第四家……幾乎每家被狀告的商鋪,背後都隱約指向太子的產業。
而這些原告的準備,簡直充分得令人咋舌!
從物證(瑕疵商品、問題糧食、短少銀兩等)到人證(受騙顧客、知情夥計甚至被壓榨的供應商),再到一些書證(不規範的收據、私下記錄等),雖然並非官樣文書,但在民間訴訟中,已經算得上是“鐵證”了。
邏輯清晰,指向明確,簡直無懈可擊!
每陳述完一家,堂外圍觀的百姓便發出一陣竊竊私語和認同的唏噓聲,顯然這些商鋪平日裡的行徑早已惹得天怒人怨。
而坐在一旁的三皇子,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看向秦壽的眼神充滿了挑釁,彷彿在說:證據確鑿,眾目睽睽,看你如何徇私!
二皇子則依舊面無表情,但眼神深處也閃過一絲期待,無論秦壽如何判,這場戲都對他有利。
趙元在一旁看著,手心都有些冒汗,低聲道:
“大哥,這……這準備得太齊全了,明顯是有人背後指點,就等著咱們往裡跳呢!”
柳青絲也微微蹙眉,覺得此事棘手無比。
秦壽卻始終面沉如水,靜靜地聽著每一個原告的陳述,仔細檢視著呈上來的每一份“證據”,手指偶爾在案卷上輕輕敲擊,誰也猜不透他此刻心中所想。
二皇子眼見秦壽沉默不語,似乎陷入兩難,剛想開口再添一把火,卻被身旁的杜半仙悄悄拉了一下衣袖。
杜半仙微微搖頭,眼神示意他靜觀其變。
二皇子瞬間明瞭,壓下出言的衝動,內心暗道:算了,這種急著跳出來當靶子的事情,還是讓老三那個蠢貨去做吧!
三皇子果然不負“眾望”,眼看秦壽“猶豫”,立刻出言催促,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逼迫:
“秦大人!如今人證物證俱在,鐵證如山!你還在這裡猶豫甚麼?”
“莫非……是想包庇這些不法商販,罔顧國法,辜負聖恩嗎?!”
他直接將一頂“包庇枉法”的大帽子扣了下來。
秦壽冷冷地瞥了三皇子一眼,那眼神中的鄙夷幾乎不加掩飾,彷彿在看一個上躥下跳的小丑。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他要陷入進退維谷之境時,秦壽臉上卻突然露出一抹詭異的笑容,朗聲道:
“包庇?三殿下此言差矣!本官是在感慨,這證據準備得如此充分、齊全,簡直是給本官省了大功夫了!連查證都免了!”
此話一出,滿堂皆驚!所有人都傻眼了,連正在記錄的趙元都筆下一頓,愕然抬頭。
不等眾人反應過來,秦壽臉色一肅,猛地一拍驚堂木,聲如洪鐘,直接下令:
“青龍御眾人聽令!”
“在!”以範天辛為首的青龍御精銳捕快齊聲應喝,聲震屋瓦。
“即刻出發!依據堂上原告所供地址、商號,將各處違法亂紀、坑害百姓之徒,全部捉拿歸案!”
“相關賬冊、贓銀,一併查抄,帶回六扇門候審!不得有誤!”
“遵命!”範天辛眼中精光爆射,毫不猶豫地抱拳領命,轉身便帶著如狼似虎的青龍御捕快衝出府衙。
趙元徹底傻眼了,湊到秦壽身邊,壓低聲音,眼神裡充滿了難以置信:“大……大哥!真……真抄啊?!”那可是太子的產業!
秦壽斜睨了他一眼,語氣不容置疑:“趙金衣!你還愣著幹甚麼?難道要本官親自去拿人?”
趙元被秦壽眼神一掃,一個激靈,立刻挺直腰板:“屬下遵命!”說罷,也帶著一隊人馬匆匆離去,只是心裡還在瘋狂打鼓。
而範天辛此刻內心卻是熱血澎湃,對秦壽的崇拜簡直達到了頂點!
他雖然明面上沒說,但作為秦壽手下的頭號擁護者,來之前就被告知了,這些被告的商鋪背後都是太子爺的產業!
秦大人明知是太子的錢袋子,卻依然為了百姓,為了法紀,毫不猶豫地下令查抄!
這是何等的魄力!
何等的公正!
秦大人果真是心懷天下,不畏強權!
柳青絲看著範天辛這個二傻子腦瓜子就一陣疼!
他完全沒往秦壽是想黑吃黑那方面想……
二皇子和三皇子內心同樣震驚無比,他們沒想到秦壽竟然如此果斷,真的敢對太子的產業下手!
不過震驚之後,兩人心中同時升起一股冷笑:
好!抄得好!這樣一來,秦壽和太子之間,算是徹底決裂,再無轉圜餘地了!
而且三人都同時回到了原點!
他們的目的,已然達到!
……
與此同時,太子府早已收到了下面人火速傳來的報信。
“可惡!居然被老二和老三聯手給算計了!”太子氣得臉色發青,一掌拍在桌案上。
身旁的謀士周文淵面色凝重,沉聲道:“殿下,此乃陽謀!他們就是算準了秦壽那六親不認、只認‘規矩’和利益的性子,逼的就是您與秦壽決裂!”
“無論秦壽查不查,我們都輸了局面。”
太子煩躁地踱步:“本宮自然知道!可……好不甘心!那些產業雖非核心,但每年進項也不少!”
“更重要的是,裡面不少管事都是用了多年的老人!”
周文淵勸道:“殿下,此時不宜再去給秦壽施壓,否則更落人口實。當斷則斷啊!”
太子猛地停下腳步,深吸一口氣,臉上閃過一絲決斷:
“罷了!孰輕孰重,本宮還是分得清的!”
“錢財損失了可以再賺,但有些人,能保下還是要儘量保下!”
“走!備轎,本宮要親自去一趟……京都府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