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八蛋!!!”
皇帝徹底暴怒,抓起剛才沒摔出去的奏摺,劈頭蓋臉就朝趙元砸去,
“反了!反了!他敢說朕是毒瘤?!你給我滾!立刻滾出去!!”
趙元見勢不妙,抱頭鼠竄,一邊跑一邊還不忘甩鍋:
“陛下息怒!都是秦壽說的!都是那個王八蛋說的!跟我沒關係啊!我就是一個傳話的!”
話音未落,人已經溜出了御書房,跑得比兔子還快。
看著趙元消失的背影,皇帝胸膛劇烈起伏,呼哧呼哧喘著粗氣,臉上因憤怒而漲紅。
他這輩子都沒被人如此指著鼻子罵過,還是用“毒瘤”這種詞!
他來回踱步,嘴裡反覆唸叨著“豈有此理”、“混賬東西”,恨不得立刻把秦壽抓來碎屍萬段。
然而,暴怒之後,隨著氣息漸漸平復,一股異樣的冷靜卻浮上心頭。
他雖然恨極了秦壽的狂妄無禮,但卻不得不承認,這混蛋的話……
雖然難聽至極,卻像一根毒刺,精準地扎進了他內心最隱秘、也最不願面對的地方。
是啊,國庫和內帑以前空空如也,他想花錢也捉襟見肘。
可現在,銀子像流水一樣透過秦壽和趙元的手湧了進來……
他確實第一時間想的是充盈庫藏,穩坐釣魚臺,享受著前所未有的“富裕”感,對於如何將這些錢高效、大膽地花出去,反而有些遲疑和保守了。
“光收不花……阻礙流通……毒瘤……” 這幾個詞在他腦海裡盤旋。
“哼!”皇帝冷哼一聲,雖然不願承認,但秦壽的歪理,確實觸動了他。
他走到窗前,望著宮牆外的萬里江山,心中瞬間湧起無數個念頭,無數件他早就想做卻因沒錢而擱置的大事!
修葺年久失修、隱患重重的黃河大堤!讓兩岸百姓再無水患之憂!
更新邊軍陳舊不堪的軍備,犒賞常年戍邊的將士!讓虎狼之師更加銳不可當!
撥付充足的銀糧,徹底平定南方几州的旱澇災情,安撫流民!
興修官道,疏通漕運,鼓勵農桑,改善民生……
這些,都需要海量的銀子!以前他只能想想,或者拆東牆補西牆。但現在……夠了!都夠了!
皇帝猛地轉身,眼中閃爍著前所未有的光芒和決心,那是一種手握重金、準備大幹一場的豪情!
他之前是被窮怕了,只想著囤積。
但現在,秦壽這混賬的話,雖然難聽,卻點醒了他——皇帝,不能當守財奴!
“高伴伴!”皇帝聲音洪亮,帶著一絲急切和興奮。
“老奴在。”
“立刻擺駕,朕要去庫房!”皇帝大手一揮,
“另外,傳戶部、工部、兵部主官,明日一早御書房議事!朕要……花錢!”
他看著虛空,彷彿在對著那個遠在六扇門的“混賬”隔空喊話:
秦壽啊秦壽,你這張嘴真是該撕!但你看好了,朕這就讓你看看,甚麼叫‘花錢’!
你這‘毒瘤’的帽子,朕可不戴!
這一刻,皇帝心中因被冒犯而產生的怒火,奇異地轉化為了勵精圖治、大刀闊斧推行新政的動力。
他從未像現在這樣,對花掉庫房裡那些堆積如山的銀兩,充滿如此強烈的渴望和期待。
趙元牽著一匹通體棗紅、唯有四蹄雪白、神駿非凡的高頭大馬,蔫頭耷腦地回到了六扇門。
這匹“火龍駒”確實是難得一見的寶馬,步伐矯健,顧盼生威,引得沿途的捕快、雜役紛紛側目。
但趙元心裡卻一點也高興不起來,總覺得這趟進宮“討賞”,虧大發了。
他牽著馬,徑直來到了秦壽所在的青龍御御主堂。
堂內,秦壽正坐在寬大的書案後,指尖劃過一份份密報卷宗。
青龍御主管京城及周邊江湖門派、幫會組織,這些卷宗裡記載著各幫派的勢力範圍、主要營生、高手資訊以及彼此間的恩怨情仇。
他眼神銳利,如同獵手在審視著自己的領地,尋找著可以下口的肥羊。
“漕幫……鹽幫……京城七十二路黑道……鏢局聯盟……”
秦壽低聲自語,手指在其中幾份卷宗上重點敲了敲,
“一個個盤踞多年,油水想必是足的。只是,該找個甚麼由頭,才能名正言順地動一動,又不至於引起太大的反彈呢?”
就在這時,趙元牽著一匹通體棗紅、唯有四蹄雪白、神駿異常的高頭大馬,臉上堆滿了“激動”和“與有榮焉”的笑容,快步走了進來。
“大哥!大哥!快看!陛下賞賜下來了!”趙元人未到,聲先至,語氣裡的興奮勁兒拿捏得恰到好處。
他牽著馬走到堂前,開始了他精心準備的“獻寶”環節,唾沫橫飛地誇讚起來:
“您瞧瞧!這可是陛下御馬監裡最寶貝的西域火龍駒!
“據說是萬里挑一的汗血寶馬後代!您看這骨架,這肌肉線條,這毛色油光水滑的!”
“日行千里那都是小事,夜行八百都不帶喘粗氣的!
“陛下說了,此馬神駿非凡,正合大哥您的身份!這可是天大的恩寵啊!”
秦壽從卷宗中抬起頭,目光平淡地掃了一眼那匹確實稱得上神駿的寶馬,然後又落回趙元那張因為“激動”而微微泛紅的臉上,嘴角勾起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
“哦?”秦壽的聲音聽不出喜怒,“我們前前後後,給陛下送去了多少銀子?趙元,你心裡有數吧?”
趙元心裡“咯噔”一下,硬著頭皮道:“呃……這個……數目確實不小……”
秦壽打斷他,語氣帶著一種看穿一切的嘲弄:
“我以前怎麼沒發現,你這麼好騙呢?區區一匹馬,就把你打發了?你還跟撿了多大便宜似的。”
趙元內心瞬間瘋狂腹誹:……廢話!那可是皇帝!九五之尊!
真以為誰都跟你一樣是個混不吝的殺才,敢指著皇帝鼻子罵他是毒瘤,還盼著來一場“全家消消樂”自己好上位當侯爺啊!
我能全須全尾地回來,還爭取到個“單獨覲見”的恩典,已經算是超常發揮了好嗎!
但他臉上卻不敢表露分毫,反而擠出一副“您誤會了”的誠懇笑容:
“大哥!您看您這話說的!”
“陛下他……他這不是手裡也沒甚麼別的寶貝能入您的法眼嘛!”
“這匹馬,好歹是御賜的,代表著陛下的心意和臉面不是?”
“意義非凡!意義非凡啊!”
秦壽懶得再聽他胡扯,意興闌珊地擺了擺手,彷彿驅趕一隻蒼蠅:
“行了,別在這兒跟我扯甚麼意義。牽到後面馬廄裡去,跟其他馬拴一起。”
趙元如蒙大赦,連忙點頭哈腰:“對對對!大哥說得對!牽後面去!正好給您換換口味,平時騎騎這御馬,也挺好!”
他這話本是為了附和秦壽,表示這馬雖然不值那麼多錢,但好歹是個新鮮玩意兒。
然而,一直安靜侍立在秦壽身側,默默為他磨墨的柳青絲,在聽到“換換口味”這四個字時,嬌軀猛地一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