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壽從師爺手中接過那厚厚一沓狀紙,粗略一掃,只見上面字跡工整,文采斐然,列舉的“罪狀”條理清晰,極盡渲染之能事,將六扇門的“暴行”描繪得罄竹難書,字字句句都直指他秦壽,堪稱一篇殺人誅心的檄文。
“嗯,文筆不錯,是個好對手。”秦壽非但不怒,反而饒有興致地評價了一句,隨手將狀紙丟在公案上。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那套代表六扇門青龍御御主身份的獨特官服,龍行虎步地走到公堂之上,在那張本屬於府尹包龍星的椅子上大馬金刀地坐下。
“啪——!”
驚堂木被重重拍下,聲音清脆響亮,迴盪在整個公堂。
秦壽目光如電,掃過堂下跪著的一眾狀告他的商戶和掌櫃,聲音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堂下何人,狀告本官?!報上名來!”
這一嗓子,直接把堂下所有人都給喊懵了!
那些商戶掌櫃抬起頭,看著端坐在明鏡高懸匾額下的秦壽,一個個目瞪口呆,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就連混在衙門外圍觀百姓中,正等著看好戲的二皇子趙睿,也瞬間傻眼了,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他……他怎麼敢?!這秦壽還要不要臉了?!被告坐在主審官的位置上?!這……這成何體統?!”
二皇子內心瘋狂咆哮,感覺自己精心策劃的局,一開始就遇到了一個不按常理出牌的瘋子!
堂下的商戶們經過最初的震驚後,也反應了過來。
聽著衙門外百姓們傳來的嗡嗡議論聲,他們似乎找到了一些底氣。
一個膽子稍大的糧行掌櫃,鼓起勇氣,抬起頭指著秦壽質問道:
“你……你憑甚麼坐在上面?!京都府尹包大人呢?!我們要告的是你秦壽!你……你怎麼能自己審自己?!”
秦壽聞言,嗤笑一聲,用看傻子一樣的眼神看著那人:
“包大人?包大人身染重疾,突發惡寒,已經回後堂歇息去了。今日府尹衙門的案子,由本官代為主理!怎麼,你有意見?”
那掌櫃的被噎了一下,但還是梗著脖子道:“不……不服!我等狀告於你,你身為被告,理應避嫌!豈能主審此案?!這……這簡直是千古奇聞!天下哪有這樣的道理!”
“就是!哪有被告審原告的道理!”
“這不公平!”
其他商戶也紛紛壯著膽子附和起來。
門外的百姓議論聲也更大了,顯然也覺得這場景太過荒唐。
秦壽麵對質疑,非但沒有絲毫慌亂,反而站起身來,走到公堂門口,指著外面黑壓壓的圍觀百姓,聲音洪亮,義正辭嚴地說道:
“避嫌?本官行事光明磊落,何須避嫌?!”
“你們看看!這堂外有多少雙眼睛看著?有多少京城的父老鄉親在場?!”
“今日,本官就在這眾目睽睽之下,公開審理此案!”
“是非曲直,自有公論!本官的判決是否公允,是否依法依規,在場的每一位百姓,都是見證!”
他猛地轉身,目光銳利地逼視著堂下那些商戶:
“還是說……你們心裡有鬼?怕在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被本官問出甚麼見不得光的東西,所以才不敢讓本官來審?!”
這一番顛倒黑白、反客為主的言論,配合著秦壽那強大的氣場和門外百姓的注視,頓時將那些商戶的氣勢壓了下去。
他們張了張嘴,卻發現根本無法反駁。難道能說“我們就是心裡有鬼,就是故意來鬧事的”?
秦壽看著他們啞口無言的樣子,冷哼一聲,重新坐回主位,驚堂木再次一拍:
“既然無話可說,那就開始吧!”
秦壽端坐堂上,目光如炬,首先丟擲了一個關鍵問題:
“這狀紙寫得倒是花團錦簇,條條罪狀都想要置本官於死地。本官很好奇,如此‘雄文’,是出自何人之手?”
堂下跪著的商戶們面面相覷,眼神閃爍,無人敢率先應答。他們只是被推出來告狀的棋子,哪敢輕易暴露背後的刀筆吏。
就在這時,人群中一位身著儒衫、手持摺扇、看起來風度翩翩的中年文士,不慌不忙地整理了一下衣冠,緩步走上前來,對著堂上的秦壽微微一揖,神色從容,甚至帶著幾分自信:
“回大人話,正是在下,京城狀師——房唐靜!不知大人對此份狀紙,有何指教?”
他語氣平和,但眼神中卻透著一股精幹和不易察覺的倨傲,顯然對自己的文筆和律法知識極為自負。
秦壽看著這位“京城第一狀師”,臉上非但沒有怒色,反而露出了一個玩味的笑容:
“指教?不敢當,不敢當。”
他拿起那份狀紙,輕輕抖了抖,語氣忽然變得森然起來:
“房狀師,你這狀紙上,將本官描繪得罪大惡極,十惡不赦,簡直比那江洋大盜還要兇殘三分。”
“但是——”
秦壽話鋒一轉,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一股冰冷的壓力:
“若是稍後經本官查明,這些所謂的‘罪狀’皆屬子虛烏有,與本官毫無干係!那麼,你這就是蓄意顛倒黑白,構陷汙衊朝廷命官!”
“按照《大周律》,誣告者反坐其罪!本官不僅要奏請朝廷,革除你的功名,剝奪你狀師的資格,還得當場賞你二十大板,以儆效尤!”
秦壽身體微微前傾,盯著臉色微變的房唐靜,臉上露出一個近乎殘酷的笑容,一字一句地說道:
“所以,房狀師,你可要……加把勁啊!”
“務必拿出真憑實據,把本官徹底告倒!否則,你這‘京城第一狀師’的金字招牌,還有你的屁股,今天可就都保不住了!”
這番話如同冰水澆頭,瞬間讓房唐靜那副從容自信的姿態僵住了!
他原本以為秦壽會氣急敗壞地反駁,或者試圖用權勢壓人,卻萬萬沒想到,對方根本不按常理出牌,反而將了他一軍,直接用最嚴重的後果來給他施加壓力!
這等於是在告訴他:這場官司,你輸不起!你必須贏!否則代價你承受不起!
房唐靜握著摺扇的手微微收緊,額角滲出了一絲細密的冷汗。
他原本以為這只是一場憑藉文采和口才就能攪動風雲的官司,沒想到一開始就陷入瞭如此兇險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