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金榜題名、光宗耀祖、堂堂正正立於朝堂之上的景象,曾是他寒窗苦讀時最熾熱的夢想。
即便後來身入魔教,位高權重,這種深埋的渴望也未曾真正熄滅,反而在秦壽極具蠱惑性的話語下死灰復燃。
然而,能修煉到後天巔峰之境,範天辛的心志絕非等閒。
僅僅是片刻的失神後,他猛地一個激靈,周身氣息陡然變得凌厲起來,白玉面具下的眼神重新凝聚,充滿了警惕和驚疑!
“不對!”
他聲音沙啞,帶著一絲被愚弄的怒意,
“你……你在騙我?!巧言令色,亂我心智!”
秦壽麵對他的質疑,臉上非但沒有絲毫被拆穿的尷尬,反而露出一副“你怎能如此冤枉好人”的坦誠表情,攤手道:
“騙你?我秦壽從不騙人!”
他語氣極其認真,甚至帶著點委屈,尤其加重了
“尤其是你這種”幾個字。
(當然,他心裡默默補充了後半句:我只是從不完全說實話而已!)
不等範天辛細品這話裡的陷阱,秦壽已經開始了他的表演。
他猛地伸手,一把將身後還在懵逼狀態的柳青絲拽到了身前,指著她身上那件在月光下依舊流光溢彩、卻略顯褶皺的“金霓綵鳳流光裙”,聲音提高了八度,充滿了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看見沒有?!瞪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看!”
“金絲繡的!雲錦的料子!價值五千兩!有價無市!”
“你知不知道她沒跟著我以前過的是甚麼日子?!”
秦壽的語氣痛心疾首,彷彿在揭露甚麼人間慘劇:
“潛伏!在妓院裡當暗娼!天天對著那些腦滿腸肥的蠢貨強顏歡笑!”
“時刻擔心身份暴露,朝不保夕!那是人過的日子嗎?!”
柳青絲:“???”
她美眸圓睜,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誰潛伏在妓院當暗娼了?!
她之前明明是永安侯夫人,後來為了刺殺秦壽才去假冒清倌人的!
但秦壽根本不給她反駁的機會,繼續對著範天辛狂轟濫炸:
“你再看看現在!跟著我秦壽以後!”
“吃的是山珍海味!穿的是綾羅綢緞!住的是侯府深宅!出門有護衛,進門有丫鬟伺候!”
“這才叫生活!這才叫把人當人看!”
柳青絲:……這衣服!五兩!之前住的地牢最底層!還得做陪玩服務!也沒有多好啊!
他猛地一揮手,語氣變得極其嚴厲,指著範天辛:
“而你們呢?!你們聖教給了她甚麼?又給了你甚麼?”
“除了沒完沒了的任務、畫不完的大餅、見不得光的身份、還有動不動就‘無用則棄’的冷酷教規,還有甚麼?!”
“跟著他們,你永遠是陰溝裡的老鼠,是人人喊打的邪魔歪道!”
秦壽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力量和誘惑:
“但跟著我!你就是官爺!是六扇門的金衣捕頭!是朝廷命官!”
“走到哪裡,別人都得高看你一眼!敬畏你三分!”
“你可以堂堂正正地走在大街上,享受陽光和敬畏!”
“只有我!才真正把你們當人看!才會給你們應有的尊嚴和地位!”
“投靠我,才是你範天辛,還有你們所有像你一樣有能力卻不得志之人,真正的、唯一的歸宿!”
這番話如同重鼓,狠狠敲在範天辛的心頭,尤其是最後那句“真正的歸宿”,讓他心神劇震!
就在他心潮澎湃,思緒混亂到了極點之際——
“咻!”
一塊沉甸甸、冰涼的黑鐵令牌劃破夜色,精準地扔到了他的腳下。
令牌上,“六扇門青龍御”幾個篆字在月光下泛著幽冷的光澤。
背面寫著金衣兩個大字!
秦壽的聲音隨之而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和……彷彿已經將他視為下屬的隨意:
“去吧!別讓我失望。”
“把今天跟你一起來、現在還藏在暗處準備接應你的那些雜魚,統統清理乾淨。”
“用他們的腦袋,作為你投誠的見面禮。”
秦壽的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吩咐下人倒杯茶,但內容卻血腥得令人膽寒。
“做完這件事,明天一早,拿著令牌來六扇門青龍御找我報到。”
“屆時,我親自帶你……領略這天下,真正的風景!”
說完,秦壽根本不再看僵立在原地的範天辛,彷彿已經篤定他一定會照做。
他打了個哈欠,極其自然地伸手攬住還在試圖消化“暗娼”這個設定的柳青絲的肩膀,懶洋洋地轉身就往回走。
“走了走了,回去睡覺。真是的,大晚上還得親自面試新員工……當領導真不容易。”
柳青絲被他半強迫地攬著,掙扎了一下,壓低聲音怒道:“秦壽!你剛才胡說八道甚麼!誰在妓院……”
“閉嘴!領導說話哪有你插嘴的份!再吵今晚讓你睡柴房!”
秦壽不耐煩地打斷她,摟著她的手臂緊了緊,幾乎是把她拖著往書房裡走。
兩人的身影漸漸消失在門後。
院落中,再次只剩下範天辛一人。
他僵硬地站在原地,低著頭,目光死死地盯著腳下那塊冰冷的令牌。
夜風吹過,捲起幾片落葉,發出沙沙的輕響,彷彿暗處真的有無形的目光在注視著他。
殺光同伴?作為投名狀?
明天去六扇門報到?成為朝廷鷹犬?
秦壽的話語如同魔音灌耳,在他腦中瘋狂迴盪。
那描繪的光明前景與此刻需要執行的黑暗命令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極其詭異的誘惑。
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彎下腰,撿起了那塊沉甸甸的令牌。手指摩挲著上面冰冷的刻字,他的身體微微顫抖起來。
良久,他猛地抬起頭,白玉面具下的眼神變得一片血紅和決絕!
“不對!鷹犬是那些人對我們這種朝廷高官嫉妒的稱呼!!”
“沒錯!只有像我和秦大人這樣的人才配享受這樣的生活!”
“魔道崽子!我來了!”
他身影一晃,如同真正的鬼影,悄無聲息地融入了院牆的陰影之中。
緊接著,侯府外圍的幾個陰暗角落,極其短暫地傳來幾聲微不可聞的悶哼和利器入肉的細微聲響……
片刻之後,一切重歸寂靜。
月光依舊清冷地灑在院落中,彷彿甚麼都沒有發生過。
只有空氣中,似乎隱隱多了一絲極淡極淡的……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