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依舊是那副看似懶散實則銳利的樣子,目光快速掃過地面——那裡雖然已經被內侍清理過,但隱約還能看到一點未乾的水漬和一絲極淡的血腥氣。
他嘴角幾不可查地勾了一下,隨即規規矩矩地行禮:“臣秦壽,參見陛下。”
“行了行了,這兒沒外人,免了那些虛禮,坐吧。”乾元帝指了指下首的一張紫檀木椅,語氣聽起來有些沒好氣,但比起剛才對待兩位皇子的雷霆之怒,已是天壤之別。
秦壽也不客氣,謝恩後便大喇喇地坐了下來,甚至還調整了一下姿勢,讓自己坐得更舒服些。
乾元帝看著他這副“憊懶”模樣,氣就不打一處來,用手指虛點著他,開始以一副長輩訓斥晚輩的口吻說道:
“你說說你!秦壽啊秦壽,讓朕說你甚麼好!年紀輕輕,火氣怎麼就這麼大?辦事怎麼就這麼衝呢?”
“是,朕知道,老三手下那些人是有些不像話,是該整治!可你瞧瞧你用的這都是甚麼法子?啊?深更半夜,闖門入戶,栽贓……呃,搜查!搞得雞飛狗跳,怨聲載道!最後還鬧到這金鑾殿上,讓朕跟著你一起收拾這爛攤子!”
皇帝說到“栽贓”時頓了一下,硬生生改成了“搜查”,但彼此都心知肚明。
秦壽坐在下面,眼觀鼻,鼻觀心,一副“虛心受教”但“堅決不改”的模樣。
乾元帝看著他這德行,哼了一聲,語氣加重了幾分,帶著明顯的警告意味:
“朕告訴你,你小子別以為立了點功,朕賞了你,你就能飄到天上去!就能由著性子胡來!這京城的水深著呢!這次是老三自己屁股不乾淨,讓你抓到了把柄,下次呢?”
“做事要多動腦子!講究個策略!講究個分寸!像你這般蠻幹,四處樹敵,鋒芒太露,是取禍之道!朕能護得了你一時,還能時時刻刻盯著你不成?”
說到這裡,乾元帝的話鋒忽然微妙地一轉,雖然依舊是訓斥的腔調,但內容卻變得意味深長:
“你想升官,想往上爬,朕明白!年輕人有野心,不是壞事!但路要一步一步走,飯要一口一口吃!”
“這建功立業和……和那個‘搞事業’(皇帝似乎難以啟齒地含糊了一下),它不衝突!甚至它應該相輔相成,齊頭並進嘛!”
“你就不能想點更穩妥、更……嗯,‘細水長流’的法子?非要用這種殺雞取卵、驚世駭俗的手段?弄得場面這麼難看!”
“朕對你可是寄予厚望的!指望你能為朝廷多做實事,成為棟樑之材!你可倒好,盡給朕整這些驚心動魄的活兒!”
皇帝說到最後,幾乎是語重心長,眼神裡明明白白地傳遞著資訊:
小子,想升官發財朕不攔著,但吃相好看點,路子穩妥點,關鍵是——那座能下金蛋的“事業”可不能給我撂挑子!
朕的內帑還指望著呢!
秦壽何等精明,哪裡聽不出這“訓斥”背後的真意。
他心中冷笑一聲:‘貢獻?老子的貢獻就是讓你揍兒子還能順帶充盈私庫!’
面上卻立刻露出一副“幡然醒悟”、“深受教誨”的表情,連忙起身,恭敬地拱手道:
“陛下教訓的是!是臣年輕氣盛,思慮不周,行事過於孟浪,給陛下添麻煩了!”
“陛下金玉良言,如醍醐灌頂,臣必當謹記於心!”
“日後定當收斂性子,多講策略,注意分寸,絕不再如此衝動,定會尋些……嗯,‘穩妥周全’、‘細水長流’的法子,為陛下分憂,為朝廷效力!”
他這番話答得漂亮,既認了錯,又精準地接住了皇帝拋過來的“細水長流”的暗示。
乾元帝見他“領會”了自己的意思,臉色這才緩和下來,故作威嚴地嗯了一聲,揮揮手:
“知道錯了就是好孩子!下去吧!好好當你的差,別再惹是生非!”
“是!臣告退!定不負陛下期望!”秦壽躬身行禮,退出了御書房。
走出御書房,感受著外面清新的空氣,秦壽回頭看了一眼那森嚴的殿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這皇帝老兒,既要面子又要裡子,既想用他這把快刀砍人,又嫌刀上的血沾手。
不過沒關係,只要“搞事業”的綠燈還亮著,大家就還能愉快地玩耍。
至於方式方法?呵呵!
又想讓我搞錢!又想讓我當乖孩子!想的美!
秦壽大步流星地回到六扇門青龍御堂口,臉上的那點慵懶瞬間被銳利取代。
他往那張寬大的御主座椅上一坐,對著門外喝道:
“刁三!賴四!蠻五!千六!都給老子滾進來!”
聲音剛落,四大惡奴就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鬣狗般竄了進來,臉上帶著興奮和諂媚的笑容:
“少爺(御主)!您吩咐!”
秦壽身體微微前傾,手指用力敲擊著桌面,發出咚咚的聲響,眼神冰冷:
“都聽好了!三皇子已經被陛下禁足府中反省了!這是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他目光掃過四人,語氣斬釘截鐵:
“之前跳出來告御狀的那些商戶,還有所有跟老三牽扯深的富商、世家,有一個算一個,給我往死裡查!”
“賬目、田產、商鋪、走私、偷稅漏稅……把他們褲襠裡的那點爛事全給我翻出來!一件都不許漏!”
“罪名要是有點模糊,量刑可能高可能低的……”
秦壽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一律按最高標準給老子辦!我要讓他們這次徹底翻不了身!”
“是!少爺(御主)!”
四大惡奴聞言,眼睛瞬間冒出綠光,激動得摩拳擦掌,彷彿看到無數的功勞和油水在向他們招手!
這種抄家滅族、肥己損人的活兒,他們最愛幹了!
一旁的趙元聽著這殺氣騰騰的命令,卻有些遲疑地湊上前,壓低聲音道:
“大哥,這……這會不會太狠了點?這些商戶雖然可惡,但也是京城商貿的一部分,這麼搞,簡直是殺雞取卵啊!以後……”
秦壽猛地轉過頭,盯著趙元,眼神如同看一個不開竅的傻子:
“殺雞取卵?老子殺的是他三皇子的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