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當天,山海的戰備小組還在巡邏,因為越是年末,人妖衝突就越多,時不時在邊界發生武力摩擦,年年如此。
戰備七組今年也分到了巡邏任務,好在妖一向不過人的節日,衛桓也能以此說服自己這不算加班。
他穿著戰備服,坐在交界處的一棟高樓上,盯著四周圍的狀況,沒多久揚昇飛過來,還扔給他一包小零食。
“哪兒弄的啊?”
“不豫給的,說是剛剛巡邏的時候一個人類小女孩兒給他的。”
“真好,上班兒還有東西吃。”衛桓拆開吃了顆糖,扭頭四處張望。
“看誰呢?”
“小天鵝啊,去哪兒了,一直沒看到他。”
揚昇笑了,“你以為人人都跟你似的,吊兒郎當,雲永晝可認真了,就在劃分給他的那個片區呢,動都不動,恪盡職守。”
“這麼認真?”衛桓翅膀忽地展開,笑道,“我去逗逗他。”
說完他一個俯衝,扎進夜色裡。
衛桓聲兒還沒露,駐守在邊界線的雲永晝就已經感受到他的妖靈,甚至不用羲和之瞳,都能清楚地感應到。
他沒說話,如他所想象的,衛桓拍了拍他的肩,又閃現到他眼前,笑得狡黠。
“每次都不上當,沒意思。”
雲永晝沒說話,他不知道該說甚麼,只盯著衛桓的臉。
衛桓笑著靠到牆壁上,黑漆漆的巷子口,唯一的光源只有不遠處的霓虹,藍色的,落到他臉上。
沒來由的,雲永晝想到了衛桓在人類的酒吧喝醉的那天,他父母離世後失態的那一晚。
“哎,你幹嘛一直盯著我,我臉上有東西嗎?”衛桓摸了摸自己的臉。
雲永晝這才撇開臉,“你來我這做甚麼?去你自己的管轄區。”
衛桓不以為然,“有甚麼可管轄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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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都忙著過年呢,哪兒有鬧事的,浪費時間在這兒守著,還不如溜到人類居住區玩會兒,喝點酒甚麼的。”
“不行。”雲永晝斷然拒絕。
衛桓眨了眨眼,“甚麼不行?不能過去?”
雲永晝沒看他的臉,只冷淡說,“不能喝酒。”
“為甚麼?”衛桓早已不記得自己喝醉後抓著雲永晝接吻的混賬事,一臉不解,還特別執著地湊上去追問,“為甚麼不能喝酒?”
雲永晝翅膀一展,飛起來躲開了他。
誰知衛桓也追上來,甚至湊到他眼前,“為甚麼啊?”
雲永晝忍無可忍,毫無預警地展開光盾,格擋在他和衛桓之間。
“臥槽,眼睛都要閃瞎了。”衛桓被突如其來的光盾弄得閉上眼,“穿著戰備服對友軍動用妖力是犯規的,小心我舉報你……”
雲永晝收了光盾,平復了呼吸,“總之,哪裡都不許去。”
“知道了……”衛桓嘆了口氣,心想這傢伙可真是軟硬都不吃,油鹽不進。
整天喪著張撲克臉,跟個冰柱子似的,也太厭世了。
“真不知道你這樣的能喜歡甚麼……”
衛桓小聲嘟囔了一句。
雲永晝皺了皺眉,“你說甚麼?”
“沒甚麼,沒甚麼。”衛桓嬉皮笑臉,給自己的嘴拉上了拉鍊,可也就安靜了沒兩分鐘,他聽到不遠處的人類區傳來了鞭炮聲,一個激靈,飛上天望了望。
“哎,雲永晝,有人在偷偷放鞭炮。”衛桓招呼他,可雲永晝一點也不感興趣,他只好悻悻地下來,“可惜啊,現在人類政府不讓放煙花了,不然我還能蹭個煙花表演看看。”
衛桓早就習慣了和雲永晝一起時的自言自語模式,沒在意他有沒有回應,繼續道,“小時候我還看到過,那會兒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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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禁令,特別好看,除夕零點的時候,嘩的一下滿天都是,金燦燦的,大片大片落下來,特別美,是我爸帶著我去看的。我爸他……”
話說到一半,衛桓哽住了,沒在繼續。
兩人之間的沉默很短暫,像是空了一拍的音符。
衛桓很快調整過來,看了一眼時間,伸了個懶腰,“還有半分鐘就零點換班了,終於可以歇一會兒了。”
他看向雲永晝,“我們打算去吃點兒宵夜,你去嗎?”
黑暗中,雲永晝望了他一眼,沒回答他的話。
衛桓預設這是拒絕,“好吧,那……”
“等一下。”
“嗯?”衛桓不明白,“等甚麼?”
誰知下一秒,雲永晝便脫了戰備外套,扔到衛桓頭上。
“甚麼鬼……”視線被遮蔽,衛桓耳邊傳來人類區的零點倒計時播報。
[三、二……]
[一!]
拉下外套,眼前的景象讓衛桓怔在原地。
在這黑暗的巷口,大片大片流光溢彩的金色煙火綻開、落下,稍縱即逝,但瞬間又凝結出新的光絲,流星般隕落。
雲永晝站在“煙火”之下,原本仰頭望著,又低下頭,看向衛桓。
對視的瞬間,他的耳朵不經意間發燙,像是在這一瞬間才意識到自己做了十分愚蠢的事,心跳也愈發快了起來,攥緊了拳。
但他握緊的指縫裡甚至還流溢著光。這些都洩露這場煙火來源的線索。
“你說的煙花,我沒看過,就想隨便試試……”
衛桓笑了,望著漫天流光,“很漂亮。”
“比我小時候看到的還要漂亮。”
他走近一步,把戰備服披到雲永晝肩上,“還脫衣服,我又不是真的要舉報你。”
說完,他湊到雲永晝耳邊,在無聲的煙火裡輕聲開口。
“新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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